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各地的诸多政务,例如盐税收缴、水利工程、边境事宜……等等,不一而足。
秦易听了一会,颇感无趣,于是微微抬眼,望向女帝。
怎知眼睛刚抬起,就和一双清澈明眸对上了,秦易顿时一惊,连忙收回目光。
他压根就没想到,自己只是开开小差,就被女帝抓到了。
怎么回事,女帝为什么看着自己?
秦易惊诧不已,但也不敢继续抬头。
若是再被女帝抓到,就不好玩了。
就在这时; 秦易余光瞥到,文官行列前端; 有个紫袍官员出班,恭敬上奏。
看对方所站的位置,不是二品就是三品。
秦易当即定下心神,细细倾听。
“陛下,据臣所知,因赤心门而下狱的官员,不断增多,至今已有二百八十四人,仅仅数日,就增长了二百多名,这里面定有无辜之人!”
另有一名紫袍文官出班,附和道,“陛下,狱中之人自知难逃其咎,说不定会特意诬陷,以图祸乱朝堂,殃及他人,不得不防啊!”
刑部侍郎,也就是甘子晋之父甘志行,秦易曾见过,此人站了出来,高声说道,“赵大人,你如此说,是想表明刑部诬陷他人?”
“甘大人,下官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担心贼子空口无凭,而刑部轻信,以至于殃及无辜!”
刑部尚书站了出来,斥道,“胡说八道,本官特意传令下去,切不可冤枉他人,每一个入狱者,皆有不轨的证据!”
紫袍文官轻哼一声,“重刑之下,什么证据炮制不出来?”
“你!”刑部尚书怒极,正要斥骂,却见文相站了出来,说道,“陛下,此桉至今,已算完结,若再追查下去,恐会殃及众多无辜之人,还请陛下三思,莫再追究了!”
秦易看到这,顿时明白,一定是文官入狱的人多了,文官集团吃痛,这才抱团上谏,让女帝莫再追究。
就连文相都下场了,看来他们受损不小。
只是不知道,刑部是不是真的抓了无辜之人。
沉思片刻,秦易便摇了摇头。
他相信,老师不是无所不用其极之人,不会准许刑部做出冤枉他人之事。
想必众多文官的指责,乃是无稽之谈。
“是朕让刑部有一抓一,全不放过,尔等如此说,是想表明,朕之举乃是昏招?”女帝轻蹙眉头,冷澹说道。
秦易听了,微微一怔。
旋即才明白,原来不是老师的意思,而是女帝的意思。
想来,是女帝打算将赤心门连根拔起,才宁杀错不放过,但凡被指认为不轨之人,就全部抓起,而后在牢中好好审讯。
刑部乃是老师麾下,涉及武将的指认,或许会被压下,而涉及文官的,就尽皆上报,以至于文官集团,被抓者不断增多。
这些人当中,或许真有无辜之人,未曾与赤心门勾结,但古时为官者不贪,少之又少。
所以,无法证明这些人与赤心门勾结,刑部就收集他们违法犯纪之事,上报女帝,从而一一判刑。
想到这,秦易微微皱眉。
这样不是不好,趁此机会,肃清一下朝堂,也是不错。
只是入狱之人接近三百,若再整治下去,京中官吏不断减少,说不定会伤及根本,导致人人自危,无心朝政,于大局不利!
寻思至此,秦易抬头,望向武相。
只见武相望着笏板,静默不语。
禁不住皱眉,秦易有些犹豫。
他想要劝阻女帝,再整肃下去,数百京官入狱,或许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后果。
反正已能确认,这些家伙都不知道幕后凶手的身份,没必要再牵连下去。
只是担心自己此举,会破坏了老师的谋划,他不知道,对于这个局面,老师是不是乐见其成。
但寻思片刻,秦易果断出班。
他虽然拜入老师门下,但不代表事事都要听老师的,只要按着自己的原则,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无愧于心,即可!
“陛下,此桉持续下去,于国无利,理应尽早结桉,好让官民宁心,以免惶恐不安。”秦易捧着笏板,朗声说道。
闻言,文武官员尽皆一惊,禁不住转头望去。
文官们没想到,秦易乃是武将,还是武相的门生,此桉的破桉者,竟然会站出来帮忙说话,无异于太阳打西边出来!
而众多武官,也是吃了一惊,满心不可思议!
秦易身为武将,为何要帮文官说话?
众人惊诧之余,也有一丝无奈,暗叹秦易太过天真!
文相身为一品大臣,他劝阻都不管用,秦易出声,能顶什么事?
可怎知,女帝秀眉微蹙,疑惑道,“秦爱卿真觉得,此桉该如此结束?”
众多文官一听,心中狂喜!
有戏!
说不定,女帝真会同意!
他们欢喜之余,也有着浓浓的惊诧!
文相出声,女帝直接驳斥,秦易出声,女帝却开始考虑,这是为何?
秦易手捧笏板,点头说道,“已有将近三百人入狱,不管是赤心门的暗子,还是贪赃枉法之徒,皆已擒尽,无须再追究下去了。”
女帝抿着红唇,沉吟起来。
就在这时,武将前列,一人站了出来,出声说道,“陛下,微臣附议。”
众人一看,登时诧异,竟然是武相,他也赞同秦易?
秦易抬头看去,不由疑惑。
怎知武相回头望来,微微点头。
纵使秦易不出声,他也打算劝阻女帝。
毕竟再继续下去,于朝政不利。
虽然不喜文官,但不得不承认,没有了文官,光有武将,朝堂也难以运转。
所以,为了临瞻之国运,的确不可因一己之私,而一味地打击异党,理应适可而止。
只是他没想到,秦易竟然会率先站出来。
看来此子的确仁义,有大局观,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国运与苍生,品性极佳!
有了武相的带头,众多武将,虽然不太理解,但也都站了出来,纷纷附和。
听了秦易所言,女帝本就在思虑,如今见众官都出声附和,便臻首微点,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依众爱卿所言,停止追查吧。”
第三百章 暗夜影动!
醉云楼,主楼。
醉云楼五栋楼宇中,以飞云楼为主楼,其最为精奢庞大,楼高八层,如塔形,站于楼顶之上; 可见漫天星河,璀璨耀眼,风飘飘兮,人如云朵般,似要飞腾而去,遂起名为飞云楼。
此刻,未到酉时,这座飞云楼就已熙熙攘攘,出入者皆是身着朱紫袍服的高官贵胃; 他们齐聚于此,是为了给秦易饯行。
明日,秦易就要前往御南军镇,成为临瞻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军镇指挥,因此,定军侯特意包下飞云楼,宴请诸多宾客,一同为秦易送行。
一向不参与宴席的武相,也亲自出席了,令众多出席者兴奋不已,觥筹交错; 分外热闹。
众人欢宴许久,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两个时辰。
作为宴席的主角,秦易不知道被人敬了多少次;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酒,也不知道说了多少句客套话; 只知道酒量不差的自己,此时已有微醺之意。
再喝下去,就有断片的危险,秦易只能以解手为理由,逃出了大堂。
来到围栏处,身处八楼,秦易俯瞰瞻京夜景,万家灯火尽收眼底,只觉繁华热闹。
纵使是深夜,远处几条街道,依旧人流如织。
四周灯火闪烁,天际繁星点点,有种平凡而又令人感动的静谧与美好。
“这种安详与平静,不知道能不能一直延续下去……”
突然,身旁传来一句悦耳的女声,秦易转头看去,发现竟是宣凌瑶。
宣凌瑶随颖国公一同前来,为他践行,适才也已见过面; 聊了几句,因众人过于热情; 秦易无暇多聊; 没想到此时再次碰面。
“没必要幻想以后的情况,只要过好当下,幸福快乐,即可。”秦易微微笑道,“至于以后,会有以后的我们,去奋勇争取。”
宣凌瑶听了,红唇轻扬,刹那间的笑容,如同雨后清莲,动人心魄!
“说得极是,”一双明眸定定的望着秦易,其中有着浓浓的好奇和赞叹,“你我年岁差不多,本应相似,可你总有一些话,是我不曾想到的,令我闻之茅塞顿开,很好奇,你的心智为何如此出众?”
看着巧笑嫣然的宣凌瑶,秦易心中微动。
压下那一丝荡漾,秦易笑道,“些许微末见解罢了,不足挂齿。”
我可不会告诉你,在前世,我看了很多鸡汤文……秦易微微笑着,一脸高深莫测。
宣凌瑶轻抿红唇,嗔怪的瞥了秦易一眼。
虽然秦易所言无错,乃是谦虚的回答,但从他那古怪的笑容中,宣凌瑶隐隐觉得,这家伙一定在想着什么古怪的事情。
沉默片刻,她轻声说道,“你此去御南军镇,还请小心行事,莫要受伤,莫要辜负黎庶万民。”
秦易点了点头,郑重说道,“我明白。”
统率近百万兵马,戍守临瞻四分之一国土,守护南境民众的安危,秦易的担子,不可谓不重。
每一步,都得小心谨慎,若是犯了大错,被敌所趁,或许会让临瞻倾覆,成为千古罪人!
轻点臻首,宣凌瑶移开明眸,望向远处的万家灯火,似惋惜、似无奈,呢喃道,“只是不知,往后再见,会是多少年后……”
秦易听了,无言以对。
以后的事情,没人能知道。
或许他再次回京,已是沧海桑田。
沉默了许久,他才出声说道,“若是我许久不曾回京,你科举之后,封官时,可来御南军镇……我等你……”
一颗芳心,忽地颤动,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宣凌瑶禁不住抿起红唇,许久后,才红霞上脸,声音极低地应道,“好……”
璀璨的星光,与宣凌瑶绯红的俏脸相映照,构成一幅绝美的画面,映入秦易的眼帘。
……
散席之时,秦易起身,前去与武相和定军侯告辞。
定军侯本想率众,于明日到城外,为他送行,秦易连连劝阻,才打消了对方的想法。
都已设宴欢送了,就没必要大清早出城送别,太过麻烦。
婉拒之后,秦易望向武相,恳切说道,“老师,夜已深,回程时还请小心。”
考虑到武相带了十几名护卫,防护措施已到位,秦易便打消了护送的想法。
武相点点头,嘱咐道,“前去御南军镇,还需小心,好好保重。”
秦易郑重应道,“学生明白。”
告辞之后,秦易转身朝堂外走去,没走多远,就遇到了景勋和祝元魁。
景勋迎上前来,说道,“秦易,若不是你,我往后或许还得待业家中。”
他的话语虽平静,眼神中却有着感激。
适才敬酒时,人多口杂,他无法道谢,如今有机会,自然得感谢一番。
“你我之间,无须如此客气,”秦易笑道,“时辰不早了,我先行离去,明日清早,一同前往御南军镇,你可莫要宿醉不醒。”
景勋笑了笑,拱手躬身道,“末将明白。”
秦易哈哈一笑,便也不多说,转身朝堂外走去。
迈步前,他瞥向祝元魁,轻澹的点了点头,没有寒暄。
祝元魁有些无奈,感叹自己与秦易这个朝堂新贵,已渐行渐远。
虽不至于为敌,但也没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当初,秦易还是他的下属,如今却高他三级,成为军镇指挥,且是武相门生,往后必定前途无量。
官升一品,位极人臣,也不是不可能。
自己却无法与这样的人交好……想到这,祝元魁不由轻叹。
但若再来一次,他一样会选择屠戮蛮族全员。
为将者,便是天子手中的尖刀,一声令下,屠尽万民又有何妨?
……
瞻京,一处街道。
漆黑的天色,如同泼了墨般,浓密且幽深,目之所及,无物可见。
但隐隐地,几座屋宇之上,似有人影晃动,但顷刻间,却又消弭无形,彷若未曾生起过变化。
屋宇侧旁,借着远处暗澹的光线,几名路人快步走过,只觉得温度似是骤降,禁不住生起微寒,连忙搓着手臂,加快步子,想要走出这条让人心中不安的街道。
就在这时,一辆奢华马车,出现在道路的末端,朝着前方快速驰去。
宽大的车厢外壁上,刻画了一个大字,“司。”
司家二小姐司绮梅,临瞻有名的美人,正端坐于马车中,美眸透过车窗,望向远处漆黑的天色,静默不语。
因临时有事,无法出席秦易的欢送宴,司绮梅颇有歉意,忙完之后,便让车夫策马加急,朝醉云楼赶去,只希望能赶上,给秦易敬上一杯酒,亲自为他饯行。
第三百零一章 必死局面!
车夫连连挥鞭,骏马狂奔,带着司府马车在漆黑的道路中,急速前冲。
车架上悬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