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车夫赶着八匹挽马,拉动着一门巨炮缓缓而来,后面有十个炮兵跟随。
“其实一门大炮,只需要有两个炮手就能完成装填和发射了。”老毕虽是个传教士,但这年月,传教士们大多还是数学家,个个还都很擅长铸炮,都是多面小能手。“其余人主要是负责发射后的火炮复位,以及护卫阵地。”
“我建议殿下组建一支专门的炮兵部队,每门大炮配备专门的马车夫,炮手、工兵,以及护卫火枪步兵。”
“孤的神机镇,就是专门的火器部队。”
五千斤的重炮,确实很难运输,又是八匹马拉,又是十个士兵在后面推,还得有人拿着锄头铲子在边上,前面有坑洼不平的地方,还得立马去铺平垫好,可以想象,如果是遇到下雨泥泞时,这些大炮的运输会有多难。
大炮威风凛凛,所过之处,无数人争相观看,发出惊叹之声。
炮车速度非常缓慢,拉到城下,费了许多时间。
为了保护这门价值五千两银子的大炮,王之仁还特意调来了一百两盾车,这些蒙着牛皮的盾车也是为攻城而造,在炮车前排成三层的盾墙保护着。
相距城墙还有一里,车夫勒住了八匹马。
鹰钩鼻子红胡子蓝眼睛的佛朗机佣兵炮手们迅速展开操作。
马夫牵走了挽马。
炮兵们先扛着锄头铲子把炮位清理平整。
一群人在旁观围观看热闹,连总督王之仁、提督王相,甚至是好几位大学士都在旁边围观,这又粗又大的铜家伙,着实威武。
按斤称,一斤就值一两银子呢。
得八匹马十几个人伺候着,真是金贵,都想看看他到底值不值这个价和待遇。
最大有效杀伤射程能达到三里多,现在一里距离射击,无疑属于最强的杀伤距离了,在海上,在这个距离交战,若是命中敌船,往往也是能够击穿船板的。
高大的佣兵们一个个魁梧粗壮,动作娴熟的操作着。
摆正固定大炮,然后开始清理炮膛,装药,把二十多斤的铁球弹送入炮膛。
一名炮手还拿出一堆炮具,开始量算,折腾了好一会,才算满意的收起工具。
“这一门炮只需两个人装填射击,那要这么多人干吗?”何腾蛟问。
“这种大炮发射后,后退力很大,炮位会移动,所以需要起码十个人重新移动大炮,另外他们也充当保护火炮的火枪手,防止交战时敌人突到火炮阵地。”
一切准备就绪。
“殿下,炮手就位,已经瞄准杭州南门城楼,请求允许射击!”
朱以海瞧了瞧一里外的城门楼子。
虽然大炮射程能有好几里,但这种大炮不能太过高要求准确,就算一里,也十有八九可能打不中。
他先取出两团事先准备好的棉花塞进耳朵,又用双手捂住耳朵,还往后撤离。
“你们也先退后,退远点。”
朱以海一直退了几十步远,还不忘记站到盾车后面。
王闯子退后了十步,觉得够了。
满脸杀字的刘穆本来还想再退后点,看王闯子停下,也停了下来。
几个大学士退了二三十步,也停了下来。
朱以海对他们招手,“再退后点,这炮可是非常响,能声震十余里。”
何腾蛟觉得没这么夸张,不就是一门炮嘛,他在湖广的时候,军中又不是没炮,也见过打炮,哪有那么夸张。
……
城头。
张存仁看到那门巨炮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城上的红夷大炮,总觉得自己城上这炮,比城下的小不少。
一时惊骇。
明军居然有比他们还强的大炮了?
此时杭州城有十二门红夷大炮,东门部署了四门,北门一门,南门四门,西门三门。
除这十二门红夷大炮,还有铜发贡八门,佛朗机二十门,威远炮一百七十门,其它火炮一百二十门,总计三百三十门。
不过虽然有三百多门大小炮,但真正威力强的也就是那十二门三千九百斤重的红衣大炮,其它如佛朗机、威远炮等,都是小炮,比如威远炮像是个大花瓶,不过一百二十斤重,说是一千步能瞄准发射,可打三斤六两大铅子,但实际这玩意更多的是装小号铅子,在百步内霰射。
佛朗机是后装铁铸子母炮,虽然射程快散热快成本低,但射程近威力小,就算是加大号的千斤城防佛朗机,也是这毛病。
“这些伪明哪来的大炮?”
“那些好像是红毛番,莫不是从澳门弄来的?”
张存仁见那炮手熟练操作,炮位身边的人正往后撤,也意识到要开炮了,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提腿便走。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大炮虽然没什么准头,可谁敢保证自己运气就那么好?
太祖努尔哈赤当年率军围攻宁远,袁崇焕就是把红衣大炮放到城头上轰,一炮就把太祖给轰的重伤,抬回去没多久就死了。
张存仁黑着脸下城,萧起远、田雄等见状也纷纷而走。
朱国潘遥远那大炮,心中顿生豪情,他没走,就站在那,他想亲眼看到大明的红衣大炮轰击杭州城。
突然。
朱国藩看到那门大炮炮口红光一闪,然后就感觉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紧接着便是天边响起雷霆巨响,轰隆隆如天塌地裂般。
跟着更大的尖啸之声传来。
由远及近,转瞬即至。
朱国藩感觉耳朵刺痛,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下一刻,耳朵又听到了声音。
轰隆隆巨响。
他只看到一团黑影疾射而来。
杭州南城门的城门楼子,最顶上那层,直接就没了。
哗拉拉的声音中,半个城门楼的屋角炸散开来,碎木乱飞。
城门上的守兵惨叫四起,许多人被那些碎木烂瓦击中受伤,甚至有倒霉的被直接打死了。
朱国藩满身灰尘,伸手摸了几下,没见哪受伤流血。
这时那颗炮弹轰碎了半边城门楼子后,居然还继续往城中飞,又砸到城中一座房屋,把墙轰出一个大洞,甚至从另一边轰出来了,又轰到隔壁一座屋墙上,在上面撞出一个坑后才掉落街上。
南城楼上,惨叫一片。
更多幸运的家伙,却都被震的目瞪口呆。
这大炮也太猛了,如果轰在城墙上,就算这厚厚的包砖城墙,估计也经不住几次轰击吧?
一想到明军手中有如此大杀器,城上的清军不由的瑟瑟发抖,本来还以为城高墙坚,能不惧城下围城大军,可现在对方手中有如此大炮,他们这点人怎么守?
城下,城门洞里,张存仁几人站在那默不作声,听到上面惨叫,张存仁皱眉。
一名家丁跑出去,过了会回来报告情况。
听到这一炮之威如此了得,张存仁嘴唇都颤抖了起来。
萧起远感觉手脚冰凉,“幸好只有一门大炮。”
张存仁却没这么乐观,明军不可能就一门红衣大炮。
城外,冲天欢呼声远远传来。
何腾蛟有些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刚才那一炮声音太大了,甚至震的他跌坐地上,弄了个灰头土脸。
刘穆和王相则在那里摇头晃脑,离的太近,现在还感觉满脑子嗡嗡作响。
朱以海从盾车后面走出来,取出耳朵里塞的棉花,一脸微笑的打量着这一炮的威力。
“这些佛朗机炮手还真是了得,居然一炮就打中了。”
他本以为打不中的,谁知道竟然是个满堂彩。
“赏主炮手十两银子,副炮手五两,该炮其余人连马夫每人二两。”
“殿下,此炮如此神威,当赐封将军号。”王之仁也是眉飞色舞,非常兴奋。
给大炮赐封将军号,也算是明清两朝的常规操作了。
称大炮为将军,那是自太祖朱元璋时就开始了。
不仅给大炮封将军号,甚至每年还要祭祀大炮呢,这些军中利器,可是非常受尊重的。
杭州城中此时就有四门被封为神威大将军的红衣大炮。
“那就赐封镇威无敌大将军!”
朱以海也很高兴,这五千两银子,澳门人没骗他,一门就有如此之威,这要是二十六门全拉过来,一字排开,火炮齐轰,那杭州城墙不是得被直接轰开?
第245章 千炮对轰总督逃
朱以海叫来了那门立功大将军炮的炮手们,负责操炮瞄准的那个家伙,长的非常高,接近两米,金色的大胡子很抢眼,一问原来是瑞典人,这个四十多岁的佣兵也是欧洲三十年战场的老兵。
当年曾跟着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征战,有过一段光辉岁月,不过后来古斯塔夫二世在战场不幸战死后,这个大胡子没有继续效忠古斯塔夫二世六岁的女儿克里斯蒂娜女王,而是接受了西班牙人的雇佣,只是运气不太好,后来便辗转来到了东方。
面对朱以海的嘉奖问询,冯·菲利普倒是挺诚实的说那一炮其实三分靠技术,七分靠运气。
这个家伙的实诚让朱以海很满意,不仅当场又加赏了十枚龙银,还提拔他为千牛镇幼军炮兵总教头,授游击衔。
冯·菲利普拿着二十块银元,愣愣发神。
在澳门的时候虽听说这鲁监国豪爽大方,可也没成想真这么大方啊,这才打了一炮,就得了二十块银元的赏赐,
来到远东以后,菲利普倒也适应了大明的银子,欧洲诸国林立,货币混乱,比如说英镑,就因为银子不太值钱,所以英镑改革向黄金靠拢,含银量不断下降,大约是一两黄金,值五英镑,而大明一两黄金现在能值十五两银,从明中的一两金换四两银,到换七两八两,崇祯初的十两十二两,如今的十五两,因战乱,金银兑换比不断加大。
按这样计算,此时一英镑大约值三两银子,这个龙纹银币看着挺不错,菲利普心里迅速一番计算,他是个优秀的炮手,数学挺好,很快得出,他这一炮就相当于到手六英磅左右,超过一两的黄金了。
“殿下,咱们直接把这二十六门镇威无敌大将军炮给拉上来,对着南门猛轰,应当可以直接轰塌了。”王之仁非常兴奋的上来提议。
朱以海倒挺平静的。
刚才那一炮确实运气成份很大,正常情况下这前装滑膛火炮的精度可是非常低的,当然,如果集中这么多门火炮抵近轰击,确实很厉害。
但城上清军也有火炮,虽然大炮数量不多,但还有许多中小号的火炮,架在城头也还是很有威胁的。
朱以海问菲利普的专业意见,他先是仔细的问了朱以海城中的防御兵力、火炮等情况后,才做了肯定答复。
“我们的火炮确实有很大机会轰破城墙,打开城门,但我建议,最好还是先把城墙前扫清,尤其是那些壕沟,要不然就算大炮轰塌了城墙,可步兵不能及时跟上突入城中,对方也完全能够把缺口堵上的。”
“还有一点,如果我们火炮推的太前、太密集,有可能被城上炮火击中,但如果放在后方,威力又大减。”
火炮的作用肯定是很强的,但他还是建议先常规作战,等扫清城下,甚至能够压制城上时,火炮再协助轰开城门,为步兵打开缺口入城。
城头。
张存仁和萧起远、田雄等又上了城头,他们仔细打量着,确实只看到一门大炮。
田雄通红着脸,“南门城头上有四门红衣大炮,你们都是死人吗?看着对方轰我们,你们他娘的不会还击?对方把炮都拉到这么近距离了,你们居高临下,给老子瞄准了轰啊!”
几个军官被骂的狗血淋头,得了命令,赶紧跑去骂下面负责火炮的将领了。
很快,清军的四门红衣大炮接连反击。
城防大号的千斤佛朗机炮,威远炮,大将军炮,还有短身管的臼炮威远大将军炮,也都开始装填瞄准。
南城头上各种火炮上百门,其中有三分之一是上千斤的炮,射程上都号称能打千步远,只不过实际上这些炮也就四门红衣炮最强,其它的比较落后。
就如那威远大将军炮,是一种身子极短口却巨大的臼炮,这种炮形状如钟,俗称西瓜炮或冲天炮,西方风帆战舰的舰首一般有这种炮,这种炮射击仰角大,难以直射,发射的炮弹非常巨大,如果用来攻城最合适,尤其适合抛过城墙攻到城墙内去。
放到城墙上,当然也不错,问题是这种炮射程其实不远,精度更差。
至于说威远炮啊大将军炮啊佛朗机炮,其实他们更适合装填霰弹,适合近距离轰击步兵群。
可上面有命令,那些炮手们也顾不得了。
一门门炮迅速装填,也不管实际射程到底有多少,反正就是奔着刚开火的那门巨炮猛轰就是。
一时间,南城墙上百炮齐鸣,大地震动。
无数各种大小的铁球铅弹甚至是臼炮的巨大石弹就漫天飞来。
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朱以海此时站在一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