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
景勋神色淡然,不悲不喜,从腰间取下腰牌,放到了盘子上,而后脱下身上官服,叠好,也放在了盘子上。
此时,他身上只剩内里所穿的白色单衣,看起来有些不雅,也极为丢脸,但景勋神态淡然,没有丝毫悲喜。
曾明知等人都不忍多看,转过头去。
秦易也移开目光,长叹一声。
穆王见了,眉头微皱。
他以前就见过景勋,对于这个年轻人,他非常欣赏,想着往后或许会成临瞻栋梁。
可没想到,这厮竟然做出如此失智之事,牺牲了三千余士卒的性命,险些放跑焦茂,若不是秦易率人擒回,这厮的后果就不是革职待审,而是革职待斩!
如今,面对惩罚,这厮居然一脸淡然,没有丝毫悔恨之意,令穆王万分恼恨。
他一拍扶手,怒声高喝,“若不是陛下令我不许伤你性命,我定要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堂中众人,心中皆是一颤。
没想到穆王竟如此生气。
或许是因为伤亡,也或许是因为太过失望。
秦易惊诧之余,也暗暗放心。
看来景勋所面临的惩治不会太严重,除了后台可靠以外,就连女帝都不想伤他性命。
希望他以后,别再做出这种傻事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能之辈
等到御谍卫端着盘子下去,穆王目光一转,盯向曾明知,吓得后者心中一惊,连忙低下脑袋。
“曾知府。”盯着曾明知,穆王沉声唤道。
曾明知连忙拱手回应,“下官在。”
“你纳谏如流,采用了秦易的计谋。因此,匪祸能够瓦解,焦茂能被擒回,有你一点功劳。”穆王缓缓说道。
曾明知沉默不语,脸上毫无欢喜之色。
他知道穆王不待见自己,此时夸赞,不过是为了之后贬斥。
从刚刚的待遇中,他已经知晓自己在这位杀伐果断的王爷心中,是什么样的定位。
有错之人!
“有了这些功劳,何愁不能升官晋职?”穆王的声音蓦然变冷,一字一顿问道,“可你能不能告诉本王,为什么牢狱会被血洗?”
“为什么焦茂身为匪首,会死的不明不白?”
“为什么至今,你都没有告知本王,到底是何人动的手?”
听着穆王一句句冷喝,曾明知内心颤抖了几下,脑袋低垂,不敢声张。
他也有些悔恨,为什么不加强牢狱的防范。
若是没有这个污点,此时他也可以和秦易一同坐下,论功行赏了。
想到这,他的心几乎在滴血。
“焦茂被杀,已过去几日,你能否告知本王,案件查的如何?”穆王盯着曾明知,让后者有种如坠冰窖的感觉。
他的眼神太冷了,极其尖锐!
曾明知不敢隐瞒,连忙答道,“回禀王爷,捕快无用,案件没有进展,下官唯有请秦易相助,才得知了歹徒从殷连山谷中拾取弩箭的线索。”
穆王闻言,诧异的看了秦易一眼,没想到秦易不仅谋略过人、武艺出众,竟然还有侦查能力。
此子果然不凡。
旋即,他望向曾明知,问道,“之后呢,有无进展?”
曾明知的脑门上,冒出一颗豆大的汗珠,苦涩地摇了摇头。
“废物!”穆王怒斥。
曾明知万分惶恐,“下官知错,还请王爷息怒!”
“哼!”穆王冷哼一声,“无能之辈,你的过错,留待陛下审判!”
曾明知连连点头,一脸惶然,不敢辩驳。
穆王移开目光,不再去看曾明知。
他知道,府衙这群废物,完全不中用,要想查出是何人血洗牢狱,还得靠自己带来的御谍卫。
景勋和曾明知两人,被惩治的惩治,被怒斥的怒斥,一旁的权深翰就知道,接下来该轮到自己了。
他愈发弯腰,摆出极其谦卑的姿态。
“权将军。”穆王看向权深翰,目光中闪动着厉芒,“山匪袭城之日,你擅自离城,可否告知本王,所为何事?”
安坐不动的秦易,听到穆王的问话,顿时来劲。
景勋和曾明知受罚,并不是他想看到的,毕竟一个是他有好感,一个是对他有好感。
而权深翰受罚,那就喜闻乐见了。
虽然回来几日,未曾与权深翰照面,但对方那日在树林中的伏杀,秦易至今回想,依旧心中后怕。
要不是他剑走偏锋,用曾明知知晓一切的谎言来欺骗对方,恐怕此时他已是一具死尸。
所以这几日,他一直在寻思,该如何尽快解决掉这个老银币。
面对穆王的询问,权深翰快速回应,“回禀穆王,末将那日突然离城,是得知押运部队遇袭,料想山匪都在殷连山谷,无暇前来府城闹事,才率众前去支援。”
“哪怕如此,末将还是留下了两百名士卒。想必这些士卒,在镇压府城匪祸之时,应该出了不少力气。”权深翰接着说道。
臭不要脸……秦易暗中腹诽。
这厮不仅是老银币,而且还没脸没皮,什么功劳都往身上揽。
若不是他料定法场之外有山匪,派人先行剿除,否则就算法场被留守士卒控制住了,外围的山匪烧杀抢掠起来,后果也必然不堪设想。
那时候,权深翰所面临的刑罚,将会更加严重。
穆王皱起眉头,不悦地问道,“不得军令,驻军不许擅动,这个法令你知不知道?”
权深翰点头,一脸诚恳,“末将知道,只是军情紧急,若是……”
“你知不知道?”穆王冷声喝道,打断了权深翰的狡辩。
权深翰抿嘴,只能点头,“末将知道。”
“知道便可,你已违反了法令,若是擒回焦茂还可,将功赎罪,可你做到了吗?”穆王有些不屑。
口口声声说着支援,结果押运部队的人说了,回城之时才看到权深翰的部队。
这么长的时间,这厮在干什么?
要不是御谍卫提前调查了,还真给这厮欺骗过去。
“本王很好奇,你出城之后,遇到押运部队之前,到底做了什么,你的亲兵为何少了一人?”穆王紧盯权深翰,缓缓问道。
权深翰一颤,眼睛蓦然睁大!
他低着头,努力压抑自己的惊诧,但满心都是纷乱的思绪。
努力了一会,才将心中的惶然抑制住,装作平淡地抬头说道,“率兵出城时,我从斥候嘴中得知,殷连山谷中有弩机的存在,末将怕重蹈覆辙,便不敢妄动,于是率兵潜伏。”
“至于亲兵,王爷说的是?”权深翰故作疑惑。
“游锐!”穆王紧紧盯着权深翰,似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端倪,“据御谍卫探查,你出城之时,身旁有亲兵四十三人,回城之时,仅剩四十二人,其中少了你最为信赖的游锐!”
权深翰大惊,没想到御谍卫竟如此神奇,连这个都调查到了。
莫非是队伍里出了叛徒?
他不由担心,自己派亲兵血洗牢狱的事情,会被知晓吗?
但旋即,他便安心下来。
若是已被知晓,他早就下狱待斩了,而不是站在这里回答问题。
此外,他也有些庆幸,幸好自己没有为了灭口,而杀掉刘锣等人。若是如此,千户之死,以及亲兵大减,必然逃不过穆王的耳目。
“很难回答?”见权深翰许久不言,穆王皱眉问道。
秦易眯眼看着权深翰,心中思绪如疾电闪过。
他十分惊讶,没想到穆王带来的御谍卫,竟然连这个都能查到。
也因此好奇,那个叫做游锐的亲兵到底怎么了。
此人之死必有猫腻,否则权深翰不会沉思如此之久!
第一百一十六章 谎话连篇
秦易暗暗希望,穆王能找出权深翰的问题,从而解决对方。
当然,他也知道,这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若是权深翰真有问题,亦或是穆王真的抓到了权深翰的把柄,不会让对方还穿着这身官服,站在这里。
“回禀王爷,末将只是不知该如何回话,这有些……有些丢脸。”权深翰答道。
适才,他收敛了思绪,顷刻就想到了一个借口。
穆王沉默不言,紧紧盯着权深翰。
“游锐之死,乃是我的错误判断。”权深翰摆出一脸尴尬的表情,“从斥候嘴中,得知殷连山谷出现了弩机,末将非常疑惑,便带着一众亲兵前去殷连山谷,想查探一番。”
“到了殷连山谷,末将疏忽大意,没有防范,直接将亲兵派出去,寻找线索。”权深翰自责道,“末将正端详着一架弩机,突然听到一声惨嚎,才发现游锐竟被一名还未死绝的山匪所杀。”
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秦易听到这里,就知道权深翰在说谎。
山匪若是未死,绝对不敢擅自动手。
这时候,活命才是第一要务,山匪一定会等到四周无人,起身查看,没有问题才敢离开,不可能直接动手。
他有心想反驳权深翰,但在这里,他没有官身,未得同意,不该说话。
就算仗着穆王的赞赏,出声质疑了权深翰,也没有任何作用。
因为没有证据证明权深翰在说谎。
就算问起尸首,对方一定会说遗留在殷连山谷中。
那里尸首遍地,根本就找不出来。
穆王紧盯着权深翰,许久不言,而后才冷冷说了一句,“我会派御谍卫去调查,希望你做的,和你所说的一模一样。”
权深翰抿嘴不言,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了。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擅自离城,一定会受到惩治,但事出有因,后果不会太严重。
对他来说,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唯有如此,才能东山再起。
秦易坐在一边,总觉得有些问题。
关于这个游锐,权深翰一定隐瞒了极大的秘密。
或许对方突然出城,就与此人有关,自己得查一下!
御谍卫虽然厉害,但也不能全靠他们,说不定自己能查出他们查不出的问题呢?
问话完毕,穆王皱起眉头,沉吟不语。
曾明知等人低头肃立,不敢说话。
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片刻之后,穆王突然开口,“陛下赐我敕书,命我为钦差,除了调查尔等之错,最大的目的是查出军弩的来源。”
这才是女帝震怒的主要原因。
所以此来,穆王的第一要务,是查出军弩的源头。
但御谍卫已先行查探了几日,却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而匪首焦茂,少有的知情人物,却死在了牢狱之中,以至于线索中断。
这也是穆王非常不待见曾明知的原因。
要不是这厮有些功劳,再加上府衙需要人来维持,穆王第一个就将他革职查办了。
“可本王至今毫无头绪,不知道几位谁能给我解惑一二。”穆王眯着眼,锐利的目光扫过堂中众人。
被他所望,曾明知感觉背脊发凉,连忙摇头,“回禀王爷,下官忙着善后,还未审讯焦茂,这厮就……”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来,生怕又惹怒了穆王。
言外之意是,他这边没有掌握到任何线索,知情人就挂掉了。
穆王眼皮一跳,怒气飞涨,但还是压抑了下去,怒哼一声,转过头,看向景勋。
景勋神色平和,无悲无喜,缓缓的摇了摇头。
他昨日才赶回来,也问过了闵泰,并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不等穆王看来,权深翰快速回话,“回禀王爷,末将也不知情。”
穆王脸色愈黑,仿佛酝酿了极大的怒意。
若是没有线索,这个案件就没有任何进展,那他千里迢迢过来,又有何用?
岂不是辜负了女帝的信任?
他正欲斥责,突然听到角落传来声音,“王爷,学生知道一点,不知是否有用。”
听到秦易所说,穆王到嘴的怒斥顿时收住,转头看去,有些愕然。
曾明知心中欢喜,暗叹秦易果真是自己的福士。
若是真的无人知道,穆王定然会恼恨至极,进而迁怒他们。
秦易能站出来,算是平息了穆王的怒火。
“说来听听。”穆王收敛了怒意,神色变得平淡,缓缓说道。
“学生率众擒下焦茂之时,发现山匪有数十具弩机,便亲自审讯,得知了军弩的来源。”秦易朗声说道。
众人一惊,蓦地转头看向秦易。
就连权深翰,柏光临等人,都满脸讶然。
穆王惊诧之后,便是欢喜,连忙说道,“你快说说。”
原本还恼恨于焦茂被灭口,可没想到,秦易这边竟然问出了消息。
此乃大功!
“焦茂坦言,他也不知道弩机是何人所赠,对方太过隐秘,全程不露面,先是传信表达了资助的意愿,而后又传信,让山匪前往琉崀山,那里有他们资助的东西。”秦易快速说道,“等山匪到了琉崀山,就看到了八百余架弩机,近三千支弩箭。”
听完秦易所说,穆王眼睛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