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头猪,得值二百两左右。
就算是宫廷、六部百司等的官吏、将士们,现在肉禽蛋等供应也是非常不足的。
皇帝一次赏给他们十头大猪,这确实很奢侈了。
反正猪赶进营,大家都很兴奋的忙碌起来,扯猪尾巴的,扯猪耳朵的,抱猪腰的,把猪制服后,火兵上前杀猪,放血。
有人负责烧水,然后烫皮刮毛,那边已经把接下的猪血拿去做猪血豆腐去了。
大家高兴的把猪毛刮干净,开膛破肚,取出内脏下水,然后卸掉猪头,分边,卸肉。
虽说十头猪,其实平均下来也就是一人一斤左右,正好吃上一大顿。
朱忠义跟赵贵走在营地,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中很感慨。
他以前是佃户,说实在话,就是逢年过节,都未必舍的吃一顿肉,记忆里,在他投军之前,也就吃过那么三五回,还只是尝过点味道而已。
在江阴当兵时,倒是吃过好几回,当时江阴条件还是不错的。
后来入御营,反而没这么好条件了。
到了河南后,更别提了,经常是窝窝头或是土豆子,能填肚子就不错了,哪还能奢望吃肉。
偶尔搞到点鱼虾,就是打牙祭了。
哪怕后来红枪会起来了,可身为大师兄,总教头,他也是跟大家同甘共苦的,没有自己享受的道理。
“陛下拔给我们的两千套棉甲我都看过了,都是由舟山第八绵甲厂生产的,是新甲,连盔带甲全套,都是崭新的,上面都有生产的厂家,制造的工人等记录,用料很扎实。”
朱忠义有些意外,没想到是新甲,“不是两千拔下来的弟兄们随身绵甲吗?”
他看到调来的两千御营,都是带着全套装备来的,这是整整五个标准战营,一应装备齐全,士兵都有甲,甚至装备了不少鸟枪、抬枪和小火炮这些。
据他所知,其实御营自己到现在都没完成全披甲率,披甲率还不算高,战兵仅达到三成半的披甲。
皇帝拔他两千兵,结果却让他们全披了甲过来,自然是对这个义子的大力支持。更别说鸟枪火炮这些,虽然御营的战营步兵里一哨有八队,编两队鸟枪兵,两队抬枪和一队炮,但实际上很多营,都只有一队鸟枪,其它用弓箭甚至是长矛、刀兵替代的。
但给他的四个营,却完全是按最标准的装备来的。
现在居然还有额外的两千套棉甲。
朝廷现在占据南方,财税这块也还不错,但打造火枪板甲火炮这些,需要的不仅仅是钱,还有各类物资和工匠。
就如一件甲,一件老式的紫花布甲,就是外面布里面铁甲片的暗甲,传统连盔带甲造价四两白银,这种甲一套二十多斤。
算是相对落后了的布面甲,而棉甲是把铁甲片包在棉片里面,外面又有布面,因此更精良,穿起来也舒适,不会冬天冰凉夏天火热。
这种棉甲,造价达到八两,重四十斤左右。
生产这种板甲,需要的不仅是银子,更需要的是上好的铁料、煤炭、木炭,以及蓝棉布、棉线、绒绳、生漆等材料,材料费大约是六两,工食银二两多。
战乱导致许多军工原料供应不足,原料价格上涨,这是影响板甲生产的最重要因素。
而大量生产,还需要足够的熟练工匠。
朱以海在各地兴建军工产业,到处招收工匠,采购原料,虽然规模大,通过集采把价格打下来不少,甚至采用一边招募工匠,一边自己培养的方式,甚至用上了流水线等模式,提高产量,但最大限制,还是原料供应。
御营披甲率提升缓慢,一来是对棉甲生产要求高,高标准高质量,二来就是原料老供应不足。
可皇帝仍然还能给他配齐两千人的甲,还额外调了两千套,等于给了四千套,这真的就是在按行营标准拔付了。
更别说皇帝还又给了二十万银元,这足够归德镇差不多一年的军饷。
四营战兵外,还额外给一千支鸟铳,百门小炮。
这一回到河南,那还不立马成为最精锐的一支兵马?
原本那些被调到河南去的御营兵,接到调令很不满意,甚至不愿意接受,但后来看皇帝对朱忠义如此厚待,他们也慢慢改变态度。
尤其是许多调去的军官,基本上都是升职去的。
哪怕是普通士兵,也都给他们升衔,甚至额外给笔赏钱。
皇帝调去河南的这支人马,本身就不是什么御营载汰的,而是各镇中精选出来的,因为朱以海对他们寄以厚望,是要做为挺进中原的先遣队的,现在虽顶着归德团练的名头,其实就是御营河南行营。
大营里欢声笑语。
大锅里开始炖大骨头汤,红烧猪蹄,炒肉片,炖酸菜,就如同过年一样,来自各镇里的兵,组成了这四个营。
等到了河南后,他们还会以这四个营,再与红枪会混编,到时会是八个营,十个营等。
“这肉真香!”
饭菜做好。
每人都打到一大碗肉菜、和一大碗汤,还有八个白面馒头,这伙食确实比过年都好。
皇帝甚至特赐下来了些御酒。
不算多,但每人可以分到一碗。
朱忠义举起酒碗,“弟兄们,感谢陛下赏赐酒肉,干!”
“干!”
两千多将士举碗高吼,声震云宵。
赵贵也举起酒碗,感觉十分激昂,他也成为一镇兵马的主要军官了,主管全镇后勤的从五品文职。
谁能想到,两年前,国姓爷朱忠义还姓赵,甚至被族里的赵老爷嫌弃说他不配跟他同姓赵,如今却成为了国姓爷,堂堂一镇团练总兵官。
而一年前,还在荒野逃难,饿的奄奄一息的破产富农赵贵,如今却已经在浙东安了家,自己也穿上了五品的绯色官袍,他原也不过只是取得童生而已。
造化弄人。
甚至这底下两千多激昂亢奋的将士们,他们绝大多数之前的经历就跟他和朱忠义是差不多的,要么是破落卫所军户,要么是运河艰难的漕丁,或者是饥荒逃难的农民,又或是失业的小手工业者,有的是奴仆、有的是佃户,有的是伙计学徒。
多数人都曾经被压在尘埃里,连天日都见不到。
但有一天,圣君降世,带领他们一步步的站起来了。
他们当了兵,他们成了官,他们也体体面面了。
就如以前他们几年都未必吃的上一口肉,现在却捧着满满的一大碗肉菜,还喝着御酒。
赵贵脑中突然浮出一句话来。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明天,他们就将踏上前往淮安的船,然后回到河南归德,他们将在那里,开辟一块新的根据地,将在那里为皇帝也为他们自己,打出一片新的天地来。
赵贵手捧着酒碗,御酒下喉,十分甘醇,他面浮微笑,对未来充满希望!
第538章 顺营崛起
湖广。
一只虎李过诞日,忠贞忠义两镇将领纷纷前来赴宴庆生。
夷陵州城。
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这座三峡门户,川鄂咽喉,上通巴蜀,下引荆襄,在不久前,被这位兴国公召集忠贞忠义两镇,联兵收复。
经历三个月的围城作战,城中清军死伤惨重,最终被破城,此战原顺营人马,再次显现他们彪悍本色,硬打三个月,没有半点退缩。
而下游的行营提督朱胜利原来就是李赤心的义子,自然也是十分配合,率兵逼近荆州外围,迫荆州城守军不敢西进。而督师朱大典、总督堵胤锡也各率人马屯兵岳州巴陵,剑指武昌。
李赤心高必正率两镇勐攻夷陵三月,荆州、武昌、襄阳都没能有一兵赶到救援,最终看着夷陵城破。
夷陵城破后,上荆州尽为明军所复。
荆州城里的清军,一日三惊,惶惶不可终日。
初冬的时节,夷陵江边码头一片繁忙。
无数船只从下游江南驶来,载着一船船的盐、粮、布匹等军资进湖广巴蜀,夷陵拿下后,这里成了一个重要的中转码头。
夷陵本就是长江三峡的起始地,作为川楚水陆要津,被明军控制后,自然也就迅速的繁荣热闹起来。
码头,船连排停泊,货物进出不停。
城里,街上卖菜的贩货的,也是沿街叫卖,好一片城市烟火气息。
夷陵八座城门,有六座沿江而建。
北倚玉泉山,南临长江,顺江而下,便是一马平川的江汉大平原,而朔江而上,便是无限风光的长江三峡,一线咽喉直通蜀地。
这块地方三江汇聚,交通便利,土地肥沃,既有险要可守,又要沃土可耕。
对于顺营诸将来说,拿下夷陵,这可是非常了得。
自二打荆州失败后,忠贞营也经历过一段时间低谷,
接受朝廷招安,得到支援终于拿下荆州处死叛徒。
不过当时也没实力守,只能尽取钱粮后弃守。
兵马退往了鄂西山区里面,后来协同朱大典等平定了叛乱后,朝廷给他们划分了更多地盘,从鄂西到湘西,虽说都是土司蛮夷所在,山高水险,可终究是划给他们的地盘,而且很大一片。
李赤心做为顺营诸部之首,尤其是在李自成弟弟李自敬和大将田见秀他们叛乱降清后,他做为李自成的侄子,虽然他比叔父李自成还大六岁,但凭着在顺营中的资历,以及力主招安后受到明廷的重用,都让他成为顺营一哥。
李赤心先前就驻于巴东县,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发展后,领兵东下,夺取了归州城,又取了兴山等地。
最后两镇合一,老兄弟们都召集起来,集合了小十万人马,最后用三个月拿下夷陵这座重镇。
夺取夷陵后,城池归李赤心,其它兄弟们则分粮食分铠甲分武器,甚至是分了许多耕牛、农具、和人口。
李赤心的地盘大大增加,西起巴东,跟四川夔州的巫山交界,东抵夷陵州虎牙山,居高俯视荆州。
往南还抵达黔江北岸,与水尽源通塔坪司、王峰石宝司两个土司交界,向北则直抵猫儿关、金厢坪与勋阳府、襄阳府、荆门州交界。
朝廷特意把李赤兴现在的地盘,新设为夷陵府。
四十五岁的李赤心,现在可谓是彻底翻身了,想一年多前,他在陕北殿后,最后历经辛苦绕道甘肃南下,在汉中还被贺珍阻击,后来好不容易杀出条路,借道四川到湖广,两攻荆州还失败了。
最后关头,他决定接受明廷招安,当时还有许多兄弟不理解。
可如今,他手底下战兵八千,全军盔甲焕然一新,人人披甲,甚至还换装了不少鸟铳,他甚至还恢复了一支骑兵,又新建了一支水师。
这实力比之当初刚到湖广时可强多了,当时许多部下连武器都打没了,更别说披甲更少的惊人。
现在他要地盘有地盘,要兵有兵。
“父亲,高舅公他们来了!”
忠义镇提督高一功是李自成妻弟,虽然年纪比李赤心小一些,但论辈份不论年纪,李赤心虽然年纪比李自成还大几岁,但他就得喊高一功舅父。
“路上辛苦了!”
李赤心亲自到码头迎接,高一功御赐名高必正,如今加官晋爵至安国公,忠义镇提督,挂龙襄将军印,加兵部右侍郎。
他之前一直跟李赤心合掌忠贞营,之前李自敬、田见秀等降清,使的忠义镇崩了,后来原忠义镇里的刘体纯、赫摇旗、袁宗第几将仍忠心耿耿,在勋阳王光恩叛乱后,皇帝又下旨恢复忠义镇,特调高必正任提督。
地盘就划在荆江以北,汉水以南,的勋、荆两府内。
在打夷陵之前,高必正还发起了一次兴安会战,忠义镇的几路人马,与勋阳王光恩战于兴安,李赤心也率忠贞各部赶往增援,联合贺珍、孙守法等一通大战,最后不仅击退了王光恩,还把来援的马科、白广恩击退。
于是贺珍等也算彻底在汉中东部立稳脚跟,而朝廷也随之设立了兴安府,西起石泉县茶镇,东至平利,南抵大巴山。
虽然说顺营跟贺珍、孙守法这些人有旧怨,贺珍本是明将,后来形势所迫降过顺军,但最后却背刀捅刀子,降清阻击李赤心他们。而孙守法这人更奇特,他也是明武将出身。
早年在洪承畴麾下做守备,参与擒杀了不沾泥,后来做到参将打张献忠,崇祯末时是陕西副总兵,李自成攻占全陕,许多明将都降了,就他不降,躲进秦岭终南山里打游击也不降。
先前随王光恩叛乱降清的苗时化,原先就是孙守法部将,他在山里招兵买马反抗李自成,还不忘记派苗时化带兵去勋阳增援。
李自成败后,孙守法仍在终南山率部号召反清,是个相当了得的人物。
不过李赤心和高必正还是发兵救援兴安,不计前嫌,毕竟现在都是大明臣子。
这一战打的不错,豪格、吴三桂主力在西边跟张献忠对决,没精力过多旁顾,只派了马科、白广恩两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