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这是要我们红枪会替他守门。”
“老夫子,南边有命令吗?”
“有!”
赵老夫子告诉许忠义,如今三路大军北伐,万岁爷领着右路军不仅拿下登莱,还又夺了青州府,甚至都发兵北直,夺了沧州等诸城,另一面又发兵渡海在辽东开辟新战场了,现在可谓是兵威正盛。
中路的大学士张国维督师沿运河北上,也是已经陆续收复了凤阳、淮安等,推进到徐州附近了。
左路的黄道周督师从安庆出发,收复庐州府,紧接着取寿州,现在也是屯兵淮上,还联合了英霍、蕲黄山区的诸寨义军,可谓是气势如宏。
“太好了,总算打过来了,那咱们直接亮明旗帜?”
“别急!”老夫子摇头。
老夫子从永城赶来商丘;这一路来看到的是遍地荒芜,无数的难民,情况比先前还要坏,黄河大决,虽没往南冲,可难民却大量涌入,而之前李化鲸在曹州起兵,也使的许多山东百姓往归德跑,现在许定国又起兵,还把商丘给抢了一遍,更是乱上加乱。
商丘历史悠久,据说五帝中有两帝都商丘。
现在的这座归德府城商丘,在明弘治十六年动土破工,历时八年,于正德六年竣工。而在这座城下,还叠压着弘治前元朝修建的归德府城、北宋时的应天府南京城、隋唐时宋州治所宋城、秦汉时期的梁国都睢阳城、周朝时期的宋国都城等六座都城、古城。
商丘自古有江淮屏障之称,兵家必争之地。
更是交通运输,商家云集之地。
在唐宋时商丘的工商极为发达;是当时有名的大都会。
明朝弘治年间的黄河大水;把徐州、商丘等不少古城都淹没,掩于沙下;后来在原址直接修建新城。
嘉靖年间,还在城墙外又建起新的城郭,形成城墙、城湖、城郭三位一体,形如古铜钱币外圆内方的独特格局,周长七里二,开四门,有九十三条街道。
这座城在嘉靖后,出过两位大学士、五位尚书以及十几位侍郎、巡抚、总兵等。
城里到处可见那些牌楼、大宅、庭院。
甚至还特修有两个水门,能防黄河的漫、溢、决口带来的冲击。
城中的应天书院更是五代后晋时创建,初名睢阳书院,北宋升额赐名应天府书院,庆历三年升南京国子监,成北宋最高学府,也是中国唯一一座升级为国子监的书院。
明代建新城,书院也重建,张居正拆毁天下所有书院时,曾被毁,万历末重修书院。
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正是商丘人,也曾在这书院读书。
但是所有这些过去的繁华,现在都变成了死寂一团。
许定国又纵兵抢了商丘,抢完后便走了。
老夫子来到商丘,看到的只是一座死寂的城。
好在许定国没抢完了再放火烧,城防等基本上保持完好,当初许定国杀高杰投清,引清军南下后,清军占据河南,设了河北、河南、南阳、归德几镇总兵,在归德驻有八旗、绿营,对城防维修加固过。
甚至一度也勉强恢复了些工商,引的不少商人回来。
可现在又都鸟兽散了。
偌大一个商丘城,除了红枪队看不到什么本地人。
没死的也大多逃了,还有许多青壮被许定国直接抓了壮丁征入伍了。
城里的那些大宅、商铺,全都敞开着大门,被翻了个底朝天,一个人影都没有。
“商丘就是座空城,没有官没有吏,没有商也没有民,一座死城。”许忠义有些无奈,“我原以为来了商丘,能接收点家当,结果除了这城,就只有那些空房子,衙门、仓库,一粒粮都没,也没有半件武器。”
“我都打算退回永城了。”
老夫子说许忠义太年轻,“许定国这种老军痞过手的城,还能有油水?没有才正常,但如今咱们好不容易接手了,可不能让开,我们一离开,马上就会有地方贼匪或土寨来占据。”
“不仅商丘城要守着,整个归德府的州县城,都得赶紧派兵去进驻把守。”
“可都是些空城啊!”
“空城怕什么,有城就会有人来,如今这种时候,城池还是能庇护百姓,对抗贼匪的,甚至有了城,也能够恢复工商,开市交易,守着城自然也就能收税征厘,更别说依托城池,能够招聚饥民,垦田复耕……”
“不说其它的,就说这商丘城,我来后转了一圈,这城有内外还有外郭城,城高两丈,顶阔两丈,基阔三丈,四面各开一门,都有城门楼和瓮城、扭头门。
城墙四面,还有九座大敌台,城墙角,还各有一个角台,城墙上垛口听说有三千六百个。
城墙外一丈二是护城河,最宽处一里,窄处也有十三丈,水深宽处两丈七,浅处有三尺多,护城河外一里多还有一道周长十八里的护城土堤,宽七丈多,高一丈七,项宽两丈三……”老夫子说着这些他巡视观察查访得到的数据。
仅从这些数据来说,归德府城商丘,确实比永城强太多,若是有足够的兵守着,想攻破这样一座大城,是很难的。
许定国不守商丘,是因为他不想留在这里被徐州、颍州的图赖、谭泰两支八旗夹击,他留许忠义守在这里,他自己去打空虚的开封,去那里抢掠物资,招募兵丁。
“许定国这老小子都怕图赖、谭泰,那我们也守不住啊。”
“未必!”老夫子笑笑,“首先,左、中两路北伐军已经到了淮上,郑遵谦的左路军前锋就在寿州八公山下,距离颍州谭泰仅二百里。
中路的张国维大学士,其前锋也进驻淮安,距离徐州虽有四百里,但京营总督王之仁也领兵屯驻凤阳,一部隔河驻于不远的淮远。
你看出来这态势了吗?三路压进,现在徐、颍的两支八旗,各不过万人左右,其中还不少汉军旗和绿营,你说他们还能出兵来攻?”
“徐州到商丘三百多里,颍州到商丘更有四百里,眼下归德府刚被许定国抢掠一空,所以图赖和谭泰都不会轻易来攻,来了也什么都没有,到时反而会自陷死地。”
许定国问,“那他们也不可能就留在徐、颍等死吧?”
“倒也不全是等死,三支北伐军,一时半会也攻不过来。”
“为何?”
“粮!”
“鞑子之前弃守淮地,已经把百姓存粮抢掠一空,又烧毁城池、村庄,强迁百姓弃淮北上,如今御营虽然收复淮南之地,但所获也只有遍地的流民、盗贼,军粮全得从后方转运。
虽说可赖水运,但耗费很大,并非易事。御营得重新建立补给兵部,修复一些城池,分兵驻防,要做的事情很多,没做好充分准备前,也不会轻易的兵临颍、徐城下大战。”
许忠义挠了挠头,“好复杂!”
“打仗就是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一着不慎,便可能全盘皆输,所以每一步都得谋定后动,反复思量的,不过总的来说,现在形势对我们很有利,咱们得为朝廷钉在归德府,守好这个要地。”
“那我们该做什么?”
白捡了一个府的地盘,被个总兵衔砸到的许忠义,现在有些不知所措。
老夫子捋了捋稀疏的山羊胡子。
“我觉得倒是不难,分几步走,其一就用许定国给你的这个归德总兵衔行事,招兵买马,扩充人马,分别驻守各州县,安抚士绅、工商、百姓,选用地方上的乡绅士人为地方官吏,用以恢复生产,维持秩序,”
“另一方面咱们红枪会这名头也不能丢了,正好在各地乡下扩展,开坛纳新,习枪练武,结寨自守,并为我们输送骁健者为兵。”
许忠义却有些担忧,“钱呢?粮呢?还有现在淮南的难民,黄河决口的难民都往这边涌,怎么安抚赈济?”
“一步步来,”老夫子却并不是很担忧,或者说这世道已经乱成这样烂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坏,“手里有兵有枪,说话就有威力,我们可以在归德府立新规矩,完全按照咱们大明在江南的新政,
摊丁入亩,士绅一体纳粮,现在有灾情,可以先免除田赋丁役,但这么多难民,我们也可以招聚他们组织屯田,先把所有的地先种起来。”
“粮呢,饥民嗷嗷叫,饿着肚子什么事情都干不成!”
“御营虽然暂时不会打不过来,但我们可以从南边运些粮过来,咱们之前也从那边走私盐布等,这个不成问题。先施粥放赈,续着命先,
当然,咱们之前在芒砀山收获也不上,所以人马聚集起来,也可以扫荡那些贼匪,挖老鼠洞掏粮食嘛,甚至那些土寨也有些存粮的,我们可以找他们借,叫他们捐,若是愿意借粮捐助,以后可以好好相处,若是不肯借,那咱们就打,就抢!”老夫子说这些的时候,也是很坚决。
“还可以在各城恢复工商,在道路渡口设卡征收厘金等,办法总比困难多,路虽远,只要走下去,总能走到!”
“夫子说的对,那就请夫子来做归德知府如何?”
“老夫当仁不让!”
第505章 谋杀摄政王
北京。
前线形势更加恶化,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吐血数次,病情严重。
据坊间传闻,洪承畴和刘泽清反叛消息传回,多尔衮直接吐血数升,差点就一命呜呼,圣母皇太后日夜亲自照顾; 以口渡参汤,才救回条命。
京城也开始戒严了。
坏消息是一个接一个,洪承畴反于沧州,夺沧州、破河间,刘泽清在山东密谋造反,其心腹在曹州招降纳叛,起兵攻城夺县。
从莱州败回辽东的耿仲明; 居然在海州叛乱; 攻下海州后; 还挥兵打辽阳,辽阳守住了,又调头联合明水师攻盖州,盖州守城的蒙古兵居然弃城而跑,盖州失守。
西线在策反了马科、白广恩、王光恩,封了三王,又有吴三桂豪格两王统兵,如今五王齐聚,却仍没能打开局面,仍在跟张献忠对峙。
不管豪格和吴三桂怎么不断上奏章说局势大好,献贼不日将亡,可问题是这么多兵马屯聚汉中,始终不得寸进,这让东线压力巨大。
“报!”
乾清宫。
皇父摄政王最近直接就住在乾清宫里,大臣在乾清门外禀报,圣母皇太后也一直在乾清宫亲自照料小叔子。
多尔衮仍卧躺床上休养。
“禀报皇父摄政王、禀报圣母皇太后; 山西急报; 大同总兵姜瓖叛乱了!”
正在喝参汤的多尔衮闻报; 眼睛发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王爷?”
布木布泰见状不对,赶紧呼叫御医。
御医一直在偏殿侯着,闻声赶紧过来,可一看就吓了一跳,赶紧号脉查看,然后连忙施针,忙出了一身大汗,终究还是只能胆颤心惊的禀报,“皇父摄政王突发风疾!”
“风疾?”
多尔衮中风了。
这位皇父摄政王虽然很年轻,才三十多岁,可向来体弱多病,豪格就曾指着这个比自己年纪小的老十四叔大骂他是病秧子,骂他连儿子都生不出。
自入关后,多尔衮摄政,日夜操劳,确实十分辛苦,而这一年多来; 局势恶劣; 也让他身体越发差了。
本来之前连受打击; 已经是吐血数次,现在又突然听闻大同总兵也反了,多尔衮惊惧之下,脑血栓血管破裂中风了。
更多的御医赶来,全力抢救。
但他们的医术,也只能缓解脑出血,甚至减轻脑水肿等情况,却没法让多尔衮直接恢复过来。
布木布泰也慌了,在殿里哭哭啼啼,这个女人虽然也畏惧多尔衮,可更多的时候一直把他当成依靠。
现在他突然倒下,这女人也感觉无依无靠了。
代善、济尔哈朗两摄政王也闻讯赶到,一进来先去看了眼床上的多尔衮,只见他嘴歪眼斜,还不停的流着口水,见了他们,眼珠子努力在转,嘴张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代善两人眼中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对着多尔衮胡乱安慰了几句,然后到一边叫来御医仔细询问,确认病情,听明白很严重后,两人心里甚至有种很轻松的感觉。
这个年轻的摄政王一直压在他们头上,让他们喘不过气来,如何终于倒下了。
不过如今多事之秋,多尔衮的倒下,又让他们担忧起来。
一时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坏。
过去安慰了布木布泰几句,让她先回去照顾皇帝。
多尔衮中风,确认瘫痪,御医们都说这个情况就算能够渡过半月危险期,但以如今的医术条件,加上摄政王向来的身体情况,也很难恢复。
基本上可以确定不能再站起来的,甚至恢复说话都难,有可能以后只能瘫痪在床上,半边身子动都不能动。
“国家多事之秋,睿亲王又倒下,这可如何是好啊。”代善叹息着,眼神里却明显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
“姜瓖这个两面三刀的贼,居然敢背后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