鞑子在辽东苦寒之地,抢了许多金银丝帛,但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喝的,遇灾害饥荒时,斗米八钱银子,饿的人相食。
那些晋商为了赚鞑子手里抢来的带血银子,根本不顾其它,偷偷贩粮运盐过去,甚至偷运铁料等,硬生生的把这些鞑子喂活了。”
“于是崇祯这些年,鞑子一次次入塞抢掠,每次都抢得数百万金银,数十万人口牛羊,然后这些东西,转手就都到了晋商手里,晋商替他们销赃,替他们拿抢来的银子在关内买粮买盐,再运回关外供给鞑子。
多么可笑的一幕,多么可悲?
可晋商毫无廉耻,只顾着赚银子,只看的到利润,他们什么钱都敢赚。
鞑子入关后,在北京封赏功臣,不也钦旨特封了八大皇商吗?所谓八大皇商不都是晋商?
荷兰东印度公司本质上跟这些晋商没什么两样,资本逐利,只要利润足够,他们连绞死他们的绳索都肯卖!”
大明的市场有多大?
那是荷兰人渴望而不可及的,一直以来他们都梦想着获得对明直接贸易权,为此各种办法都用过了,派使者朝贡请求,甚至武力相逼,可大明软硬不吃啊。
本质上,荷兰人的失败,其实不是因为他们不强,而是他们来晚了。
澳门的耶稣会天主教,对大明渗透很深,从地方的督抚到朝中的尚书、阁老,甚至宫里的太监等,各方面都有他们的人了,这些人自然维护葡萄牙人,坚决反对荷兰人进来通商。
荷兰人没想明白这点,所以他们怎么做都不会成功的。
朱以海也很清楚澳门葡萄牙人和耶稣会天主教这些人,但他现在并没有做声,因为他们是可以利用的。
同理,荷兰人也一样可以利用。
他起兵之初就是主动联络澳门葡萄牙人,买军火雇佣兵,然后又主动联络马尼拉的西班牙人,以夷制夷,用西班牙人平衡葡萄牙人。
再用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来威胁荷兰人,迫使荷兰人也与他结盟。
所以朱以海从一开始,就是打主意要拉上荷兰人合作的,打台湾也好,拦截贸易线也好,不过是以打促和,甚至开始是借葡萄牙和西班牙人来打压福建郑氏。
一步一步,最终把这些人都拉到一起。
不管是买军械还是通贸易或是允许他们传教,其实都不过是一些手段,步步为营。
葡萄牙人最终以为他们还能继续独占大明市场,谁知道朱以海后来却引入马尼拉西班牙人,现在又迫荷兰人加入。
甚至他们还不知道,朱以海甚至主动派人去找英国人了。
英国殖民者之前也进入了南洋,建立了商馆等,还在日本建立了商馆,只是后来跟荷兰等争斗落了下风,便干脆关了日本商馆,安心经营印度的殖民地了。
朱以海主动去招他们,自然还是以夷制夷,各方蛮夷齐聚,才更好相互制衡。
这本质上就跟当皇帝的喜欢让大臣们搞平衡一样的,绝不会只信任一个或一党的大臣,肯定得搞出几党大臣来,相互掣肘,这样才能皇权安稳。
“那些晋商全是汉奸,都可杀!”沉辰荃道。
晋商以前很有名,天下首商,不过明中后期开始,晋商的风头被徽商抢了,因为徽商近水楼台先得月,掌控了淮扬盐业。
晋商不甘,于是剑走偏锋,开始勾搭后金,出卖国家利益。
如今天下人谁不知道晋商是群汉奸?
特别是那八大晋商?
鞑子钦封内务府八大皇商之名。
“鞑子去年派宗室大将岳乐率兵征大同姜瓖,打了半年多,姜瓖有些要撑不住了,如今只剩下大同一城困守,粮草也不多。”说到山西,现在绍天朝廷上也有不少争议。
姜瓖起兵,既有他对鞑子的怨恨,也有绍天朝的招安策反,他起兵后,大明天子也是授他山西提督,还封他代国公之爵位。
不过姜瓖起兵后虽然声势很大,还有陕北王永强、甘肃米喇印等起兵呼应,山西各地也接连起兵,但鞑子也是迅速调兵去打姜瓖。
姜瓖虽然做过大明、大顺、大清三家的大同总兵,可真面对清廷的征讨,还是被打的节节败退,并没有很好的硬起来。
现在被困守大同城里,随时会城破覆灭之机。
“山西其余各部义军,现在也只剩下了两支还在坚持,分别是退守五台山一代游击的高鼎,以及在南面的张五桂部。”
张鼎本是明末贼匪出身,起义后自称总兵,大明也是授了他一个山西总兵衔,他攻占了一些城池,可清军主力一来,就被打的大溃,最后退往五台山地区,这边山高林密,倒是易守难攻。
“土国宝现在还在保定附近的白洋淀一带活动吧?朕看可以让张鼎先穿越太行,进入北直地区活动,到真定一带去游击,鞑子既然主动进入山西,那就袭扰攻掠河北,这样既能避免被包围歼灭,也能调动牵制部份鞑子兵力,给大同减轻一些压力。”
“张五桂部没有根据地,流动作战,兵马数量不少,但缺少立足之地,鞑子开始合围,也很危险。”
“其余诸如刘迁、虞胤等诸部已经陆续被鞑子各个击破,四处星散。”
山西的起义浪潮犹如昙花一现。
甚至关中的王永强兄弟,也已经在关中清军的反击下,节节败退,丢城失地,士气大跌。
“是否在河南、山东等地发起攻势,策应救援一下姜瓖、王永强等?”
朱以海看着地图,其实他对于反复无常的姜瓖等人,并不怎么寄以希望,能策动他们起义,也确实有不小作用,在去年就让明军获得了难得的休整时机,甚至得以绕到辽东攻击鞑子老巢。
而且王永强等的起义,还迫使鞑子在汉中撤兵,并让贺弘器米喇印等成功的夺取并稳住了陇右河西地区。
不过现在山西、陕北的起义眼看要被扑灭,朝廷也不能见死不救。
“李际遇围洛阳,许定国围开封,也都围了大半年了,是否派兵增援?还是说直接调淮南御营,把颍州或徐州拿下?”
“还是我们这边直接攻济南?”几位大臣提议围魏救赵,不能让秦晋的义军就这样被鞑子剿灭。
朱以海看着殿外雪花飘飘,眼下正是新年,天寒地冻,并不是出兵打仗的好时机,围城作战更是不易。
可也确实不能让秦晋两路义军就这样被鞑子灭了。
“可以让朱忠义带归德镇兵马北上增援许定国,再调李际遇也先撤洛阳之围,主力去围开封,若能攻取开封,则可趁势再攻郑州、洛阳,渡过黄河取河内,兵临王屋太行山下,接应张五桂部,也可让张鼎、土国宝两部南下汇合,然后攻泽潞两府,夺取上党高地,以此险要,建立根据之地,联接晋豫,威胁太原,策应大同。”
“以淮南之兵,牵制颍州、徐州鞑子,不让他们北上增援。
我们登来之兵,可做出兵济南之势。”
朱以海看着地图,提出作战计划,许定国、李际遇加上朱忠义,以及榆园军的梁敏任七,以及李化鲸等部,会攻开封,一路打到山西上党去,接应张五桂、张鼎等义军,甚至让在河北的土国宝部也前往会师。
他们这些人马主攻。
御营负责围住在河南山东的几支鞑子主力,咬住汝、颍、徐、济南这几支清军,围而不攻。
敢出来就打,不让他们去增援,他们不出城,那就在城外结寨围着。
围而不打,主要是考虑现在这几城里的鞑子都还挺硬,每城都起码有满汉上万人马,又都是坚城重镇,强攻硬打的话,朱以海觉得伤亡会很大,超出他的接受范围。
所以打算还是先围着,结硬寨打呆仗。
要打也行,除非鞑子出城来战,到时在外面打。
虽说去年明军得到难得机会,休整训练了小半年,实力增强不少,特别是新装备了不少棉甲火枪等,但朱以海仍很小心谨慎。
“汉中那边,张献忠的西营也已经耗的差不多了,已经废了,传旨文安之,视情况,寻找战机,拉上西营,一起进攻汉中,必须得给关中一些压力。”
“另外,忠开忠义忠贞诸屯镇,也可以在春耕前,集结些人马,对郧阳、荆襄再发起一次进攻。湖广、江西行营,也可以对武昌、蕲黄出兵。”
全国一盘棋,必须得联动。
真真假假,伺机而动,只要鞑子露出破绽,就狠狠咬一口。
打不打的下这个视情况而定,但起码不能让鞑子可以轻松的抽调各地的人马,要把鞑子的兵马,继续钉死在各处战场上。
“臣建议对吴三桂、吴顺华、马科、白广恩等降虏汉将,继续招安策反。”
朱以海对这个建议沉吟片刻,点头,“可以,只要他们肯迷途知返,率部起义投诚,反清抗虏,朕可许他们公侯爵位。”
“如果执迷不悟,顽抗到底,将来休怪朕无情,到那时,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男丁斩绝,女子皆没为娼!”皇帝发出惊人威胁。
第552章 大同
大同。
大明时为九边重镇之一,辖八卫、七所、五百八十三堡。
其地在外长城以南,内长城雁门关以北,明初起在此置卫屯田,为京师之西北屏障,鞑子入关后,大同镇又辖杀虎口协、宁武、归化等三十营。
本是新年大吉喜庆之时,可此时的九边重镇大同,火炮隆隆取代了爆竹声声。
清军围城已经半年。
宗室名王岳乐亲自挂帅指挥,先后调来满汉蒙古各部人马四万余,调来众多红衣大炮轰城,可如此强攻半年,清军死伤无数,居然都没能攻下大同。
不过大同能守这么久,除了姜瓖早有准备,加固城防,誓言抵抗之外,也与清军的战略有关。岳乐挂帅出征后,先围大同,试探强攻几次发现守军意志坚强,城防坚固后,便派兵督促征来民壮围着大同城挖了十道壕沟封锁围困。
然后以万余精锐围守大同,其余兵马分路出击攻打各地响应义军。
如刘迁、郎坊在繁峙响应起兵,自称左大将军,后被监军授予雁门总兵,他们攻下繁峙,五台山张还初、高山亦率众响应,归附刘迁,刘迁兵马万过万,回师攻代州,清军分守道死守,义军只攻下东关。
正围攻中,岳乐亲率精骑杀到,日行二百里,杀了刘迁一个措手不及,义军无备,死伤惨重,副帅郎坊战死,刘迁东撤繁峙,但岳乐率八旗穷追不舍,刘迁一败再败,最后被围住战死,高山率一部人马突围,但不久亦被追上,只得投降。
岳乐先是受降,然后将数千降军尽皆坑杀。
在大同起兵之初,山西各路人马响应,当时一度除太原和少数重镇外,整个山西都被义军攻占,各路人马号称二十八万。
各路人马剪辫易服,恢复大明衣冠,接受绍天朝廷的授封任命,拥绍天皇帝,抗清战斗。可山西因为此时仍然不能跟绍天朝控制区直接交壤,所以虽然开始声势大,但清军反扑之后,各部却缺乏统一调度指挥,义军也实力不强,虽然人多势众,但碰到八旗精锐,往往一击而溃。
从代州的刘迁,泽州的陈杜、张斗光等,平顺的牛光天,蒲州的虞胤,到韩城的韩昭宣、李企成,五台山的张鼎,河东的张五桂等,都先后被各个击破。
短短不到半年,义军就从开始的星火燎原,差点尽取山西,到如今义军星落,各种鸟兽散了。
岳乐也在次第扫平山西各部义军后,再次还师大同城下。
此时他再回来,大同已经成了一座孤城了,山西义军也仅剩下张鼎败入五台山,张五桂等撤入王屋太行。
炮声中,因平山西有功,而刚被加封为宣威大将军,和硕安亲王的岳乐骑马来到大同城下。
示意护军向城上喊话。
“姜将军请出来答话!”
姜瓖顶盔贯甲站在城头,“要战便战,休得饶舌!”
在他身后,是大明谏院兵科给事中兼山西监察御史、大同监军的董志宁,围城仗打到现在,城中也是伤亡不小,好在大同是九边第一重镇,城池高大坚固,也有火炮等,才撑到现在,但山西各种义军纷纷兵败,也让他们心头沉重。
更何况,城中粮草已经不多了。
鞑子在大同城外挖了十道壕沟,还修了土墙,围的跟个铁桶似的。
岳乐忍着脾气,冲着城上姜瓖喊道,“本王也听说之前多有误会,将军起兵也只是一时无奈,都是被多尔衮阿济格兄弟逼的,如今朝廷拔乱反正,阿济格也因谋反被诛,当朝的摄政叔王代善、济尔哈朗有令,只要将军能悔罪归诚,仍将照旧恩养。”
“大同城里一众兵将,既往不咎。”
姜瓖骂道,“多尔衮阿济格兄弟死有余辜,本镇先前迫于形势归尔等,随阿济格征讨顺营为先帝报仇,结果阿济格视我等如牛马奴婢,任意呵斥驱使,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