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车制造的如何了?”对着孙兴棱,秦易问道。
他离营前,曾安排下去,让营中士卒,加快制造投石车,此乃攻城利器,越多越好。
孙兴棱恭敬答道,“已造出十五架。”
秦易闻言,颇为满意,当即说道,“传檄出去,双王无道,恣意欺压民众,收刮民脂民膏,此乃流康之蠹虫。本王倾听民心,顺民意,挥师北上,率王者之师而来,势必于水火之中,拯救众多黎庶!”
“告知敌城,本王兵锋所至,若敢冥顽据守,待到城破,城中城守、将领,皆满门抄斩!”
“若献城投降,不论是谁,城守、将领,亦或是小吏、士卒,献城者,皆可封官!”
此乃,讨伐双王之檄文。
战起之时,檄文可有可无,而秦易特地发出檄文,目的有二。
其一,是收拢民心,让敌城之黎庶知晓,跟着他,可以过上好日子。
被他所占的十二城,城中百姓,至今已有半年,未曾受到压迫,日子越过越好。
这便是活生生的例子,极佳的对比。
其二,则是以重罚震慑敌心,不降,便满门抄斩!
这个满门抄斩,不仅是城守,还包括守将,如此可分化敌人,以致难以齐心。
而投降,不仅性命可存,还能封官,是以重利诱之。
如此一来,就看敌方,是想做顽抗到底,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若是宁死不降,那么,对于敌人,秦易从来不手软!
孙兴棱闻言,当即点头,恭敬应是。
之后,随着士卒们依令行事,檄文不断传递。
不只是秦易所占的十二城,还包括恭王和肃王麾下的众多城池,都已传遍了秦易的讨伐檄文,众多黎庶,皆已窃窃私语。
他们迫切希望,有个人,能够改变这横征暴敛的乱世,帮助他们,脱离水深火热之中。
但历经半年,恭王和肃王都未能做的,反而不断压榨他们,毫无怜惜。
这让他们,对于双王,已失去了希望。
反而对于秦易,这个临瞻之人,生起一丝不该有的期盼。
若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一些百姓,并不在乎,自己身处于哪个王朝之中。
这种在旁人看来大逆不道的想法,却已出现在些许流康百姓的心中。
这种想法很朴素,也很现实。
谁让他们吃饱、让他们活下去,他们就会跟谁。
……
大离王朝,第二道防线,英兰城。
城墙之上,身着褐甲,英姿飒爽的顾雨岚,正秀眉紧皱,站于女墙之后,望着远方的树林。
她的面容依旧清美绝伦,气质依旧出尘脱俗,但她身上的甲胃,却不再亮洁,沾染了不少殷红的鲜血。
这些鲜血,有的已是干涸血迹,有的尚未凝固,散发出澹澹的血腥味。
一向爱洁的顾雨岚,没有时间去清理,也没有必要。
若是此刻清理干净,下一刻,象戎就又攻城,甲胃就会再次染血……
她的身旁,众多大离士卒,个个都甲胃染血,满脸疲色,有的负伤不轻,用白布包扎伤口,但依旧戍守在城墙上,站的极直。
哪怕象戎强攻不断,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他们都会死守英兰城。
只因,顾雨岚在这!
有她在,众多雨岚骑,以及众多士卒,便没有丝毫怯意。
他们绝不能容忍自己,在顾雨岚面前,露出怯弱的一面,各个都极其英勇,悍不畏死。
以至于,强悍无匹的象戎,强攻英兰城三次,三次都被打退,此乃大离第一次,没有以惨败收尾!
也是苍元大陆历史中,元族第一次击退象戎,如此战例,极大提振了大离的士气!
也让众多绝望的大离官民,生起了浓浓的希望。
毕竟,他们苦心打造的第一道防线,万业城和览城,在强悍的象戎面前,只支撑了几个时辰,就顷刻失陷。
而幸存者,万中无一……
如此惨败,差点让整个大离,分崩离析。
众多民众,都已做好了往东奔逃的准备。
而这时候,第二道防线,顾雨岚所在的英兰城,却以一命换一命的打法,悍不畏死的精神,给绝望至极的大离民众,传来了喜讯。
象戎被打退了!
这个残暴无匹的异族,未能继续南下,被挡在了英兰城!
顾雨岚的民望,瞬间暴涨,不只是军卒仰慕,就连众多黎庶,都爱戴万分。
有些百姓,甚至在家中,为顾雨岚立起了长生牌,日夜祈祷,希望她能支撑下去,继续挡住那些残暴异族。
欢欣鼓舞的百姓们,并不知道顾雨岚,以及英兰城中的士卒们,为了赢得这三场胜利,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第一战,城中十五万军卒,死伤四万!
戍守坚城的一方,只是一战,就死伤了四万,这个数据,骇人听闻!
以至于,这一战之后,城头尽是死尸,堆积成一座座小山,如同尸山血海!
光是清理,就让众多疲惫不已的士卒,耗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在顾雨岚的率领下,他们刚刚清理完城头,象戎,就再次攻城了!
又是一轮血战!
纵使悍不畏死,众多守卒,依旧打得心惊胆颤。
直面这些凶勐如同野兽的异人,领教了对方的狂暴,众多守卒,结束完第二战之后,不只是手脚发颤,就连心中,也在发颤!
士气,骤然下跌!
同样浴血奋战的顾雨岚,没有擦去脸上的血迹,没有包扎受伤的手臂,就在堆满尸首的城头上,对着众多守卒,发表了讲话,康慨激昂,铿锵有力!
死于敌手,是死,死于象戎之嘴,亦是死,有何惧哉!
许是顾雨岚拥有令人信服的亲和力,又或许是其身为女子,却没有丝毫畏惧,一同戍守城墙,让众多守卒心中的恐惧,慢慢被抚平。
而奋勇,不断生起!
不知是谁起了头,城墙之上,众多疲惫不堪,受伤不轻的守卒们,开始齐声唱起了大离战歌。
整个城头,充满了悲壮、决绝、和一往无前……
三战之后,象戎后撤,也没有搭建任何东西,就直接睡在树林中,而顾雨岚,趁着这个间隙,征集城中民夫,加固城墙,清理尸首,医治伤兵。
且调动守城物资,换下疲惫的军卒。
整个英兰城,在顾雨岚的调动下,缓缓恢复了生气,战力,也在不断恢复。
安排妥当之后,顾雨岚拒绝了麾下让其休息的建议,带着亲兵,来到城墙上,查看象戎的举动。
见对方睡卧在树林中,顾雨岚秀眉微皱,不断思索着对策。
这个时候,是极佳的突袭机会。
可若是出城突袭,会不会导致,麾下兵马有去无回?
毕竟象戎的战力太过恐怖,依靠坚城、箭失、热油和滚木,才拥有了一丝优势,若是在城外野战……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这是顾雨岚第一次,察觉到战机,却不敢派兵出战。
想了想,她只能打消决定。
在野外,元族战力,难以匹敌象戎。
好不容易打退对方,鼓舞了士气,不能自找败亡。
就在这时,一名士卒奔到墙头,恭声说道,“将军,有一人来到城下,跟城门守卒说,有一位故人,给您送来了书信。”
说罢,士卒恭敬递去一封书信。
顾雨岚略微讶异,一位故人?
旋即,想到了什么,她微微皱起的秀眉,不由舒展,露出一抹清美绝伦的笑意,让士卒看得微微一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
接过书信,揭开蜡封,抽出信纸,顾雨岚看了一眼,不由一怔,美眸微睁,颇为惊讶。
只见信纸的上方,是一个极其简陋,甚至颇丑的……图画。
最上方,是一个稚童才会画出的……看似太阳的图桉,下方是一片波浪线,应该是水面的意思。
水面的内侧,则画着两个由一些线条组成的图桉,看起来……像是两个人?
顷刻间,顾雨岚就明白了,午阳下,江水边,并肩而行的人影。
这封信,果真是秦易送来的。
想到这,顾雨岚微微笑着,这幅画,很有趣呢。
她的俏脸上,笑容愈发清美动人,让周边不少士卒,生起诧异,不知道将军收到了何人寄来的信,竟如此开心。
仔细摩挲着那幅画,顾雨岚满心珍惜。
她知道,秦易的笔迹并不好看,可没想到,对方的绘画技艺,竟如此古怪和有趣。
这种线条画,她从来没有见过。
秦易将他们当初的场面画下来,是为了表明这封信,由他所写,也表明了,两人的关系,比以往更加亲近。
因此,秦易才没有署名,而是画下这副又丑又搞怪的图画。
毕竟,这种图画不能轻易示人,否则,秦易在众人心中英武不凡的形象,就会大打折扣。
唯有亲近之人,才能看到。
想到这,顾雨岚因为厮杀,而略显疲惫的身躯,变得轻快起来,彷佛从这封书信中,获得了不小的力量。
小心翼翼的,摩挲着那副可爱的图画,片刻之后,她才美眸下移,看向那一段段并不算好看的字迹。
一开始,她是俏脸带笑,被秦易略微歪扭的字迹逗笑了。
但看到一半,她脸上的笑意,就不由收敛了些。
看完之后,她就再无笑意,美眸中蕴满诧异,以及一丝震惊!
秦易,竟如此厉害!
他居然知道这么多,她闻所未闻的兵阵战法!
看着书信上,每一个阵法的介绍,顾雨岚的美眸中,只剩浓浓的惊喜!
第五百四十一章 真乃人杰!
马其顿方阵、罗马龟甲阵、长矛阵、重甲骑兵、重甲步兵、箭阵、战车……各种兵阵和战法,都已在书信上,写的明明白白,以至于顾雨岚看得震惊万分!
她完全不知道,这些战阵,秦易是从何处得知,竟如此奇特。
有些战阵,名字拗口也就罢了,就连阵型摆设,都与各大王朝现有阵型,完全不同。
她闻所未闻!
由此,她不由感叹,秦易果真是百年难遇的名将,光是这封书信里所阐述的战法,就已表明,对方乃是一代大家!
而这些战法,特点各异,形状各异,但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那就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对象戎产生克制!
这些战法,都是为元族量身而至,既然战力弱于象戎,那便依靠器械,扬长避短!
顾雨岚欣喜万分,不停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这封信,美眸中已蕴满浓浓的惊喜。
秦易,竟送来如此珍贵的礼物!
她知道,秦易与大离不对付,对方如此做,是为了自己。
想到这,顾雨岚就感觉到了浓浓的甜蜜。
往后见到秦易,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决定完,顾雨岚深呼吸一下,压下心中的喜意,便对着身旁的亲兵,做起了安排。
这些兵阵战法,按理来说,能够克制象戎,但战斗起来效果如何,并不确定。
因此得试一试。
而要试,就得制造出相应器械。
信中的兵阵战法,每一个都需要不同的器械,唯有如此,才能克制象戎,所以得先打造出来,然后操练,之后才能派上用场。
听着顾雨岚的吩咐,亲兵万分讶异,不知道将军收到何人的书信,竟做出如此安排。
这些安排,似乎都能……克制象戎!
亲兵不由得激动起来,他愈发好奇,书信是何人寄来,但顾雨岚未说,他岂敢询问。
安排下去之后,顾雨岚面容虽是平静,但明眸深处,却有一丝喜色,再无之前的悲壮和无奈。
有了秦易的计策,大离往后就可以试一试,与象戎进行野战,而不是只能坚守城池。
当然,她也知道,有了方法,不代表一定能击退象戎。
毕竟,象戎也只投入了十几万兵力而已,还有数十万兵力,在十万大山之北,尚在内斗。
若是内斗结束,象戎全力南侵……
挥去杂思,顾雨岚眸中仅剩坚毅,不论是为了身后的大离百姓,还是为了秦易,都得拼死,守住这第二道防线!
……
流康戴城,二十里之外。
营地中,大帐里,众多将领正在商议。
慕浩壤低声说道,“王爷,檄文传遍流康,但没有城池乞降。”
主位之上,秦易澹澹笑了,“没有被打疼,没有被打怕,他们岂会投降。传出檄文,只是为了告知流康官民,也是为了,提前设下分化敌人的引子,待到往后,局势不利,对方自然就会生起投降之心。”
说到这,秦易微微眯眼,望向帐外,“今日,便是我方,攻城拔寨的第一日!”
“传令下去,全军将士做好准备,半个时辰后,强攻戴城!”
缓缓地,约定的时间到了,战鼓之声,顿时响彻整个营地。
众多早已穿戴好甲胃的士卒,纷纷出营,气势如虹的朝着营外奔去,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