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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要想在京城中平安度日,无论最后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到故乡,兰桂都是自己必须要的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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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外驻扎的赵子喻收到了沈千络给他的亲笔手信,一刻也不耽误,就派自己手下最精干的卫兵起了个大早,去跟着每天出门的墨哥儿,看看他到底去了哪里,又做了一些什么事情。
三日之后,赵子喻独自便装入城,按照沈千络的嘱咐,在后花园西边的角门等着。
赵子喻只等了大概一刻,角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沈千络小心翼翼的跑了出来,临关上门,还不忘左顾右盼。
赵子喻的眼睛放在沈千络身上,忍不住微微一愣。她穿了一件葱绿色宫纱绣迎春花罗裙,浅黄色窄袖小衫,梳着垂马髻,戴着白角小梳,蝴蝶步摇,配上她的雪白皮肤和美丽容貌,看上去像仙鹤一般亭亭玉立。
她几步跑上来,到自己跟前站住,笑着说道:“子喻哥哥,你来了!”
赵子喻愣了几秒。回过神来之后,又开始拱手行礼,恭敬地说道:“微臣不敢,微臣见过公主,公主万安。”
沈千络这边也在端详着他。赵子喻是武将出身,父亲也是戍边大将,但是却偏偏生了一副极为清秀俊俏的样貌,可以说是男生女相。平时穿着甲胄和盔甲,看着还是武将一般的健壮,但是今日入城的一套亮灰色常服和银质发冠,一起穿戴在身上,不像是个武将世家的孩子,倒像是一个公侯世家教养起来的富贵公子。
两个人对面对,静立了片刻之后,还是赵子喻先开口,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来,说道:“公主,这是几日前,我母亲托人给我带来的水晶海棠果,您尝一尝。”
沈千络接过锦盒,用葱白般纤细的手指拿出一个果子放在嘴里,脸上展开一个漂亮的笑:“谢谢子喻哥哥了。”
赵子喻微笑道:“公主,你托我办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那个叫绿玉的女子,是城里一个叫,楚香楼的舞姬。你家公子基本每日都要去见她,一待就是大半日。但是因为都有小厮守着,我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都说了些什么。”
沈千络沉吟片刻,又问道:“那子喻哥哥,你有没有打听出来,那女子祖籍在哪里?”
“我找人问过,那女子是苏州人氏,去年才被卖到京城来。不过一年。”
“苏州人氏。。。。。。。。”沈千络低下头,走了几步。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回神说道:“多谢子喻哥哥,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不过,千络还要厚着脸皮,再求你帮一个忙了。”
赵子喻立刻说道:“你说。不管是什么,能做到的,我肯定做到。”
沈千络四下里望了望,看没人出来,就又靠前了一点,小声说道:“子喻哥哥,你附耳过来,我细细地告诉你。”
赵子喻的脸登时红了一半,但是沈千络那样认真,他还是几步上前,到了她面前。
沈千络踮起脚,在赵子喻的耳边,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他。
赵子喻十分惊讶。刚刚沈千络告诉他的计划。缜密聪明,根本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可以出的主意。虽然自己不太理解她为何要对一个舞姬费如此心思。但是赵子喻却知道,自己还是会竭尽全力的帮助沈千络。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天色已经不早,赵子喻也不敢多留,转身离开了。但是才刚走出去几步,背后却响起了沈千络的声音。
赵子喻立刻转过身,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他看着沈千络对他微笑,伸手,口中轻声说道:“子喻哥哥,小心。”
沈千络目送着赵子喻离开。自己也快步走到角门前。但是还没推开门,她却忽然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转头望了一下。
几步远的海棠树根底下,站着一个身量修长,玄色衣衫的男子。他未曾束发,一对凤眸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
纵然隔了经年的时光和有了改变的容颜,但是沈千络还是一眼看了出来。那个人,是萧若。
沈千络的双眼像是被钢针狠狠地刺了一下,让她不得不移开眼睛。双手握拳,指甲摁在肉上的疼痛让她的神智恢复了清明。
几经思考之后,沈千络还是转身上前,屈身行礼:“沈千络见过六皇子。”
萧若负手而立,俯视着她:“公主请起。”
沈千络立起来,淡淡说道:“六皇子若是没有什么指教,我就先走了。”
她不想再等萧若的回答,想要直接离开,但是萧若却率先开了口;“公主刚刚来京城,似乎不太了解我们这里的规矩吧。”
沈千络抬眼发问:“六皇子的意思,我不明白。还请赐教。”
“公主手里的锦盒,是刚才那位子喻将军送给你的吗?”萧若的眼光看向沈千络手里。
若是从前的自己,肯定就要被这话吓住了。但是如今的沈千络,内里已经换过人,活了两辈子,虽然跟萧若一直是面子上的夫妻,但是自问也比一般人要了解他。
萧若这个人,说得少,做得多。如果他把话放在台面上讲了,那倒是会证明他不会怎么样。
沈千络干脆抬起头,老实地回答:“是。是他送给我的。”
“公主可知道,这叫私相授受,是不合规矩的。”
沈千络竟笑了一下:“六皇子真会开玩笑,这又不是在宫中,何来的私相授受。”沈千络明眸一转,快速从盒子里拿出一块海棠果,塞到了萧若手里,歪头说道:“现在,六皇子手里也有我的东西了,要说私相授受,也是我们三个。”
萧若微微愣住,第一次开始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春光一般漂亮明媚的女子。可她已经转身,毫无留恋的离开了。
“公主,按照宫里的规矩。你要向我辞行。”
沈千络徐徐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目光深深地看向面前这个风姿迢迢的男子。良久,她才屈身,低声说道:“那沈千络祝六皇子,大展鸿图,长乐未央。”而后,她又微笑一下,补充了一句:“告辞。”
萧若站在原地,看着沈千络消失在门内。春风如许,让他不由地怔愣。小厮林书走上来,说道:“主子,您怎么了?看什么呢?”
萧若扬起头,说道:“我总觉得,以前好像见过她,似曾相识。”
林书笑起来:“主子,你许是眼花了吧,这个藩国公主是第一次进京城,从前都没有露过面,您怎么可能见过她呢?”
萧若没再说话。转而去了宫中,给他的母妃贤妃请安去了。
沈千络在角门见了萧若,心里像是借了一根刺一样,但是现在,她却已经不想在这件事,这个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重活一世,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保住沈氏一族的平安,让自己的亲人不被奸人所害,这样,也算保住了沈氏一族的颜面,还有自己那个不大的藩国的一众子民。
这些事情如果可以做到,那也算没有白活这一世。沈千络走在园内,静静思索,回去就给了江月和落霞几两银子,让她们带到府内各处去,去打听一下那个王小娘的底细。尤其是要问出来,她是哪里人氏。
江月和落霞很快的打听了出来。这王小娘原来是杭州人氏,三年前跟着远亲到京城里来,不到半年就被自己的哥哥纳为外室,入府两年多,现在看看,整个将军府已经在她的掌控之下了。
虽然祖籍并不是一处,但沈千络却还是怀疑,这件事情跟王小娘脱不开关系。
☆、第六章
沈千络还没走到自己住的院子里,刚转入门口,路过那一从迎春花,就从花根底下跑出来了个小姑娘,一头扎到了沈千络怀里。
沈千络立刻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原来是宁姐儿。她穿着自己前几日特意给她裁制出的新衣服,小团子一般,抱着沈千络的大腿。
宁姐儿伸出小小的手,递给沈千络一块糕:“姑姑!我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沈千络会心一笑,蹲下接过那块糕,看了片刻,却惊讶起来,问道:“宁儿,姑姑问你,这块糕,是谁给你的?”
“是,是王小娘屋里的魏妈妈在做糕,伸手给我了我一块。”
沈千络掰了半块糕,放在嘴里。味道香浓醇厚,十分好吃。她双手抱着宁儿姐,正在思考之际,背后却响起了一道声音:“公主,怎么今天有雅兴在园子里逛逛?”
沈千络应声起身,回头一看,来人却是王小娘。春日里,她穿了一件云霞色苏缎夹袄,淡黄色对样折枝百福裙,头上带着赤金红宝的首饰。精致漂亮的像是宫里的娘娘。
“王小娘有礼,春日天长,园子里的花开的不错,所以来看看。”
“公主客气了,我只不过是个妾室罢了,怎么还敢劳动您的大驾,给我行礼。”
沈千络觉得宁姐儿自从刚才见到了王小娘开始,就一直往自己的身后躲。她把宁姐儿护在身后,微笑开口:“小娘您说这话,就是妄自菲薄了。且不说哥哥对您的宠爱,就算算,自从您进府以来,这府里的大事小事,哪一件不是靠着小娘您辛苦周全,日夜劳碌过问。”
王小娘面上的表情变了变,是听出了沈千络话里的敲打之意。她凑近了几步,说道:“公主您是刚从藩国那边过来的,妾以前经常听将军说起,那边的规矩跟这边似乎不大一样,实在是大夫人最近身体不好,将军在朝堂上的事情又多,所以才会让妾代管的。”
沈千络淡淡一笑,说道:“小娘既然如此说,那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您一句,府里的事情确实是劳烦您来管,但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也就是了,我就怕,小娘的手伸的太长,操心太过,反而劳累。”
王小娘冷笑一声,说道:“公主放心,妾一定会让将军舒心,竭尽全力周全府里的一切。”
沈千络也凑近了几步,说道:“希望王小娘,说到做到。”
王小娘面上表情一面,竟然露出了几分阴狠。沈千络不再与她多话,带着宁儿姐,转身离开了。回到屋内,落霞先匆匆走出来,说道:“公主,这一早上您去哪儿了?将军送来好几匹云锦,说是宫里贵妃娘娘送来的,叫你做几件衣服,回宫好穿。”
沈千络翻看了几下那几匹料子,都是上用内造的,有鹅黄色团纹的苏缎,水红色蝉翼宫纱,白色绣荔的锦缎,还是几套首饰和耳环。
江月道:“贵妃娘娘果然最看重公主,这些缎子和首饰好看极了。”
沈千络却只看了几眼,就命人把东西收下去,一面问道:“兰桂嬷嬷来了没有?加急的书信,母后可曾收到?”
“回公主的话,王后已经收到信了,说是兰桂嬷嬷已经在路上了。按照公主的吩咐,都是快马,估计不日就能到了。”
沈千络点了点头,心稍微定下来了一点。看来进宫之事在姑母心中已经是势在必行,但是府里的事情不先处理好,沈千络是不会进宫的。
现在事情已经有了些眉目,接下来,就是该细细打算了。沈千络本来想跟身边的人商量一下,但是江月心思太活,而且不算忠心,告诉她跟自取灭亡差不多。落霞虽然足够忠心,但是胸无城府,说了也是白说。
眼下也只有等兰桂嬷嬷来了之后,再做打算了。沈千络看着手里的酒酿糕,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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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之后,兰桂嬷嬷赶到了。这日虽然下了小雨,但是沈千络还是早早地等在门口,大概等了半个多时辰,一辆素盖的马车才在偏门处停了下来。
沈千络举步向前,很快,从马车里走出来了一个衣着素净的中年女子。刚见到她,就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大礼。
沈千络看着兰桂嬷嬷虚弱的样子,估计在家里那边也没少受了委屈。她心中一动,不免又想起前世。因为兰桂嬷嬷得病的时机正好赶上她入宫的时候,没有带着一起到京城,后来沈千络到京中不过小半年,母国就传来消息,说是兰桂嬷嬷已经生了病死掉了。
想来也是,兰桂嬷嬷是从小伺候自己的人,主子去了京城,人走茶凉,那些拜高踩低的小人们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这件事情,她自己也有责任。
沈千络立刻上前,把兰桂搀扶起来,说道:“嬷嬷快起来,外面冷。我院子里已经做好了饭菜,一起进去吃一点吧。”
兰桂皱眉说道:“公主,若不是您叫奴婢过来,只怕,奴婢在宫中的日子,也是过一天少一天。还好,有您的一封书信,奴婢这才。。。。。。。”
沈千络立刻安慰道:“嬷嬷不必理那些没心肝的东西,现在到了这里,有我的日子,自然嬷嬷您过的日子也是一样。以前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还是看之后吧。”
兰桂是个聪明通透的人,三言两语就听懂了沈千络话里的意思,说道:“公主放心,这一遭,您算是救了奴婢的命,奴婢又怎会不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