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问他那五千抚标、五千水营的具体情况,从人员到装备,从训练到部署,又问起满城的防备情况,一千鞑子兵的战斗力等等。
事无巨细。
土国宝也只得耐着性子回答。
沈文忠一条条都记录下来。
半天后,土国宝觉得自己就跟个被脱光的小娘们一样,站在七八条壮汉中间,觉得没有了半点安全感。
沈文忠很满意的合上本子。
“土大人所说的,跟我所掌握到的情况基本上一致,差别不大。”
这话让土国宝不由的感觉菊花一紧。
接下来沈文忠跟土国宝谈起正事,交待他暂时不急着打起反正旗号。
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都要由这边决定。
当然,也不是让他们什么都不要做。
沈文忠交待了几件事,是得马上去做的。
第一就是交人质,把一些苏州军官的子侄或家眷悄悄送到明营这边来,当然公开的理由是给予保护,或要重用忠义之子弟。
其二是要苏州这边悄悄的放一些明军入城,伪装成绿营,驻防在苏州的城门等一些要害之处。
接下来还有一些要求。
总的就是要暂时维持现在这种局面,不要打草惊蛇。
土国宝咬牙答应,表示没问题。
趁着晚上夜色掩护,一次放个一二百的明军入城,完全没问题,绝对可以瞒住鞑子,今天一二百,明天一二百的,放个几千人进来到时都是可以的。
鞑子现在主要是守内城,对外城也只是派些人监督,只要衣袍一换,他们哪认的出来。
这是要把那一千八鞑子当猪养啊。
不是不杀,是时候未到。
至于什么时候杀猪,土国宝估计是等松江、杭州的那五千鞑子兵出城,或是到了半路时这边就该收网动手了。
议事完毕。
土国宝如霜打的茄子一样发蔫,最后告辞离开,一路上也是心事重重。
曹虎和杨国海也都差不多。
骑马缓行在茫茫雪地,都有一种孤零零的无力感。
天地茫茫,前途也茫茫。
第365章 御赐阵图
对土国宝的处置,沈文忠和王相南下时,皇帝已经亲自面授机宜过了。
土国宝可用不可信。
这是皇帝陛下对这位土巡抚的评价,这种人属于已经被半拉下水湿了身的人,但是这种人却又还始终心怀观望,必须得逼的他没有退路后他才可能上船,但就算上了船,也只能提防着使用,而不能真正信任。
皇帝对土国宝的评价,是他甚至还不如吴胜兆李成栋这些人,认为这些个虽然也曾降清再归明,手上曾沾染许多百姓鲜血,但这些人本就是军阀武夫做派,只要朝廷实力够强,那朝廷的威严他们不敢轻碰。
土国宝这人,能文能武更能贪,鬼心机也多,这种人必须得提防着使用。相比起糊里糊涂的李遇春,土国宝这种聪明人更需提防,否则造成的破坏也大。
“要我说,何不干脆一刀砍了,或者让他们去打鞑子,驱虎吞狼,咱们坐山观虎斗?”
行营右厢军议上,喊出此话的是忠肃镇总兵卢象观,这位卢象升的兄弟原来奉一位宗室举旗起兵,甚至也曾打到了南京附近,不过虽怀满腔忠义之心,但是手下的义兵也确实多是民壮,真遇到虏骑,也就难撄其锋。
好在朱以海北伐,及时接应收拢,之后朱以海以御营兵将与忠肃营等地方义军整编,将其编为御营一镇,如今的忠肃镇战兵五千,不论装备还是士气都很高,尤其是其中有许多北伐兵,又有诸多御营将校充实。
使的卢象观的忠肃营和金攻玉的神策营,刘穆的勇士营等一样,都改头换面。
手上兵强马壮,自然也就锐气十足。
面对苏州城,忠肃镇总兵卢象观还有羽林镇总兵张鹏翼都认为应当直接打,唯有王相的结义兄弟勇卫镇总兵王猛还算克制,至于水师的周鹤芝,因为运河、太湖封冻,他的水师现在大都在海上,他只是带了部份军官亲兵在此,所以不怎么发言评论。
江苏总督兼巡抚沈犹龙,漕运总督吴易,苏松分巡道顾炎武、江苏布政使陈子龙这几位地方大员,也都没胡乱发言。
王相不仅是靖南侯,是苏浙提督,更是御营苏松行营的提督,是皇帝钦授的苏松方面的主帅,身为总督兼巡抚的沈犹龙也得配合。
王闯子以其当初首拥天子的元从之功,一直以来都是深得皇帝信任,从勇卫营游击,到海门总兵,再到定海总兵、浙江总兵、浙江提督,一直到如今的苏浙提督、御营右厢提督,加封靖南侯,他从一个勇卫败兵到如今的一方大员,靠的就是对天子的忠心不二。
对皇帝的部署向来是不打折扣执行,有条件要上,没条件也得克服困难创造条件上。
皇帝让他在哪,他就在哪。
正是凭这份忠诚,使的他牢牢的站稳了皇帝麾下三大将之一,王之仁、张名振、王相,这个排名无人撼动。
“我王闯子以前只是勇卫营的一个武弁小校,说实在话,我不是什么名将,也没读过什么兵书,但我知道咱们陛下那是胸有韬略,从台州一直到兖州,从宁波到江宁,陛下用兵如神,就说句孙武在世也不为过,至今还没打过败仗。”
“所以啊,陛下交待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我知道,在座的诸将,许多人都熟读兵书,甚至有些也是久经战场,但要说到这大局观,我敢说没有一个比的过陛下。”
“我老王虽不太懂兵书战策,但陛下跟我详细讲解过咱们的任务和策略,所以也算通彻。说到底,咱们的任务就是那六千八百满州鞑子兵,现在分成三股,一驻苏州,一驻松江一驻杭州。”
“而大伙也很清楚,苏州的这个土国宝也不是个忠于鞑子的人,这家伙滑的很,早就跟咱们暗里有一腿了。”
“至于说松江那边,实不相瞒,那里的绿营其实也早就被我们渗透甚至控制了。”
“杭州就更不用说了,浙江提督、巡抚,杭州总兵,嘉兴副将、海宁副将、湖州副将,那全是我们的人,随时可以把旗帜一换,就成为我大明之兵。”
“在这种情况下,咱们右厢这次前来,其实还是比较轻松的。若是咱们连这点任务都完不成,就都把脑袋削下来给陛下当球踢好了。”
“当然,也不能大意,六千八鞑子,那是真鞑子,镇江之战大家也是见识过的,还有徐州之战,不少人也参与了,那些鞑子真拼起命来,还是很凶的,而且鞑子很少投降,所以我们这次作战的重点,就是这三路鞑子。”
朱以海对付江南清军的策略就是先引蛇出洞,然后半路伏击。
如何引蛇出洞,自然是围城打援,先围江宁,再围苏州。
这是掌握战略主动,诱其出城来战。
然后便是集中主力,运动歼敌。
这些其实也是鞑子向来喜欢的三板斧,是他们以前击败明军的惯用连招,先寻找机会,突袭围城,然后挖壕沟甚至搞军屯,长期封锁围困,迫明军被迫来援,然后再寻找机会,在有利地形埋伏、打援。
最后甚至还能利用他们的高机动性,搞千里奔袭作战,能够千里追击,一点喘息机会不给,直至歼灭,比如入关后千里追击李自成,又比如打下南京后,又追击溃逃的朝廷一路到杭州。
这些都是清军的优势和惯用伎量。
但并不是无解的。
在晚清的时候,捻军后来就找到一个破解清军的战法,那就是以机动对机动,在数省的大范围内搞高机动大范围的运动作战,寻找薄弱,避实就虚,找到机会后,就集中主力重点围歼。
僧王带领的晚清最后骑兵集团,虽然数败捻军,但最终还是被捻军的骡马化主力,找到机会伏击歼灭。
清军打仗向来喜欢占据主动,主动寻找机会,主动出击,围城打援,千里奔袭,甚至穷追到底。
所以朱以海在最初的时候,根本不守城,因为你守就处处都是破绽,到处都是漏洞,防不胜防,倒不如始终抱团,聚集主力部队不断运动,反客为主的以进攻取代防守。
趁清军主力北返,江南空虚之际,不断的滚雪球。
清军守杭州,明军就打苏州,清军守江宁,明军就打扬州,反客为主。
这就如同下棋,通过这种不断的调动,改变局部战场上的兵力对比,使的本来总体实力远弱于清军的明军,在一个个战场上,却始终呈压倒性的优势。
“诸位,苏州的康喀喇是三部鞑子中最弱的,而且苏州的土国宝现在已经上了咱们的船,所以这里不急着动,这是一个重要的诱饵。”
“咱们得用这个钓松江的和托,钓杭州的珠玛喇。”
“鱼还没上钩,就急着扯竿,只会吓跑鱼儿。这鱼若是受惊,退回老窝,可就不容易了。”
王相虽年轻,但有都监沈文忠的大力支持,副提督张名斌也是很尊重这位主帅,沈犹龙等地方大员们也表示会全力配合御营安排,卢象观和张鹏翼等御营总兵也就只能听从安排。
接下来一直到过年,明军都只是在苏州城外打造攻城器械,可能是受恶劣雨雪天气影响,进展很慢。
康喀喇带着八旗在城上盯了一段时间后,也松懈下来。
土国宝倒是精神十足的拼命加强城防戒备,日夜练兵,征集全城的工匠打造器械,防御武器等,甚至把百姓家中的锅都给抢走了打造刀剑箭头等。
苏州城日夜戒严,严格实行限制供应粮食政策,几乎就是当初杭州被围时的翻版。
好在土国宝非常忠心,就算百姓一天只能勉强吃一顿稀的,绿营一天也只一干一稀,抚标家丁才有一天三顿干的,但却始终保证着满城里的一千八清军的充足粮食供应,甚至还总能给他们弄些猪鸭鱼供应。
土国宝甚至还主动建议,把满城里的其余汉人全都迁走,只留下那一千八满兵驻防,以免那些汉人百姓中有居心叵测之辈暗里明里应外合制造混乱。
新年的时候,土国宝甚至还给满兵弄来了许多酒水,又送进去许多头大肥猪。
这让康喀喇非常满意,虽然松杭的援军迟迟未到,但起码苏州城在土国宝的坚守下跟铁桶一样牢固。
康喀喇不再天天跑到外城上巡守,回到安全而又舒适的满城里等待着援兵,等待之余,还挥笔给江宁的经略严我公连上多道报告,说明贼重兵来攻,但在他们的坚持下,明军毫无机会。
又说只待松杭援兵一至,他就将内外合击把苏州这边的明军击溃,一举杀回到江宁城下,让严我再坚持。
又向北京上奏,称明鲁王虽一时得意,猖狂称帝,但要不了多久,他们定能击溃明军,收复江南。
这些话并不完全是吹嘘,而是他深信如此。
松杭还有五千八旗精锐,又有超勇公郑继武和浙江提督李遇春这些能战之兵,甚至松江知府还是严我公的亲儿子,浙西之兵是江南糜烂后,唯一还始终保持着高昂战斗力的一支清军绿营。
他们不仅收复了杭州,平定了浙西、苏松叛乱,甚至还曾一举攻下了南明行在绍兴。
仅浙西那边就有好几万战兵,加上松江那边的绿营,再加上八旗,起码也能有五万战兵,披甲都不下三万。
这么多兵,尤其还是这么能战的一支精锐北上,那明军自然是不堪一击一击即溃的。
若不是怕吓跑苏州城外的明军,康喀喇甚至都想与土国宝召集精锐,发动突袭反击了。但是最后他还是强行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还是等松杭精锐到了后再动手,到时就不仅能击溃明军,还能一举全歼了。
现在动手,就算赢了也不能全歼,不免打草惊蛇,美中不足矣。
他完全忘记了他之前在常州被明军伏击,最后被围在常州城中提心吊胆的事了。
第366章 江宁可以丢,严公必须救
杭州。
兵部侍郎、杭州驻防梅勒章京珠玛喇与浙江总督李遇春、浙江巡抚潘映娄、浙江提督、超勇公郑继武、海盐侯朱大纲、布政使朱国藩等一起商议军情。
江宁的求援信一封封的送来。
康喀喇也派了数批人来,不过最后一名信使到后,已经有好些天没有信使再来了。
“明军现在兵分数路,明皇朱以海亲率六镇人马围江宁城,派了大将王相领御营兵四镇以及地方兵勇等合计数万人下常州围苏州,苏州岌岌可危。”
超勇三等公郑继武直接明了的指出了明皇的险恶用心,这是想要阻拦苏杭援军北上,以图攻破江宁城。
“严公如今只剩下半座江宁城,危如累卵矣。”
浙江巡抚潘映娄也马上表示,“救兵如救火,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即发兵。”
珠玛喇却还有些犹豫。
他担心的是钱塘江对岸的王之仁,此人是朱以海所授京营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