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税警团得加强训练,他们的任务就是维护税收,谁敢抗税,那就要迅速执法,绝不客气。”
宁波有钱肃乐林时对葛大振等这些拥立功臣在,步子很大,走在了整个浙江前面,甚至成果丝毫不弱于朱以海和黄宗羲、方逢年以及阮大铖、马士英等亲自抓的严州。
前线将士们在整兵顿武。
但钱粮却仍是个大问题,现在连御营的披甲率都还很低,虽然跟澳门的洋人达成了火枪火炮的购买协议,但那些大鼻子们,坚决要求先付银子再交货,得先付了一半定金他们才会开工,收货时必须先付清尾款。
两广福建等地,现在虽然拥立,可实际上也是鞭长莫及,就跟福建的郑氏一样,已经有几分割据自雄的意思。
朱以海也心知肚明,他现在得以一省养全军,不改革,浙江连两万人都养不起。
好在浙东这个大本营,现在整顿的不错。
当天,朱以海又去了定海,还登上了舟山。
从龙功臣王闯子现在是浙江提督总兵官,被朱以海加封为靖南伯爵,赐镇海将军印。原本浙江总兵是挂镇倭将军印的,不过现在跟倭人贸易,不好再用这名。。
“好久不见,你好像长胖了点?”朱以海望着来迎接拜见的王闯子笑道。
高大的王闯子面对着那个熟悉的人,径直跪拜大礼参见,“臣拜见殿下。”
“这般见外做什么?”朱以海伸手扶起他,挽着他的手一起走,“边走边聊,孤吩咐你的事办的如何了?”
“臣接到殿下旨意,便立马着手建宁波市舶司了,协助内务府选址,招募官吏人手等,如今市舶司已经建成,且已经引来不少商船,开通了往日本和朝鲜的航线,另外还在跟澳门、台湾、吕宋的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等番人联络,引他们来贸易。”
“有外国商船来吗?”
“有不少!”王闯子汇报了宁波市舶司的设立情况,驻于定海,这里原是大明特设倭国朝贡港口,只是荒废已久。如今朱以海要求设立市舶司,负责对外进出口贸易,招引商船来宁波,进出商货,征收关税。
市舶司主要负责进出口贸易,征收的税则以货税和船税为主,货物是值百抽五。
船税则视船大小征税。
“目前市舶司对大船征一千二百两,中船九百六十两,小船四百五十两。另随征官礼,也是此数。
货税正税是值百抽五,另例规值百抽五。”
朱以海笑了笑,这也充满大明的风气,哪哪都有加派例规啊。
“这官礼是何名目,货税例规又用在何处?”
“回殿下,这些钱不是我王闯子拿的,船税官礼所征,一半用于市舶司的内务府官吏们的俸禄、公费,另一半则上缴内帑。”
“哦,原来还有一半进了孤的口袋。”
货税例规的那百分之五,则一半用于舟山御营定海水师和浙镇定海、石浦等几镇的海上陆上缉捕走私、打击海盗的开支,另外一半也是上缴内帑。
还是给他朱以海。
“这是庞天寿的主意,还是你王闯子的主意?”
“庞公公来了一趟,很快就走了,这是他的提议,但臣也是非常支持的,殿下要供养御营,要赏赐臣子,内帑没钱怎么能行?”
朱以海望着大海,“不过你们如此一来,这货税可就变成十抽一了,船税也涨了不少。”
“殿下,臣等也是请人计算过,就算征这些,其实他们仍然划算,更何况咱们也不白收这钱,进我们宁波市舶司贸易,可比他们在厦门或澳门、台湾等地进出货划算的多,况且,入关报备清关后,我们给关防印信,沿途海上,水师也都会保护,是非常值的。”
朱以海对此倒了是点头。
不过市舶司其实只是海关,货进海关,并不能直接流通内地,还有常关,甚至还有商行代理。
“一条往日本的大船,我们至少能收一千五百两银子。”王闯子有些得意的道。
“进口一担棉花,我们能征税一两八钱银子,出口一担湖丝,能征得银二十四两,棉布一担二两五钱,一担砂糖五钱,浙东茶叶一担抽税二两……”
宁波市舶司设立后,虽然来的船还不算多,但有监国旨意,大力招揽商货,现在情况还是不错的。
毕竟这是官方贸易港,在这里交易既能减少几个中间商环节,而且能采购到优质的中国商货,并能把洋货卖出一个好价格。
虽然宁波市舶司要征一遍税,而且鲁监国还派了太监在定海建立了皇家商行,从内地采购茶叶、湖丝、瓷器等到宁波,然后卖给出海商人,又向来港的外商,购买他们的棉花棉布等一些洋货,然后再转手销给内地商人,这一进一出,又能赚上一笔。
一条大船能直接征税一千五百两,而定海的皇商行又能赚不少,这里外里,若是贸易量能起来,一年赚个几十万两不成问题。
“你在这里干的不错。”
王闯子却红着眼睛道,“殿下还是把我调回御营吧,打杭州我愿做前锋,这定海也没仗打,整天跟一群商人打交道,那些个洋商一个个鬼脸憎恶的,还满身狐臭可要命了,呆在这我浑身不得劲。”
“哈哈哈,孤是信任你,所以才把浙江提督这么得要的差事交给你这个心腹元从。”
“不是说打下杭州后浙江提督改驻杭州吗,那我这个提督更得亲自去打杭州了啊,让别人给我打下杭州,我去驻扎,到时也没脸面啊。”
第238章 暗渡陈仓
余杭县在杭州之西,苕水河畔。
因为河运便利,又地处平原,有桑蚕之利,余杭富庶,城镇号称有十八街坊七十二弄,有三百多家商铺。
余杭城中四大商帮,徽州、宁波、绍兴杭州四商帮,徽商控制金融业和茶叶,宁波商圈主要从事中药、食品、水产,绍兴人从事榨油和酿酒,而当地人主要从事粮食和丝织。
小小一座城,却有两千多年历史,虽然余杭城因为苕溪水浅,不利河运,从明代开始,随着杭州东面下塘运河的开凿,塘栖镇反超,成为城郊第一商业中心,但余杭县城也仍是人口稠密工商发达。
不过随着清军南下占领杭州后,明军和清军已经对余杭展开数次争夺,战争使的城中萧瑟不少。
一支船队沿苕溪驶入城镇,水门处,早有盐道衙门的人过来通关放行,衙道标兵在船上直接插了一面盐旗,于是船队畅通无阻,余杭驻守的绿营兵也不敢多事。
盐法道台品级虽仅四品,但那可是个要职肥差,绿营上下平时也没少拿盐法道衙门分的银子,他们甚至还经常会接些盐道私活,帮着运盐等。
更何况,他们都知道如今这盐法道台潘大人那是深得博洛大帅赏识的,据说朝中的冯大学士跟他关系也很好,还是姻亲。博洛虽然走了,但杭州的张总督和萧巡抚,也挺看重潘道台。
“又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多船货?”
一名绿营队头笑着问。
盐标的队长答道,“这我哪知道,我们盐标的潘游击让我来接货,肯定是好东西。”说着,他扔给那队头一个钱袋子,里面叮铛作响,“给兄弟们喝酒。”
绿营队头也不客气,接过后还打开抓出来,“嗬,这不是浙东的龙银吗?”
“嫌弃?”
“那哪会,这龙银成色不错,在咱们这边也挺好用。”那绿营队头看到是十枚龙银,脸上非常高兴,哪有半点嫌弃,这龙银虽是明鲁监国的银钱,但成色也有近九成,况且这银子根本不用剪切称重,直接拿来在商人那里用,也是能直接按一两银子用的,还挺受欢迎,原因据说就是这玩意在浙东那边非常有信用,使用起来也方便。
十两银子,给上官孝敬,再给兄弟们分分,自己怎么也能留个两块,这趟值了。
船队进了城。
一直来到一处码头。
盐道潘映娄已经等在那里了,最近这段时间,潘映娄跟方端士、阮大铖、马士英他们暗里联络密切,这私底下的买卖也是非常勤。
一开始是潘映娄利用自己盐道的职务便利,从盐场拿盐走私到浙东,以权谋私,公然贩私盐非常方便,利润也很足。
可很快浙东那边搞盐税改革,盐价大跌,潘映娄这边现在一斤官盐卖五分银子,而浙东这边盐场收税后才卖一分银子一斤,盐贩贩盐加价,也不超过一分半两分的,比潘映娄他们抽的两分二一斤的税钱还低。
不过好在方端士他们也有办法弄到盐,于是调换一下。方阮等人从宁波绍兴等地弄来盐,二两银子一石走私过来给潘映娄,潘映娄拿这私盐直接当成公盐卖,直接在浙西甚至苏松等地卖四分,四分半甚至五分银子。
翻倍的赚。
就算减去中间的关节打点等等,这买卖都比之前的还赚。
然后买卖越做越大,他还从湖州贩来湖丝,走私到浙东,各种商货通过这条苕溪水上通道,源源不断的走私过去。
甚至开始倒卖军械,在银钱的驱使之下,潘映娄现在跟浙江许多绿营将领都交上了朋友,弄来了许多绿营淘汰掉的军械。
甚至许多装备本还是崭新的,但那些绿营军官们给上面报个损毁,然后就倒手全卖给了潘映娄。
有一个家伙,甚至给他搞来了两门威远将军炮。
不少绿营士兵也胆大的把自己的家伙事卖给潘映娄,没有了再找点理由补,反正只要给上司分点银子,这事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尤其是在余杭这边,因为跟明军还在拉扯交战中,于是在潘映娄和方端士的安排下,双方各自在报告里打了几仗,损兵折将不少,损毁丢失弃械更不少。
实际上双方都没见过面,就是时不时的把兵拉出去转一转,回来就报告说在哪遇敌,激战多久,杀伤多少。
每次都能弄上几十上百个人头送到杭州,所以就算有所伤亡人员,军械毁损,甚至器械钱粮消耗,那也都是正常。
但实际上,那些人头,不过是潘映娄提供的一些浙西的山贼土匪走私贩,甚至是一些倒霉的乡下地主。
靠着这手,潘映娄不仅跟绿营军官们倒腾了许多军械出去换银子,甚至还立了不少军功。
短短时间,潘映娄通过倒卖盐粮铜铁粮食,甚至是军械马匹等,就赚了不止十万两银子,这来钱的速度,可比只管盐来的快,而且还是源源不断,甚至进项越来越大。
余杭甚至都成了潘映娄走私的大本营,这里驻防的清军绿营兵上下,早就被他完全买通,平时银子没少分,对他的走私大业不仅是视而不见,甚至本就是完全参与其中的。
潘映娄站在码头,看着今天入城的这一支船队,觉得格外的多。
“看来今天货不少。”
潘映娄甚至没有半点怀疑,毕竟合作了这么久了,真金白银赚了那么多,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如今每天船来船往,原本余杭不如栖塘,可现在反而一反往常,成了杭州城外最繁忙的市镇,无数的盐、茶、丝绸、大米等都往这里汇集,成了浙东浙西的商品交汇之地。
潘映娄可是大赚特赚。
其实总督张存仁和巡抚萧起远未必完全无知,但是潘映娄没吃独食,这孝敬没少给,他自己赚了十万,总督、巡抚还有巡按、提督、总兵等这些大员,多的一万,少的三五千,那可也都是真金白银送到的。
“这么多船,应当还是盐吧,也许还有棉布棉纱棉线棉花,以及胡椒,槟榔、鱼翅这些南洋玩意。”潘映娄道,之前他们把湖丝等一些丝帛等走私到浙东,浙东这边又把许多棉花棉布等海外贩来的货物送来,又还有南洋香料鱼翅等,都是挺好销售的东西。
他上次还跟方端士说,下次可以多弄点过来,好卖,利润也高。
说话间。
船停靠,船上开始陆续下来人。
一个个身着短衣,但都很精壮,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民工力夫,很有可能都是浙东的兵。不过潘映娄却仍然悠闲的打量着船,等着来人把货单给他。
他看出这些是浙东的兵,那又如何,他自己走私货物过去,不也一样派盐标和绿营的兵押货护送嘛。
“潘公!”
一名壮汉过来,潘映娄觉得有些眼生,“嗯,这次方管家怎么没来?”
“哦,他临出发时有些不太舒服便没来,说兄弟们也常来,所以便让我代替。”壮汉抱拳,“在下王相。”
“王相?跟伪明的浙江提督倒是同名啊,不知道你在那边现在是啥差事?”
王相呵呵一笑。
“潘公说的浙江提督正是我。”
“啊?”
潘映娄愣住,当初王闯子地逃到台州在鲁王府做护卫时可不出名,那时还是台州推官的潘映娄并没有见过他,或者说没印象。
他还在愣神。
结果王相已经伸手一把扯过他来,将他扼住,“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