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洛听了哈哈大笑。
他不知道的是,沈潘说的那个京观确实在,但不是不肯剃发的汉人百姓,而是那些汉奸带路党,被镇压后砍下脑袋堆在那里的。
“卑职其实也都只是奉严安抚之令行事而已。”
博洛叫过来严我公儿子严明,“你父亲为朝廷办事兢兢业业,得赏,我看你也是一表人才,留守苏松也管的不错,便授你代署松江知府,代我向朝廷请旨,到时正式授你官告委任,好好干,朝廷不会亏待忠心之人的。”
严明也是点头哈腰,谄媚十足,这让博洛非常舒心,倒是一边的佟养甲不停皱眉,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可一时又找不出来。
而此时严我公却已经到了苏州附近,奉旨剃发的吴志葵带着十几员老部将来到了李遇春、郑继武的联军营地,向安抚使严我公跪地请降。
“率部一万两千人,向严公乞降,请求归附我大清,为大清效力,请严公可怜接受我等。”
严我公带着李遇春、郑继武等十几员战将出来。
“哎呦,吴将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快快请起,随我入营,痛饮三杯,共贺归附!”
第159章 李遇春急了
“严公,当心有诈,这吴志葵不可轻信。”
军帐中,李遇春有些焦急的向严我公劝说,可严我公却道,“李将军啊,咱们是患难与共的关系,所以我也从不把你当外人。吴志葵现在是势穷来降,哪有什么诈。你仔细想想,若是他与黄贼打苏州前来降,我肯定会跟你一样怀疑他是诈降。”
“可如今不是他和黄贼七八万人在苏州大溃吗。”
“再说,我们现在也很麻烦啊,这突然出现在苏州城下的伪江南提督朱武,那才是咱们的心头大患。”
李遇春一听到朱武的名头,也是头痛不已。
“这家伙怎么跑这么快,哪都要掺一脚?他就老实呆在嘉兴一带乡下不好吗?跑来凑什么热闹?他是真不怕死还是什么?”李遇春忍不住抱怨起来。
他现在非常忌惮朱武,一是曾经在马腰湖祝家庄被打出了阴影来,那次一千精骑夜袭马腰湖结果他只以身免,后来被堵在祝家庄更是被迫签下城下之盟,只带着五百人光着离开。
之后被朱武拿捏住把柄,不仅赔了几十万两银子,甚至还被迫跟朱武做起见不得光的买卖,贩买铠甲战马武器粮食等给朱武,虽说这买卖其实也挺赚钱的。
可问题是见不得光啊。
谁料想到,朱武居然也跑到苏州来了,甚至比他们还快一步。
他们收复苏江、昆山诸城,朱以海却绕到他们,在黄蜚吴志葵大败后把苏州城给夺了,这土国宝是吃屎长大的吗?
“严公,你说吴志葵为何不去投朱武?”
严我公摇着一把羽毛扇,一副诸葛再生的模样,“不是吴志葵不欲投,而是不能投也。一来,吴志葵奉的是周藩的义阳王为主,虽他们都自称明将,可却各为其主。而那鲁王和义阳王势同水火,先前义阳王就派陈梧王朝先等南下浙东抢地盘,然后陈梧被朱以海杀了,黄斌卿现在也还在舟山跟王之仁交战,你说吴志葵这个义阳王的苏松总兵,兵败后能去投鲁监国的江南提督吗?”
“其二,伪江南提督趁机夺了苏州后,已经下令,历数吴志葵、黄蜚等诸多丧师误国的罪名,吴志葵若去投,那真是羊入虎口了。”
“更何况,你就没想过,为何黄蜚吴志葵这边兵溃苏州城下,朱以海就趁乱入苏州城,这时机是不是太恰巧了?”
李遇春一怔,“严公意思,朱武早就到了苏州附近,却故意隐藏起来,早就想坐山观虎斗?”
“哈哈哈,说不定还早打着主意要趁鹬蚌相争而渔翁得利呢,所以说,我要是吴志葵,如今势穷,也不可能去投朱武啊,真入了朱营,那必死无疑,倒不如来投我们,起码我大清向来对降将待遇好,不仅保留原官职品阶爵位,甚至还能加官晋爵任用。”
“对吧?”
李遇春连连点头,为大明当兵打仗,常年欠饷不说,还总被文官压制,大家是非常憋屈的,更重要的则是大明从内到外早腐烂到底,根本没的救了,大家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可投大清不同,大清锐不可挡横扫天下,这投了大清那都是升官晋级的,不管是前途还是钱途那都是一片光明。
“李将军当年为何归附大清,如今吴志葵便当也差不多也,所以绝不可能有诈。”严我公成功的说服了李遇春。
“李将军啊,咱们现在要担心的还是这个朱武,而不是吴志葵啊。”
李遇春也是马上又头痛起来,他们之前左一封捷报右一封捷报,都是如何如何痛击伪提督朱武,今歼灭八百,后俘虏一千的,朱武虽然屡败屡战,却又屡战屡败,一直被他们打的到处逃窜。
他们也没少因此受到嘉奖,可现在朱武突然拿下了苏州城,甚至歼灭了土国宝的抚标。
这他娘的有些事情可就隐瞒不住了啊。
他们怎么向博洛交待?
“严公,咱们怎么办?”
“咱们得补救啊,李将军,这招安吴志葵能算是一功,但还不够,我们还得夺回苏州,甚至大败朱武,到时才能跟博洛贝勒交待过去。”
“可听说这朱武现在兵强马壮啊,土国宝虽然大意失荆州,但这家伙也是员悍将,他的抚标也是能征惯战的,这次被全歼,更说明朱武的实力不弱,甚至可能比祝家庄时更强了。”
严我公对李遇春道,“咱们卖了那么多战马盔甲甚至是火药刀枪给朱武,他的人马实力变强,也是很正常的啊。”
“嘶!”
李遇春直吸冷气,是啊,他们暗里卖了那么些马匹盔甲甚至火药铁料这些给朱武,又跟朱武达成秘密协定,他们据城池,任朱武盘踞乡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和谐共处。
可现在细一思量,不对劲啊,他从祝家庄逃出时只剩下五百裸兵,现在都有一万多人马了,那朱武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肆意发展,肯定实力更强啊。
“怎么办,严公,若是咱们当初的事情被挖出来,咱们就是一百条命也不够博洛砍的啊。”
“是啊,所以咱们要将功赎罪,得把苏州拿回来。”
“可朱武如此实力,我们只怕打不过啊。”李遇春对朱武一直有心理阴影,此时联军营地有三万多人马,但李遇春一提朱武就心里打摆,根本不觉得能赢。
“我们还可以智取。”严我公循循善诱。
“智取?”
“打不过我们就抢,抢不过我们就偷,若是偷也偷不着,那咱们就买!”严我公缓缓说道。“就跟我们当初在嘉兴时一样,不是跟朱武相处的很好嘛,咱们现在,可以再来一次。”
李遇春愣住。
是真没想到这去。
“可苏州巡抚是土国宝,他丢的城,总不能让我们出银子赎吧?凭什么?”缓过神来的李遇春急了。
严我公不急不躁。
“那我们就先找到土国宝,让他来背这个锅,让他来负这个债,让他来出这个赎城银不就好了?”
“额!~~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况且,咱们也没更好的办法了吧,咱们得抓紧时间,尽快摆平朱武,要不然若是博洛来了,朱武还占着苏州城,咱们可都交不了差。”
李遇春腾的站起,“我这就带人去找土国宝,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不过到时找到人,还得严公你来劝服他跟朱武合作。”
第160章 严安抚妙计授巡抚
严我公的清军大营附近,土国宝正和外甥杨国海和中军邹锡祥潜伏在不远处,谨慎的打量着这个营地。
虽然绿旗飘扬,但土国宝并没有轻易的现身,之前苏州城失守,可就是被伪提督朱武的手下打着杭州博洛贝勒麾下总兵佟养甲部前锋旗号骗开城门的。
虽然实际上当时袁宗第张名斌他们入城根本用不着骗,就一个壮班班头带一群壮丁守门,被张名斌一鞭子就让了城门。
谁知道这支人马,会不会又是那伪提督朱武的叛军呢。
“阿舅,怎么看这都应当是自己人。”
“小心驶的万年船。”土国宝这两天可以说是屡屡死里逃生,苏州城破时刚好在密室,借密道逃生,穹隆山上被迫抛下部众攀崖逃生,虽然都侥幸逃出,可谁能保证这样的好运一而再三?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邹锡祥有些无奈,“卑职愿意入营一试究竟,若是伪贼冒充,卑职失手被擒,请抚台大人立即离开。”
土国宝拍了拍心腹的肩膀,“万一不幸,你的家人我定会照顾好。”
“谢抚台,卑职去了。”邹锡祥心有千般不愿,可此时只他们三人逃到此处,外面搜捕的明军越来越多,他们好几次都差点被抓到,越来越难躲避搜捕了。
虽然冒险,也只能一试。
邹锡祥是土国宝的老部下,跟着他有十几年了,从当年一起贩私盐,到做太湖水寇,再然后受洪承畴招安从军,土国宝官至江宁巡抚,他也做到中军副将,本来这些年攒了不少银子,想着过两年也就告老还乡,谁知道突然被袭,不仅积攒的银子可能不保,还可能性命难逃。
怀着悲壮的心情,邹锡祥小心的靠近军营。
数骑突然奔至,将鬼鬼祟祟的他围住。
“什么人,胆敢刺探军情!”
邹锡祥从腰上扯下自己的副总兵官印,高高举起,大喊道,“我乃江宁巡抚标营中军副将邹锡祥,你们是哪部人马?请带我入营面见你家将军!”
正派兵四处搜寻土国宝的李遇春闻报,倒是乐了,这还真是瞌睡偏遇枕头了,闻讯赶紧骑马来到营前。
“你说你是抚标中军邹锡祥,有何凭证?”
“这是本将副将官印。”
李遇春接过仔细瞧了,倒是真真切切,不过他还是没轻易相信,“谁拿到了官印,都可自称主人。”
“末将不敢骗将军。”
李遇春叫来手下,“之前不是收拢了一批苏州败兵吗,叫过来辨认。”
被叫来的是一群苏州团练,其中几个为首的还是苏州地主豪强,确实都见过邹锡祥,此时一眼就认出来了。
“原来真是邹副将,真是得罪了,在下协镇嘉兴副将李遇春。”
同是副将,但邹锡祥原是江宁巡抚的中军副将,论地位那比李遇春强的多,但现在人在屋檐下,也不敢拿大,反倒是对李遇春万分客气。谈了好一会,直到见到了严我公后,他才终于确定自己是真进了清军的营地,而不是伪明军营。
于是赶紧说巡抚土国宝此时就在外面等候消息。
李遇春和严我公对视一眼,满是笑意。
“赶紧带我们去拜见土抚台!”
营外远处,土国宝和杨国海舅甥两个左等右等,越等越不耐烦,越等越心焦,正以为邹锡祥已经被拿下想要逃离此地时,营门开打,一队骑兵奔出。
远远看到邹锡祥正在其中,甚至还以手指向这边。
“干他娘的。”土国宝大骂一声,吓的汗毛立起,赶紧转头就跑,杨国海也紧随其后。
只是两条腿终跑不过四条腿,没一会就被骑兵追上围住。
邹锡祥跳下马,“抚台,卑职幸不辱命。”
惊惶未定的土国宝两人被围在中间,尿都快吓出来了,这时严我公和李遇春、朱继武几人过来。
严我公带头拱手,“下官浙江安抚使严我公拜见抚台大人!”
土国宝咽了咽口水。
“外闻严安抚大名!”
一番寒喧,土国宝也是终于松了口气,终于得救了。
重回营中,大帐落坐。
一本热茶饮下,土国宝的一身汗也出来了。
“抚台接下来有何打算?”严我公问。
土国宝惊魂方定,此时命是保住了,可丢城败军,罪过不小,看到严我公这支大军,一时间又脑子活跃起来。
“伪提督朱武趁乱偷袭夺占苏州,还请严公发大兵,夺回苏州城。”
严我公却摇头。
此时帐中只剩下了他和李遇春还有土国宝三人。
“实不相瞒,我们跟伪提督朱武打交道许久了,此人非常顽强,在嘉兴被我和李将军屡屡击败,却始终不肯认输投降,到处逃窜,用不了多久,总能卷土重来,这次我们也没想到,他居然从嘉兴一路窜到苏州,还趁机抢夺了苏州城。”
“听说抚标居然也被其全歼,很明显,朱贼定是汇聚了苏松两地之前的叛军余孽,以他的能力,我们想短时间内迅速击败他并夺回苏州城,只怕难比登天。”
“严安抚和李将军你们几万人马,可是刚刚镇压了苏松大叛乱,如此能战,岂能惧朱武?”
“土抚台,咱们这也没外人,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朱武非一般的反贼逆臣,此人用兵狡诈如狐,现在又据大城,想短时间内拿下绝无可能,只能用大兵长期围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