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提前安插人手到他身边,好监视控制他了,一旦战事结束,也就是他死期到了。
赵千总打了个冷颤,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谢军门派标营兄弟支援,我们一定守好炮台,绝不让明贼靠近。”
陈锦拍了拍大胡子的肩膀,“好好干,等打退明贼,我定为你请功重赏。”
赵千总低下头说谢,眼里却满含怒意。
陈锦离开,陈把总带着一队人留在炮台,一直对着他阴阴笑着,赵千总冲他笑笑,然后走到一边,他假装巡视炮位,分头对手下心腹军官们做着交待。
“都打起精神来,等到信号起,咱们就反他娘的,不过事情有些变化,陈锦派了个小崽子来监视我们,一会先干掉他们。”
“等咱们擒了陈锦,以这江洲归附鲁监国,到时共享富贵。到时吃香喝辣,再也不当这狗日的绿营兵了。”
军官们点头示意。
这样的一幕,几乎发生在整个江洲上。
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的这些绿营军官们,决定反他娘的,而且还要干一票大的,把操江提督陈锦给擒了降明,充当投名状。
因为共同犯下死罪,一起被逼向了绝路,所以此时他们串联谋划起来,十分齐心。
天彻底黑了下来。
夜寂静无声。
对岸一直没有动静。
一直到了下半夜,都还格外的安静。
大家都以为明军不会再来犯了,也不由的有些松懈起来。
赵千总拿了个酒壶,带着手下军官走向陈把总他们。
“赵千总何事?”
“今晚这么安静,估计明贼不会来犯了,守了一夜,困的不行,又冻又困的,我这里还藏了一壶好酒,还有点马肉干,来找陈把总喝两口,暖暖身子。”说着,他把酒递了过去。
陈把总瞧着大胡子讨好的笑容,心里鄙夷,一个将死之人待罪之身却还不自知,等打完这仗,他就要被处死了,到时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任这千总之职了。
“谢赵千总了。”
“客气什么,咱们这不也算是并肩作战了嘛。”
陈把总喝了口酒,这酒不错,尤其是居然还温过了,喝到身上,暖洋洋的,他居然对大胡子有些喜欢了,可惜了这个家伙,偏偏要倒卖军火,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赵千总又掏出一包黑乎乎的肉干,却是烟熏马肉干。
陈把总接过一块,又干又柴,但嚼着嚼着也还有些味道,在这寂静寒冷的夜里,倒是不错的玩意。
“赵千总身上倒好东西不少。”
“没办法嘛,咱们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活,总得对自己好点,谁知道什么时候就没命了。”
喝口酒,嚼口马肉干,边聊着天。
漫无边际的闲聊着,倒是越聊越投机,赵千总手下的军官跟陈把总手下的弟兄们,也很快聊的热乎起来。
砰的一声,惊破了黑夜。
陈把总腾的站起身,往声响处望去,“哪里打炮,明贼来了吗?”
赵千总听到炮声,却是精神抖擞,他长吐一口酒气,靠近陈把总身后,“不,那是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陈把总扭头问,却感觉肋下一阵巨痛袭来。
低头。
刚才跟他谈的正欢,甚至都要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的赵千总,正握着一把短刀狠狠刺入他的身体。
“动手!”
赵千总的表情瞬间变的狰狞恐怖起来。
他手下那群热情的军官们,立即一个个拔刀砍人。
陈把总的手下,跟他一样被砍了个措手不及。
“反了!”
随着大喊声,赵千总他们的心腹手下也迅速的包围了过来,陈把总那队人很快被围住、砍倒。
“你们?”陈把总捂着伤口不敢置信的望着赵千总,大胡子抓着陈把总,右手又是连连挥刺,又捅了数刀。
陈把总倒地,双眼大睁。
赵千总甩了下手中短刀上的血,冲着地上的陈把总吐了口口水,“他娘的,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
陈锦听到炮声的时候,正在打盹,闻声猛的坐起。
“明贼,明贼来犯了吗?”
可是炮只响了一声。
正当陈锦红通着眼睛疑惑的时候,又响了一声炮。
“走,去看看。”
他没走出几步,又是一声炮响。
他赶往炮台。
炮声越来越多,但很奇怪的是,这些炮声明显是不同炮位传出来的,基本上一个炮位只响了一炮。
这让他很疑惑。
突然,一个血人奔至近前。
“军门,快跑。”
“江洲营叛乱了,快跑!”
江洲营叛乱?陈锦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
然后他听到更多的炮响,紧接着有兵喊杀冲过来。
“军门,快跑!”
砰的一声铳响,那名标兵仆倒在地。
陈锦终于回过神来了,扭头便逃。
炮声还在响,喊杀声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到处都是反了的声音。
还有人在喊,别放跑了陈锦。
有人在喊封锁码头。
陈锦赶紧停下往码头跑的脚步,心一沉往另一处跑去。
黑夜里他带着身边的那队标兵埋头疾跑,中间撞上一队乱兵,他拔刀就砍,砍翻面前的乱兵,标兵也倒下好几个,顾不得其它,继续跑。
路上又遇到几伙乱兵,都是拼命砍杀冲过去。
终于冲到了江边,身边只剩下了十来人。
赶紧解下铠甲,赤身纵入长江,奋力向镇江游去。
江洲上的混乱并没持续多久,这是场谋划已久的叛乱,军官们连结一心,突然发难,动作迅速。
他们以炮为信号,每扫平一处炮台,就在那开一炮。
听到炮响后,就不用去增援那处炮台。
在岛上炮声响起时,北岸的瓜州,监国朱以海与一群大臣们都还站在听潮阁上望着对面。
看到火光一闪,朱以海长吐一口浊气。
炮声传来。
阮进向朱以海请令,“请殿下降旨!”
“去吧!”
码头,早就有一支舰队整装待发。
阮进骑马而至,翻身落马,大吼一声,“拔锚!”
阁上。
“消息可靠吗?”吴易担忧问。
陈潜夫替朱以海回答,“放心吧,错不了。”
炮声一响又一响,停停响响。
朱以海等就站在寒风中,看着。
“烟花!”
“殿下,烟花绽放了!”
这是与阮进约定的信号,当他成功登上江洲后,就会向空中燃放烟花。
“火树银花不夜天,今晚的烟花真漂亮!”朱以海赞叹道。
吴易仍有些不太敢相信,“阮大将军这就登上江心洲了?”
“嗯!”
烟花一直绽放着,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绽开。
一骑飞驰而至。
“报!”
“禀报殿下,阮提督已成功登陆江心洲,江洲绿营已经向阮大将军请降,江心洲炮台及一百多门大炮,及火药等,还有近千绿营兵,皆向阮大将军请降。”
“很好!”
朱以海笼了笼身上衣服,“不亏等了这半夜,好了,我要先支睡一觉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江心洲以这种方式夺下,是在计划之外的,但这是好事。
虽然朱以海有多个计划,就算江心洲不降,也不妨碍,但现在无疑降低难度,有更多的选择了。
朱以海下楼去睡觉了。
他并没有要求趁胜去打镇江渡口,那里的清军更多,防御更强。如今拿下了江心洲,朱以海手中筹码更多了,不急这一时。
吴易望着那空中的烟花,觉得无比美丽,心神沉醉。
“监国是怎么提前就知道江心洲绿营会叛乱的?”
“监国又怎么知道他们叛乱后会赢,还会投降我们?”
沈犹龙拍了拍这位漕运总督的胳膊,“吴公啊,有些事情也不一定要想那么明白的,监国为什么会知道?在我看来很寻常啊,东厂、锦衣卫、侦探所、采编所、调查司、统计局、军情处,有这么多情报部门,监国的耳目遍及天下,自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了。”
沈犹龙这话有些夸张,但也算是说到门路上。
严我公的身份是绝密,知道的人不多,但监国又不是神仙,肯定是通过密探细作等提前知晓的。
而这些,不是他们这些督抚们能分享掌握的了。
“抓紧去睡一觉吧,说不定明天醒来,阮提督就已经打进镇江了,咱们就可以陪监国过江了。”
吴易也是感叹着点头,“现在就是有人告诉我陈锦也反正了,我都不会惊讶了。”
第334章 步步惊心
江洲营是陈锦长江水师十二营之一,属于全新整顿的一支兵马,做到了实兵实饷,不仅账面上有一千兵,实际上也有一千兵。而且这支水营还效仿明军,也建立了一支夫营,专门负责运输等后勤,有三百人。
营官等还都有一定的随占家丁役从等,这些是没算在正兵额内的。火炮、浮城、炮台、鸟铳、衣甲这些都是全力配给。
不仅陈锦寄以厚望,称之为中流砥柱,能破明军水师之嚣张。
“怎么会这样?”
镇江营副将马得功见江洲营投降,炮台失守,还丢了两座浮城,甚至有不少船也跟着降了,明军都已经登陆江洲,上面明旗飘扬。
眼下明军距离镇江已经极近,收取了江洲后,基本上宣告他们完全控制了长江水面。
马得功的镇江协镇改为镇江水营后,仍是守在北固山下的西津渡口,他的这个营跟江洲营一样,是全新整顿后的,一千足额战兵,加上家丁、民夫,总共有一千五百人。
装备也得到补充。
可看着数里外的江洲,这支现在顶在最前线的水营,却毫无斗志。连主将马得功都十分绝望。
“我们守不住的。”
此时的他,仿佛又是在芜湖狄港时,清军追着弘光到了黄得功军营,黄得功不顾部将劝说,仍要拼死力战,但马得功和田雄等却没有半点斗志,最终他们扛起弘光奔向清营投降。
时间还不过半年多点,这局势就逆转的如此了吗?
这一刻,马得功无比绝望。
他想降,但他曾挟君投降,如今明国又岂能容他?可不降,又如何守的住。
镇江城中。
大明的镇江城不及唐宋时那般深刻,也不如六朝那样出彩,明定都南京后,朱元璋巡视镇江,重修镇江城,这次重修,紧邻南京的镇江城池范围缩小了,但坚固超过了唐宋时代,都是用厚重结实的超大城砖筑成。
朱棣迁都北京后,镇江的正经军事地位有所下降,但经济上却飞速发展,成为明朝南北转口的重要港口大城,中转贸易涉及众多的南北货品。
工商贸易发达的镇江,形成了坊巷二十二坊,城内十五坊,城外七坊,还有六市、十街、九十三巷,下又辖八乡。
弘光朝曾经重点打造镇江防御,但最终也是不堪一击,不战而溃。
“经略,下官该死!”
狼狈逃回镇江城中的陈锦,此时灰头土脸,萎靡不振。
他现在都还没想明白,江洲营怎么就反了,这绿营整编,水师重建,花了那么多银子,怎么就弄出一群反骨仔来了?
一月从一两三钱银子加到二两,刚又发了五两赏银,他们怎么就还不满足?
“这些人暗里倒卖火药,我发现了就该痛下杀手,把他们全都抓起来的,也就不会这样了。”陈锦万分后悔。
严我公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旁边是漕运总督淮扬巡抚辰泰、江宁巡抚张大猷、江宁梅勒章京巴山,还有刚从苏州赶来的右布政使土国宝,驻苏州梅勒章京康喀喇等。
大家都看死人似的看着他。
“我等倾江南全力助你打造江防水师十二营,结果就这?”严我公站了起来,“陈提督,朝廷对你如此看重,本经略也是极力支持,你要钱给钱,要粮给钱,要船还给你船,要兵又给兵,要炮还给你调炮,火药也都优先供给你,结果你们却拿他倒卖,最后流到了明军手里?”
“现在更是阵前倒戈,你说,你对的起谁?”
“你还有脸回来?”
陈锦狼狈万分,只得道,“江洲营叛乱,我确实责无旁贷,可还请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本经略还如何信任你,朝廷还如何信任你?你的十二营,还有哪个营是可以信任的?”
“本经略现在严重怀疑镇江营是不是也可以信任,巴山将军,请你立即带八旗过去接管马得功的镇江营,西津渡就先由巴山将军驻防。”
“待本经略查明白镇江营后再说。”
“若是镇江营再叛,我等可就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巴山起身,“请经略放心,我们八旗绝不让明贼上岸。”
……
西津渡,马得功营。
一名家丁将一封信送到他手中,“有人突然塞给我一封信,上面写着给将军的。”
马得功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