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土国宝几乎跳了起来,这陈潜夫看着挺好说话的,怎么办事这么狠?千把标营俘虏,还回来三千?
一个二十两,三千人就是六万两银子,这是贩猪给他?
“我跟他说数目不对,可陈潜夫说他们甄别过了,这些都是苏州标营的。”
“标他老母……”土国宝忍不住骂脏话,真拿他们这里成银库了,想着法子从他们这榨银子了,可他都早被榨光了,苏州刚收复,他立马就查抄了几百家富户,称他们通敌。但其实他也知道,真正通明的,已经随明军撤走了,现在城里的其实是那些中间户。
他们既不是积极拥清的,因为这些人被明军称为汉奸,之前破苏州后已经清洗了一遍。而忠明的,又大多随明军走了。
剩下的都是些明哲保身的家伙,可土国宝也顾不得了,现在他缺钱,欠了大笔的银子,只能想法子征收。
府库被明军搬空,一点余粮余钱都没有,原来衙门里的那些伪官伪吏又被明军镇压清洗,现在他守着一座空城,要兵没兵,要吏没吏,欠一屁股债。
要回抚标,那也是当务之急,否则随便来个土匪强盗,都能把苏州夺去。
可朱武陈潜夫他们做的也太过份了。
土国宝气势汹汹的去找陈潜夫,结果陈潜夫一句话,我们也是为了长久合作考虑,才特意给你把标营都弄回来了,还把之前松江等地俘虏的一些绿营交给你,也是补充你的实力,我们可不希望你土巡抚再倒下啊。
还指望你能按时还银子呢。
这么一番话,让土国宝都无法反驳。
然后陈潜夫又劝,六万两银子也不多嘛,听说你接收了李率泰的余部,那么多人马,你随便从他们那里弄点马匹啊铠甲这些来,我们抵扣价都开很高的。
土国宝于是去看了那三千人。
仔细清点才发现,三千人是没错,但他真正的抚标旧部才几百人,而且都是那种比较老弱甚至带着伤残的,真正的精锐不见了,连他的家丁都没有。
一问,陈潜夫就说那些人都在穹隆山战死了,正因抚标余部虚弱,他们才特意为他着想,从其它俘虏里挑了这么多人补充。
可那些家伙,土国宝左瞧右瞧,也都不是什么精锐青壮。
稍一盘问,结果有的人原是太湖水寇招安的绿营,有些原是山贼招安的,有些甚至本就是被明军俘虏的山贼水寇等,松江等地的绿营也有些,反正就是五花八门,来源各异。
七月天,这些家伙全都打着赤脚,光着赤膊,就一条短裤。
说是三千抚标,倒不如说是一群饥民,反正他们在明军那里天天干活,还整天吃不饱,一个个饿的面有菜色,有气无力的。
土国宝真想把这三千人全退回去。
可想了想,最后还是忍气吞声。
博洛已经进入苏州地界,马上就要来了,他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如何跟博洛交待清楚,如何洗脱自己丢失苏州的罪名。
若是抚标还在,到时也少了一项罪名。
“把这些家伙都带回去,想办法先给他们把军服弄齐,再给他们配上刀枪等。”
“从中挑选像样点的几百出来,充做本抚与你们的家丁,弄些甲披上,到时见博洛得充门面。”
曹虎等也很无奈,但现在先应应急吧。
转身想走,陈潜夫又过来叫住了土国宝。
“博洛马上到苏州城了,我们这还为土抚台准备了一样见他的礼物,包你满意,只要四万两银子。”
土国宝无奈,“我现在真的分文没有了,买不起买不起。”
“你先看了东西再说嘛。”
等土国宝看到那样礼物时,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
“这礼物绝对包博洛满意对吧。”
“可,”
“不贵不贵的,我收你四万两银子,到时你可以跟博洛说花了十万,说不定你还能赚点呢。”
土国宝瞧着那个被水银包裹着的李率泰首级,心里直骂娘。
这人还是自己外甥杨国海派人杀的,首级也是他带回来再送给明军的,现在明军居然好意思要卖他四万两银子?
“土抚台,你想想,李率泰什么人?刑部侍郎兼梅勒章京,协镇苏州的要员,虽说是八旗汉军的,但他爹是什么人物?李永芳啊,额驸啊,李家在鞑子那边可是顶级汉家权贵,他的脑袋不值个十万八万的?”
土国宝见过不要脸的,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最后却也只化做了一句话,“实在没银子了。”
“欠着,慢慢还嘛,咱们反正是长期合作,不急一时。”
土国宝憋的很辛苦,实在想骂娘。
“这样,我们搭点添头。”陈潜夫笑呵呵的道,“博洛不是要来了嘛,我们配合土抚台这新标营打两仗,给你们再添两捷报,不额外收银子,如何?够意思了吧!”
土国宝面对如此善解人意的合作伙伴,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一声不吭的默认了。
第178章 反反复复朱同知
太湖西,湖州。
湖州北临太湖,西部多山丘陵,东部则为平原,又处浙苏皖交汇之处,为千年历史名城。
府城一府两县,左乌程县右归安县,崇祯第一权相温体仁,便是湖州乌程人。
“大人,金攻玉、柏襄甫来了,还引了鲁监国大军。”
县中典史着急忙慌的跑来禀报同知朱国藩。
朱国藩不慌不忙,端起茶杯抿了两口本地名茶紫笋,“开城投降!”
“又降?”典史都不由的怔住。
一个又字,已经说明他们不是第一次投降了,事实上,朱国藩这个江西赣州人,历官至湖州同知,在此前政绩和官声都不错。以前湖州的白粮民运一事,十分劳民伤财,还总有贪官污吏、阉宦中官等趁机压榨百姓,搞的民怨沸腾。
朱国藩到任后,刚断廉明勤心厘剔,诸奸敛收,旧累永除。他征粮时遇到那种特别贫困的百姓交不起粮,还会想办法借款代输,所以在湖州虽只是同知,但却得民称颂。
可就是这样一位好官,却缺少几分骨气。
清军南下攻打湖州,城陷,知府王士誉逃逸,通判陈上勳投水殉节,训导蔡蕃战死,秀才金攻玉杀妻起义聚众抵抗,但身为同知的朱国藩却在城破后立马率众投降了。
清军任命推官冯汝敬和同知朱国藩分别为知府和同知,然后金攻玉迎通城王抗清,汇聚了总兵黄光志,副将沈广生等一些南明溃败官兵,又联合本地士绅费弘玑等反攻湖州。
湖州不敌,朱国藩再次提议投降。
于是献城,金攻玉斩杀知府冯汝敬和参领王元爵,最后却饶了官声很好的朱国藩,以费弘玑为新知府后,甚至仍任命朱国藩为同知。
然后金攻玉领兵回家乡去收复长兴,结果城中缙绅丘文伯、蒋理臣等暗里降清,里通外合,引清军破城。
知府费弘玑与兄战败跳水殉国,总兵黄光志、副将沈广生等皆战死,通城王弃城而逃,然后朱国藩又带着湖州官吏投降。
神奇的是,清军破城后,居然接受了朱国藩的投降,大肆屠杀了许多抗清的官吏百姓,却没动朱国藩等。
仍委任他做同知。
这才没多少天,如今明军又杀回来了。
而且这次不仅是那个杀妻的金攻玉来了,而且还领了鲁监国的大军。
可朱国藩丝毫不慌,直接就说投降。
“大人,三思啊,咱们已经投降好几次了,再降,怕是不会有好下场啊。”典史都忍不住劝说了。
可一可二,难道还能再三?
可朱国藩却丝毫不以为意。
“本官贡生出身,区区一同知文臣,所能做的也只是劝桑课农,教化百姓,安民乐业也。至于说征战打仗,那些都是武将之责。武将们不能守土卫国,难道还要我等文臣来打仗?可我等无兵无饷,拿什么打?领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去打吗?”
“那不叫打仗,那叫送死,百姓何其无辜也?”
“可……”典吏无法反驳。
“百姓交粮纳税,服徭做役,已经完成了他们的职责,难道还要他们连命都舍去?我做不到,如果那些将军战士,无法守土卫国,那我们这些地方父母官,要做的不是如何鼓动他们去送死,而是让他们活下来。”
“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我知道我这样做会被无数人唾骂,那就让我来担负这骂名吧,能多活几个人也不错,世道如此,难道全死光了就好,就为了全忠义之名?”
“把府库钱粮封存,把账册整理好,随我一起开城投降。”
朱国藩再次投降,这已经是他第四次投降,他降清两次,然后又降明两次了,但县中官吏等却都很听从他的话,他说降,大家便没二话的按他说的整理好一切,然后开城投降。
城门打开,满城安静。
金攻玉身披铠甲骑在马上,看着湖州城,一眼看到了站在众人面前的朱国藩,很有股上前一枪挑飞这个狗官的冲动。
只是这次前来,他只是引路先锋。
“沈都监,那个狗官原是湖州同知,这已经是他第四次投降了,两降清两降明。让末将去把这狗官斩了,这等反复无常的小人,毫无信用,留不得。”
沈文忠打量着湖州城。
湖州也算是一座吴越名城,特别是这里的位置很紧要,地理也很特别,北依太湖,西面群山丘陵,东面水网平原,联通吴越,能攻能守还很富裕。
之前北伐军利用严我公招抚浙江的有利条件,成功的渗透到了湖州境内,在不少乡里引燃恢复抗虏的火苗,不过对于城市,倒是渗透不深。
对这个朱国藩,沈文忠有所耳闻,严我公也说此人虽非忠贞之辈,但算的上是一个好官,这听起来有些矛盾,但他不贪不害民,还能安民,只是对大明不够忠心,所以确实不好评价。
在如今这种时候,这种人是值得争取或利用的。
北伐军如今分成数部行动,沈文忠带领一部份前来太湖西面,接下来要在湖西岸的湖州、常州甚至广德、应天等部分地区行动。沈文忠是打前锋的,湖州是第一站。
“监国曾有旨意,咱们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鞑虏。朱国藩这等官吏,虽非忠臣,但也算不是汉奸国贼,既然他能保全百姓,肯开城归附,那就接受。”
“都监三思啊,这种人反复无常,信不得。”
“我问下金总兵,朱国藩虽反反复复,但他可有滥杀无辜,残害忠明将士百姓?”
金攻玉想了想,“那倒不曾,他第一次反复,我们收复湖州后,杀了其它几个伪官,没杀他,因为他确实没干什么坏事。”
“那后来再降清,他可否残害忠明将士百姓?”
“也不曾。”
“那不就行了。”
“可是他向鞑子投降,给他们输粮纳钱,还帮着拉壮丁派役等。”
“那只是地方官的任务。”
沈文忠上前,接受了朱国藩等的投降。
然后当众任命原义军的湖州推官戴重为湖州知府,仍授朱国藩为同知。
这个任命宣读后,朱国藩也非常意外。
本以为这次再投降,可能难免落个城门前被杀的结果,可他也不想因为此,就要拒城抵抗明军,不想牵连百姓。
想着就算被杀,也只一人死,可不想,这位年轻的沈都监居然不但不杀他,还仍授他为同知。
“朱同知,本都监念你能关照百姓,这才不究你降虏之罪,然此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你好自为知。”
然后沈文忠望向一旁被朱国藩五花大绑,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住求饶的王士誉。此人便是原湖州知府,清军来攻,他弃全城百姓而逃。后来又跑回来投附清军,在朱国藩第二次降清后,被再授为湖州知府。
然后这次朱国藩直接绑了他来投降。
“都监,下官是天启朝进士,原湖州知府。”他见反复无常的朱国藩都能被不追究留用,一时觉得自己也还有机会。
毕竟他才降清一次,朱国藩都反复四次了。
沈文忠看看王士誉又瞧瞧朱国藩,王是进士出身,朱却仅是贡生出身,可两人在这乱世里的表现却截然不同。
一个曾弃城而逃,后来又主动跑回来降虏,甚至做了伪知府后还追剿义军,另一个一直坚守在湖州,一直维持着湖州的安定。
“来人,把这个伪知府拖下去,砍了。”沈文忠大手一挥。
王士誉吓的惊声大叫,可几名明军上来,直接扯到一边,当众挥刀砍下其首级。
“入城!”
反复投降四次的朱国藩不但没被杀,还仍授同知,可进士出身的知府王士誉只降了一次,却被当众砍了脑袋,震惊无数人。
第179章 第五次投降
朱国藩第四次开城投降,沈文忠兵不血忍的收复湖州府城,然后仍委他为同知,并没在湖州多做停留,当天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