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打先锋离开了。
土国宝这个江宁巡抚,现在主要就是手中的抚标。
而另外松苏提督吴胜兆则带着提标出去常州镇压不肯剃发而起义的百姓,至于总兵李成栋,则带着镇标和几支人马,去攻打崇明。
苏州城现在确实只有那么千余骑守城,但是相比松江府都早已经陷落的情况,苏州还好点,毕竟这是巡抚驻地。
“那这么说,黄蜚吴志葵他们岂不是要一战而下,轻松拿下苏州?”
“黄吴二部人马多少?”
陈潜夫拿着自己的本子,面无表情的念道,“黄蜚号称兵马十万,吴志葵号称兵马五万。”
“实际多少知道吗?”
“黄蜚从南京撤下来时,确实有四万多人,不过现在他军中真正能称正兵的大约两万余,但这里面仍是有不少水份的。”
刘孔昭马上点头,黄蜚那是他提督操江时的手下六总兵之一,“黄蜚手下家丁老营顶多三千,不过他麾下船确实不少。
黄蜚原是东江镇黄龙的外甥,本姓涂,年少时就跟随舅舅黄龙在辽东征战,后来东江镇总兵毛文龙被袁崇焕杀死后,东江镇又经历了刘兴治叛乱,最后黄龙被任命为新的东江镇总兵。
崇祯六年黄龙与鞑子在旅顺激战阵亡,无子,黄蜚得以承袭,遂跟舅姓。从守备升到都督同知、援剿东北水师总兵,提督关辽通淮海江镇水师便宜行事。
弘光立,黄蜚带四万余人马从登莱南下,驻守镇江,后又驻芜湖采石,与黄得功一起阻击了左良玉,清军南下,左良玉战死,余部多降,黄蜚率二万人马东下,在江口没有等到郑鸿逵的兵,便又到了崇明,拥义阳王继续抗清。
要说黄蜚其实也是挺硬气一人,论统兵作战的经验、威望,都还不错,可他拥了义阳王后,却也毫无作为。
做为义阳王朝实际上的武将之首,黄蜚这两月就忙着一件事情,四处招兵买马,然后到处打粮劝捐,搞的各地怨声四起,虽也趁清军主力南下空虚之际,占据了一些府县,但既不能安民,又不能守境。
现在集结人马要打苏州,可这事都计划一两月了,磨叽到如今。
“黄蜚的兵,多是水师,不习陆战,更不擅攻城,而且他那些兵,一路败退,已经很久没打过硬仗了。见鞑子就腿软!”
这话是杨文骢说的,但不是贬低,而是实情,事实上现在很多明军对八旗都腿软,说来也是由来已久,当年孙传庭挂帅的时候,就向崇祯说过这么一个实情,说当时他率领的大明边军,对阵流寇农民军的时候,那些农民军往往看到他们就腿软,有时明军的一支夜不收小骑队,就能吓的上千农民军落荒而逃。
但就是这些在农民军面前跟老虎一样的大明边军,到了辽东战场,看到八旗后却又吓的腿软不敢战。
往往几十上百八旗,就能把一两千甚至更多明边军吓退。
究其原因,倒不是明军天生怕女真人,想以前大明边军犁庭捣穴的时候,杀的女真人叫爷爷。
可几十年间,明军就已经开始见到鞑子喊爷爷了,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大明对官军没有足够的保障,许多抽调到辽东战场的兵,早就是不堪战的兵,缺少训练,欠粮欠饷,装备不齐全,大家饿着肚子甚至挨冻上战场,加上僵化的上层决策指挥,使的明军去辽东打仗,打一次输一次,打一次输一次,久而久之,大家都开始害怕鞑子了。
但只要能够有充足的保障,没有胡乱指挥,其实明军还是能战的,当年孙承宗的堡垒战术,其实也是有些效果的,而袁崇焕打造的关宁军,也完全能够跟清军正面一战。
就算是松锦一战,其实前期也打的还行。
当一支军队始终无法战胜对方时,就会产生心理恐惧,看到了就怕。
相比之下,反倒是那些新招的兵,在这块反而更强一些,为何,因为他们心里没有那股阴影,他们本是纯朴的农民矿工等入伍,接受严格训练,有足够的粮饷甚至是器械保障,在遇到清军前,他们不知道清军是什么样的,他们跟一些山贼流寇交手,赢得了许多胜利,所以便有了很强的自信。
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没被打败前,总是不服气的。
黄蜚的军队偏偏跟朱以海的北伐军完全不同,他的兵成份非常的复杂,有东江镇的老兵,也有登莱镇的兵,甚至还有从辽东、北京等地溃败下来的兵,以及山东、淮扬、江南等各地的兵,甚至还有左良玉的老部下,有农民军,有山贼水寇,也有许多刚入伍的青壮。
这样一支人马,虽然号称数万,但全是些败兵溃兵,他们以往在跟清军的作战中,败多胜少,甚至就算曾经胜过,但也早被打的吓破了胆。
杨文骢手下曾有八百贵州兵,这些兵还是很能打的,这些来自西南山区的兵,跟秦家的白杆兵一样,都以坚韧著称。
可当他手下有了五千人马时,他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战斗力反而不如过去。
“黄蜚和吴志葵只知一味招兵买马,扫地为兵,可实际上他的兵却缺少训练,又不能严格军纪,所以这支兵马虽众,但我敢说,他们去打苏州,绝不会顺利,甚至可能被击败。”
朱以海觉得这不算长他人志气,杨文骢是从南京一路退下来的,见识过当初弘光朝的江北四镇和长江六镇水师的怂样,几十万人马,被多铎三万人打的跪地求饶,甚至是望风而逃。
朱以海低头看着地图,震泽距离苏州很近,尤其是有运河相通,不到百里。
要是速度快点,骑兵一天就能赶到。
南京到苏州有四五百里,但常州到苏州也就不到二百里,镇江到苏州也就三百里。南京城的清军若是增援,其实也还是非常快的。
徐石麒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数万人马,难道就打不过千余人?”
“正常打,当然是打的过,就怕觉得兵多势众,所以轻敌啊。而且苏州城中虽仅千余,但却是骁骑,按一骑当五算,这都能抵七八千精锐了,而黄吴二部真正的精锐也大致就这么多,所以真要细推,黄吴兵败可能性更大。”
“可松江、昆山那边却能攻城破县?沈犹龙和王永祚都只是新招义兵啊。”
“松江和昆山情况不同,那边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北虏驻守,只是些降虏的地方官员,甚至是一点地方守军而已。”
徐石麒望向朱以海,“请殿下速发兵北上,增援黄吴二将,合兵拿下苏州。”
朱以海仍在看着地图,现在嘉兴府名义上在严我公和李遇春的控制下,实际上已经是落入朱以海的控制中,松江府全境也基本上被沈犹龙他们拿下了,如今昆山那边也起事顺利,苏州正在成为一座孤城。
形势大好。
可历史上黄蜚和吴志葵打苏州好像败的很惨?他们怎么败的?
好像进攻苏州失败后,黄吴的水师被李成栋吴胜兆回击歼灭,先解围苏州,然后清军顺势南下松江,一路又杀到了杭州湾。
“好,我们去苏州,不过,不是去救黄蜚,而是去增援土巡抚!”
朱以海话一出,引的众人错愕,都以为听错了。
第134章 运输大队长
运河上。
两支船队对向驶来,然后停下。
“东西都带来了吗?”
“嗯,按清单准备的。”
岸边树荫下,商人装扮的陈潜夫和同样商人装扮的严我公在秘密接头,严我公看着手下正从船上把一批批军械铠甲搬下来,很无奈的对陈潜夫道,“监国殿下还真是拿捏住了李遇春的命门啊。”
陈潜夫哈哈大笑,“监国早说过,李遇春这人,贪生怕死又爱钱,所以跟他打交道很简单,给他钱就好了。”
“私卖武器这事,终究还是比较严重的,李遇春若不是现在已经被监国给拿捏死了,这钱再好赚也是不愿意赚的。”
“他有什么不愿意赚的,都是没本钱的买卖,就说你这次送来的这两千五百套紫花布面甲加头盔,我可是很清楚这里面的造价的,各项材料花费五千两不到,工食银稍多,六千两也够,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一千两左右,一套布面甲加上一顶头盔,也不过四两四钱银子,而更精良的鞑子的绵甲,配上铁面甲和铁臂手,也不过八两银子一副。”
“现在咱监国给李遇春十两银子一副紫花布面甲加一顶头盔,二十两银子一副鞑子绵甲,都让他翻倍赚了,何况,他又不用真掏钱买,打着损坏、丢失的名头要,或补充新兵等请,就算买,那价格也不高的。”
“他倒腾一下手,随随便便就能赚一大笔,他还不乐意?”
“李遇春也是担着好大风险的,这次勉强弄来总共三千套盔甲,两千五百套布面甲、加五百副鞑子绵甲,也差不多把手里头的甲都凑出来了,他现在自己的兵,除了五百家丁外,都没甲了。”
严我公也佩服监国,缺铠甲武器,居然想到找李遇春买。
李遇春听到这要求时,也是非常懵逼的,可来传话的是严我公这个上司,两人瞒着满州大人干过什么事情,他们心里清楚,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李遇春除了气的跳脚,破口大骂,甚至拔刀砍桌子外,啥也改变不了。
他很清楚,他跟伪提督朱武私底下的那些交易,随便爆光一点,他就没命了。
严我公跟他细细分析,最后说反正开弓没有回头箭,继续干吧,只要小心点,毕竟不也有钱赚嘛。
正如陈潜夫所说的一样,铠甲装备这些李遇春有许多渠道弄来,可以从鞑子那里领,也可以从鞑子那里买,还可以从战场上缴获,也可从明朝的官府甲库里拿,甚至还可以自己招工匠买铁等打造。
反正现在时局混乱,有地盘有兵的李遇春,做这些事情还是比较方便的。
朱以海开出的价格还是比较动人的,虽说一套布面甲加顶头盔才给十两银子,但这毕竟不是吃朝廷贪污,想明朝一套甲成本不过四两多点,敢直接报十二两。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朱以海给十两银子,李遇春都能赚一半多。
两千五百套布面甲,加顶铁盔,朱以海给李遇春两万五千两银子,五百套后金绵甲加铁对铁面罩铁臂手,朱以海给了一万两银子。
总共三万五千两银子。
“战马李遇春现在也缺,上次祝家庄战后,他只带着五百人几乎是光屁股离开,如今也非常缺马。”
“他驻守嘉兴要战马做什么?呆在城里好吃好喝不好么?”陈潜夫笑道。
严我公无奈的道,“马这玩意毕竟能逃跑保命,这次李遇春弄来了二百匹战马,另外三百匹骑乘马,五百匹挽马还有五百匹驮马,他差不多已经搜刮一空了,确实没富余了。”
“他自己留了多少?”
“二百匹战马,他手下有一百骑马家丁。”
“李遇春说战马难得,之前给的价太低了,战马起码五十两银子一匹,骑乘马二十两银子,挽马要十五两,驮马十两。”
陈潜夫也知道崇祯以来,虽然说蒙古那边进马的途径打通,但随着后金征服蒙古,加上战争不断,战马越来越稀缺,明早期一匹马也就几两银子,永乐时一匹马四五两银子,景泰年间也不过六七两,可到了万历年间,北京一匹马已经起码二十两,到了现在,有银子都难买到战马。
马的稀缺,因此马分类更细,顶级的是直接能上战场的战马,这些马都是最优秀,甚至训练过的,不畏声响等,一匹五十两是行市价格。
骑乘马其实也可以充当战马,只是要稍差一些。
至于挽马和驮马,则分别是挽拉战车、火炮,以及驮运粮食物资的。
“才二百匹战马,太少了点啊,我们金吾镇的骑兵,连备马都不齐全。”
严我公给陈潜夫又递了一张名单。
“之前我奉监国之令,假招降了吴凯等一堆侯伯、挂印将军,总兵参将等,最近又招降了许多盗匪马贼、乡绅地主武装,从杭州那边要到了不少编制兵额,也请到了一批粮饷和器械,虽然大多是杭州那边淘汰下来,或库存积压的旧货,可毕竟也是武器装备,我也买了些马匹和铁料等,”
严我公弄来了五百多匹战马,其它各种马三千多匹,能在江南水乡弄到这么多马,严我公这段时间也确实是大费周折,另外各种武器铠甲什么的,也都弄了许多过来,管他好坏,总比没有强。
“严公真是忠心为国,辛苦了。”陈潜夫看着这名单,也是不由的感慨。
“都是殿下之前筹谋的好,鞑子只怕都想不到,我报上去那么多招安的人马,他们给的粮饷和划拔的武器,转一圈都送到监国北伐大营了。”
“哈哈哈,谁让鞑子那么张狂呢。”
“严公,如今嘉兴湖州,除了府城,其余县城可都已经在你的控制之下了,这两府的钱粮,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