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焘紧紧地盯着前沿阵地突然转头道:“来人通知炮营马管带七五、六零炮(指6o毫米口径的野炮不是迫击炮)在五射击后立即转移到预备阵地待命!”
一名聂士成的亲卫应声而去。
聂士成、冯义和以及李焘等人在静静地等待而前沿的副指挥姚良才则满头大汗指挥着本不属于他的中路前营和左营官兵。
马克辛机枪“嗵嗵”地怒吼着三七小炮也不住地轰然作响向敌群射炮弹。可敌人反倒在遭遇杀伤后提高了冲击度而越来越近。日本人还是甲午年的脾性不冲到阵地前一百米以内不开枪!因此阵地上除了遭到寥落的炮击外就只有一些重机枪子弹在飞窜。但是阵地上的姚良才以及两营仅存的不到五百官兵却觉得压力比任何时候都要大!因为武毅军曾经败在日本人手下就在五年前!
姚良才担心地看了看左右寻思着应该说点什么提聚士气可是他急切间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语言来。记得当年自己还是帮带的时候就在朝鲜成欢城遭遇敌人结果最终溃败下来。记忆中日军正是目前的打法一种不要性命的、摄人魂魄的打法。
只见那些挥舞着雪亮指挥刀的军官们跑在队列前面身边跟着中队旗和一群盲目坚韧的士兵。他们不开枪只是拼命地向前冲根本就不顾及身边落下的炮弹和血肉横飞的同伴!眨眼间这些穿着黄色军服的家伙们就距离武毅军阵地不过一百米了。
“啪啪”的排枪响起比德国兵更准确的射击降临!也许是岛国资源贫乏的原因日本军人更注重每一子弹的效用!
姚良才将头埋在战壕上沿感觉日本人的子弹就在头皮上飞过。身边有个中枪的兄弟闷哼着倒下。他的脑海里蓦地想起五年前那场惨烈的白刃战脸色顿时有些白了。
今天又跟日本人卯上了!
前营帮带周昌源也参加过甲午战争此时一脸煞白地小声说道:“协台大人退吧!?”
“啪”的一记清脆的耳光姚良才瞪大眼睛喝道:“退你妈的x!日本人也是人!他有卵子我们也有!给老子守好了武毅军这次决不后退!”
“霍霍”声由远而近伴随着后方沉闷的轰隆声飞过头顶。
姚良才惊喜地向前看去火光、成片的火光猛地在日本鬼子的队列中爆绽开来“蓬蓬”的轰然巨响带出地皮子的猛烈颤动一阵阵气浪反冲到阵地上让副将大人感到无法正常呼吸却兴奋地看着眼前的火光和硝烟看着令自己有些胆怯的日本人一片一片地被炸飞!
炮打得很准!成群的落到日本人头上每炮弹都似乎长了眼睛一般专往人多的地方落而且是无数个炸点同时炸开。
“***马国宝打得好啊!”姚良才顿时来了精神浑然忘记自己刚给过身边的帮带一耳光了抓住他的肩膀猛摇了几下突然又醒悟过来在隆隆的炮声中吼道:“兄弟们上刺刀啦!”
战壕里响起一片解气的、胆壮的呼喝声。
砖瓦窑子的废墟旁伫立在那里的聂士成已然成为一尊雕塑一尊有着生命力和巨大感召力的雕塑!此时他同样的心怀激荡为突然、准确的炮击而震撼震撼得这位老人胡须飘飞、热泪盈眶却说不出话来。
炮原来可以这么使的!原来炮兵可以看着地图就能准确炮!原来各种口径的大炮在不同远近的阵地上可以同时将炮弹射到相同的地方!原来自家的火炮可以打到自家阵地前三十米!
冯义和蹲在李焘的身边听这个武备学堂肄业的神人金刚在喊:“致远修正方位二号参照物远3o—8o米!五七炮再来三!”
不多时吃不住炮击而纷纷寻找掩蔽地形的日军群中又爆绽出绚丽的火光。目睹炮击的巨大威力冯义和猛拍着李焘的肩膀喊道:“打得好啊!解气!解恨!再来再揍他娘的小日本几!”
李焘吃不住劲儿转过头来看着一脸激动的冯义和无奈地摇摇头正要说话却听有炮弹破空的声音越来越大猛地一个激灵朝二柱子喊道:“致远!下来!隐蔽!炮击!”
轰隆巨响中火光和硝烟淹没了二柱子挥舞信号旗的身影……
………………………………
018 【后退者死】
灵活的战术在防御战场上并不能抵消武毅军火炮数量和质量的劣势洋人的还击来得很快快到有些出乎李焘的预料!看到憨厚而机灵的二柱子消失在火光中他觉得热血全数涌到了头部嘶喊一声“致远!”就连滚带爬地向砖瓦窑的废墟冲去浑然不觉敌人的炮弹就在那里频频炸响。
“拖住他!”
聂士成的话冷静而简短身形依然笔直似乎这里没有生死没有炮击。从太平天国时期投身湘军起这位依靠战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老将看似已然成为铁石心肠却依然有着掩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能为一个小小的护兵而不顾生死的参议着实让聂士成的心海掀起了阵阵波澜——这年轻人啊将来会有多少热血的汉子愿意为他而舍命呢?
几名护卫应声快步赶上李焘生拉活拽地将他扯回来摁在炮队镜后的掩体里动弹不得。
“致远啊……”李焘捶打着身边的护卫突然收住声茫然地看着天上西斜的太阳了一阵愣后又挣扎了几下大声道:“放开我放开我!给我信号!”
一名军门亲兵立即把头上的大沿帽子揭下来随手一丢油亮的大辫子三两下就盘在脖子上寻了信号旗爬上废墟的顶部。同时李焘暂时抛开了二柱子的生死沉下心来观察阵地上的炸点观察敌方阵地后的地形走势推测弹道估算敌军火炮的放列位置。
铅笔在硬纸拍上“沙沙”地运算着没有炮兵简解运算表和卡板的时候一切都依靠他脑子里的知识来支撑。此时敌人针对砖瓦窑子一带的猛烈炮火被专心运算的李焘完全忽视了!就在他计算的时候刚刚爬上废墟的那亲卫被一炮弹连带着残砖乱瓦掀飞聂士成的身边立时又冲出一名亲卫向废墟顶部爬去……
“信号联络炮队营!”李焘看着手上的计算结果有些兴奋地大吼道:“七五炮准备!”
此时第二名亲卫尚未到达废墟顶部向反斜面后的炮队信号需要他站到最高处毫无屏蔽的最高处!
“大人坐标!?”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压住了炮弹的爆炸声传来。
“二柱子!”正在往上爬的亲兵一声欢呼引来聂士成身边的亲兵们更大的呼喊声:“二柱子!”同为军门的亲兵朝夕相处下他们之间存在着深厚的感情。
李焘猛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敢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用手揉揉眼睛看向废墟后爆出一声喊:“二柱子你他娘的还活着!、信号!七五炮乙号作战面一号方位物纵深远一千八百到两千米左右正负五百自由射击!”
二柱子没有复述李焘的口令勉力站稳了身躯一板一眼地出信号。
聂士成凝望废墟顶部的二柱子半晌后又别过头去好一会儿才举起望远镜。不多久头顶上呼呼声大作正是武毅军的八门克虏伯七十五毫米野炮的炮弹掠过头顶飞向敌军炮兵阵地!
老将的心无比的震撼!为自己身边年轻亲兵们的舍生忘死而震撼也为李焘破天荒地用炮兵打*炮兵而震撼!
闻所未闻啊!陆战战场陆军与陆军的对战在双方还在前沿僵持时就有一方用炮兵打另一方的炮兵了!?尽管老将无法猜到李焘是如何想出这个战法如何确定敌军炮兵的准确位置?可是他相信李焘此时他奇怪地无条件相信这个年轻人!因此带着期待和满满的自信他看向敌军阵地后方。
远处敌军阵地后腾起了硝烟爆炸声却不能和身边的爆炸声相提并论。不过洋鬼子的炮击力度在瞬间减弱了逐渐地洋鬼子的大炮几乎停止了射击!只有一些小口径的火炮还在零落地射着。(此时七十五毫米口径火炮为主力火炮西方列强装备的新式重炮在一九零零年八月以前尚未投入战场)
砖瓦窑子废墟附近终于安静下来前沿阵地上却传来震天的呐喊声!八国联军的主力俄、德部队终于投入战斗接替溃退的日军沿着辛庄——八里台土路展开向武毅军的乙号作战面(标准坐标参照物为小石桥)起最猛烈的进攻。
聂士成瞟了一眼冲向废墟的李焘侧头对冯义和道:“传令姚良才中路后营立即增援前营阵地告诉所有兄弟此乃生死之战前进者生、后退者死!”
冯义和感觉出军门话音的变调担心地看了聂士成一眼后带了几名护卫打马就走。
海河、独流河在静静地流淌她们在东南方快到入海口时才交汇在一起。而两河之间并不宽阔的旷野上成千上万的男人们却拿着致命的武器冲向敌方两股巨大的力量猛然交汇在一起出惊天动地的碰撞声!这声音令弱者胆战心惊让勇者豪情万丈!
郝大姑和三妮子带着红灯照的“救护队”跟着黄军医一路小跑着从八里台小庙赶往砖瓦窑子一线。激烈的战斗、惨重的伤亡让武卫前军(武毅军)小小的军医局已经无法应付只能招来其实早就等着的“红灯照”们。
三妮子背着药箱跑在前头有了十多天的照顾重伤员的经历她已经能够娴熟地清创、包扎了。此时她没有胆怯地去哼唱红灯照辟邪的小曲儿只想着能否见到据说在最前面指挥兄弟们打仗的他?要知道他的伤还没好呢离真正的痊愈还差着老大一截!莫名其妙的这些天里三妮子就记挂着这事情。
砖瓦窑子已经成为冒着黑烟的废墟不时还有炮弹炸响、流弹飞过。废墟前方大约二十米有个掩体一架炮队镜就架在掩体中镜子旁浑身血污的李焘抱着身体逐渐冷却的二柱子任由泪水横流却默不作声。
致远啊致远为啥就给二柱子取这样的表字呢?沉没的战舰、离去的兄弟他们都叫致远!中国啊还要有多少个致远才能站起来?
不远处老将还是肃然挺立着身形还是如雕塑一般坚毅。
聂士成已经接过了指挥权他能理解年轻人此时的心情也为二柱子的勇毅感动。可身为一军总统他不能表示出任何的情感波动不能任由情感这个怪物在体内失去约束。仗打到这个份儿是最关键的时候只要小石桥北面的中路阵地能坚守住能坚守到黄昏时那么武毅军有着五个骑兵营(由武卫前军马队统领邢长春下辖的四营马队和各路抽调骑兵组成的突击营组成)、七个步兵营的后备队就能给久战疲惫的八国联军以致命一击取得前所未有的辉煌战果!
“滚开!”
声嘶力竭的喝骂声还是吸引了老将的注意他回头一看李焘正瞪大了血红的眼睛看着一个穿着红衣红裤的小丫头双臂却紧紧抱住二柱子的尸身不放。那状貌正是一副要拼命的模样。聂士成正在思量是否将那有些失去理智的年轻人赶回去休息却见李焘的神情委顿下来无力地摇着头道:“三妮子你来干什么?为啥不早来?来又有什么用呢?有什么用呢……”
三妮子手足无措地看着李焘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却忍住没掉下来。亲切的李焘和此时的李焘她分不清楚谁是真正的李焘?却能看清楚他身上又是血迹斑斑嘴角又有血丝沁出还有那个在他怀里的人确实已经死了。
聂士成大步走到李焘面前立定沉声道:“李焘放开二柱子!站起来!跟她走!”
威严的命令不容违拗李焘猛地一个哆嗦抬眼看到军门大人雪白的须和眼里泛过的一丝温情不由颤声道:“军门大人二柱子他、他……”
旁边的三妮子吓了一跳不自觉地猛退两步拉开与聂士成的距离。原来这个老人就是聂军门!这个老人就是妖魔化的、专杀义和团的聂士成!?
聂士成放缓了语气甚至蹲下身子来拍拍李焘的肩膀又将二柱子圆睁的双眼合上叹息道:“唉……这沙场打滚的汉子早晚都有这么一天。死无非是死个样子!二柱子是条汉子!”
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跑来人还没站定就扑倒在地头上的帽子飞出去老远却不理会而是高喊道:“禀军门中路、中路顶不住了总镇大人杀了前营帮带也不成姚协台请求大人调援军炮支应!”
炮炮!
李焘顿时清醒了郑重地将二柱子的身体摆放在身边后又俯身去看炮队镜。此时聂士成要他下去的命令自然也就失去了作用。
三妮子趁机唤人抬下二柱子的遗体又去看李焘是否旧伤崩裂或者又添新伤。
“信号!小石桥近三十左右一百六零炮三连射!”李焘下完命令这才带着些愧疚的神色冲三妮子挤出很勉强的笑脸道:“你、我没事儿你回去去小庙。打仗你不懂这是男人的事!”
三妮子浑然不理上下左右地检查着李焘眼泪却模糊了视线怎么也看不清楚这男人究竟何处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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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战地红妆】
李焘的炮队镜里小石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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