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让你休息啊,但这个点,你猜尹佳怡睡了没?”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尹佳怡应该也跟她一样,在加班加点地训练。
谢拾安咽咽口水,重新直起了腰,目光如炬。
“再来。”
严新远回头冲梁教练喊了一声:“老梁,给她换一副31磅的球拍。”
球拍磅数越高,弹性就越小,球的落点以及线路控制也就越精准,但相对的,因为弹性低,对使用者的手腕力量要求就非常高了。
即使是国家队的成员,一般使用的磅数也就在29到30之间,像简常念这样刚入队的、发力不好的队员,磅数都会低一些,对身体负担没那么大。
梁教练给球拍装上了传感器,递了过来。
谢拾安拿在手里,点了点头。
“开始吧。”
严新远看了一眼梁教练,对方示意测速已经准备完毕了。
他从扔第一个球开始就一直在喊。
“加速!加速!加速!”
“跑起来!”
“尹佳怡可不会跟你打这种慢吞吞的,老年人才会打的球!”
“你也看过她所有的比赛录像了,她就是铁板一块,没有任何弱点,无论是防守还是反击都无懈可击。”
“你想赢她,没有任何捷径,只能硬碰硬!”
“她的最快球速是347km/h,是在去年世锦赛上创下的记录,如果你能超过她的最快速度,那么或许这一战,还有可能!”
随着他的语速渐快,扔出去球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起来,一筒球打完助教立马换上新的,迎面飞来的白色鸿羽让人眼花缭乱。
谢拾安的动作也很快,拿着球拍在场上飞转腾挪着,她不时跳起来杀球,测速仪上的数字在不停跳动着。
梁教练嘴里振振有词:“261、280、300,快了快了,加油啊……”
除了刚开始还能听见严新远的声音,打到现在,她满心满眼都只有迎面飞过来的羽毛球,其他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
她的脑子一片混沌,心里却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要赢。
谢拾安抬手,跳起来,杀球。
一下比一下跃的更高,一下比一下更用力。
球拍击打在球身上发出的有力的砰砰声响彻了整个场馆。
测速仪上的数字还在跃动着。
梁教练的表情有一丝紧张,也有些高兴。
“311、320了!加油啊!”
谢拾安咬着牙,又再次跳了起来。
严新远手里也只剩下一个羽毛球了,又是一筐球全部打完了。
成败在此一举。
他神色凝重地把这个球高高扬了起来。
“呼、呼、呼……”伴随着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的是越来越抬不起来的胳膊。
她浑身都像是散了架似的,脑子一片混沌。
。。。
谢拾安努力想要看清球的位置,眼前却骤然出现了一片白光。
小孩手里拿着奖杯,脖子上还挂着奖牌。
老人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们拾安长大以后,肯定是世界冠军。”
“爷爷……”谢拾安喉头微动,眼眶微湿,老人又牵着小孩的手逐渐走进了黑暗里。
白光散尽之后,一道白色流星迎面而来。
没错,她要成为——世界冠军!
谢拾安睁开眼,神色清明,唇角噙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并步后撤,高高跳了起来,用尽全部的力气把那颗球打了回去。
羽毛球掉在地上,发出了砰地一声巨响,又弹了起来,在地上滚了几滚才落地。
梁教练看着测速仪上的数字,喜出望外。
“350km/h!!!已经超过了尹佳怡在世锦赛上创造出来的记录,拾安你……”
他话音未落,那个人手里的球拍落了地,整个人闭上了眼睛,脱力往后仰去。
严新远一个箭步冲过了网,把人扶稳靠在了他怀里,梁教练也赶紧跑了过去,满脸焦急。
“这是怎么了?拾安,拾安,我去叫队医!”
严新远伸手探了下她的鼻息,呼吸均匀,又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谢拾安还是无动于衷。
他一把把人拽了回来,压低了声音道:“嘘,不用去了,太累了,睡着了,你给语初打个电话让她过来把人带回宿舍去睡吧。”
乔语初过来的时候,谢拾安躺在了休息区的皮凳上,身上还披着严新远的外套。
她蹑手蹑脚走到了人身边,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见人还是一动不动,眼底有些担心。
“拾安她……”
“没事,睡着了,估计一时半会醒不过来。”严新远道。
看训练室这满地散落的羽毛球估计得有几大筐的量,怪不得把人累成这样。
乔语初点了点头,蹲下身打算把人背起来,严新远搭了把手。
“可以吗?要不还是我送你们回去……”
乔语初使力站了起来,笑道。
“没事,今天您也累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再说了,女寝您也不方便进去。”
严新远点点头,要不然也不会叫她过来了。
“那好,你们路上慢点,我也就先回去了。”
乔语初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外套。
“诶,严教练,您的衣服。”
严新远捡起来又给她背上的谢拾安披上了,把人裹得严严实实。
“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等出了训练室,他在刺骨的北风中被吹得瑟瑟发抖,一边搓着胳膊一边跑。
梁教练跟在他身后:“拾安这个成绩可是破了尹佳怡的记录啊,要不要……”
虽然被冻成了狗,但严新远还是满脸喜气。
“不用,先别跟羽协汇报,这可是一道杀手锏啊,咱们就要打她个措手不及。”
第43章 全国大赛(7)
回宿舍的路上; 也许是被冷风一吹,谢拾安瑟缩了一下,皱着眉头哼唧了一声。
乔语初察觉到了; 失笑。
“冷啊?”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体温。
谢拾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嗯。”
乔语初把人往上抱了抱,迈上台阶。
“再坚持一下; 马上就到宿舍了。”
从前背她是很轻松的; 现在不过是上个楼梯; 就让她出了一身汗。
乔语初有些感慨:“听严教练说你的最高球速已经超过尹佳怡了?我们拾安真的是长大了呢。”
谢拾安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乔语初顿住脚步; 又仔细听了一下; 才发现她说的是:“明天……请假……”
乔语初失笑; 又背着人往前走。
“好,明天早上我给你请假; 但下午的决赛你可不能不来啊; 我会叫你起床的。”
她说着; 拿脚尖轻轻点开了宿舍的大门,一室昏暗; 室友都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乔语初蹑手蹑脚走到她床前; 把人放下来; 就在她准备抽身离去的时候; 却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谢拾安闭着眼睛,语气又急又快。
“不要离开我!”
做噩梦了吗?
乔语初被惊了一下; 蹲下身来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扒了下来; 握进掌心里。
“没事; 我在。”
得到了安抚的谢拾安眉头逐渐舒展了开来,乔语初又陪她坐了一会儿,见人确实睡实了,才把她的手轻轻放进了被窝里,替她掖好被子,起身离去的时候,又起了一点坏心思,捏了捏她的鼻子。
“说你长大了,可有时候又像个小孩子,晚安,小屁孩。”
谢拾安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乔语初忍笑,在黑暗中爬上了自己的床。
***
第二天下午,决赛比赛现场,人山人海。
电视台也来了现场报道:“经过上一轮激烈的角逐后,东部赛区目前只剩下了浙江队和滨海队两支队伍,来争夺唯一的一个出线名额,现在,比赛即将开始,让我们一起拭目以待他们的精彩表现吧!”
距离开赛还有不到十分钟。
尹佳怡一边做着热身,抽空瞥了一眼旁边的休息区,谢拾安还是没来。
原则上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迟到五分钟就算是自动弃权了。
有队友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沾沾自喜道。
“该不是一听说今天要打佳怡不敢来了吧?”
被耳尖的滨海队员听到了,立刻反驳道。
“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一个尹佳怡,国手那都是外人叫的,哪有人给自己脸上贴金呢,更何况你又不是尹佳怡,得意什么。”
论起怼人的功夫,杨丽也是队里数一数二的。
对面浙江队的队员急了。
“你……不就是使了一点小手段才晋级决赛的吗?谁知道你们背地里给裁判灌了什么迷魂汤,要不然。。。早就淘汰了,还能站在这里说三道四的。”
“你说什么?什么手段?!你再说一遍,我们是堂堂正正赢的比赛!”
还没开打,双方就已经火药味十足了,要不是都在裁判眼皮子底下站着,早就撸袖子打起来了。
一片喧嚣中,清晰而有力的脚步声从上面的楼梯传了下来,谢拾安一步步走到了休息区里,放下背包,挂好选手证,裁判刚好吹响了哨子。
广播响了起来,比赛正式开始。
她走过去,直直在人群中找到了尹佳怡,伸出手去。
“滨海省队,谢拾安,不好意思,起的晚了,很期待今天和你的交手。”
尹佳怡微微一笑,也缓缓地回握住了她。
“我也是。”
***
即使赛前他们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但今天注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浙江队内除了有尹佳怡这样的国手外,主力队员大部分都是国家队现役成员,实力不可小觑。
在接连输掉前两局之后,就连解说都忍不住笑道:“看来我们的新人小将们,还是有一点紧张啊,不过能和尹佳怡交手,也是难得的机会了。”
浙江队的球迷们已经开始在提前庆祝了,吹起了口哨,拉上了横幅,站了起来欢呼着。
虽然还有三局,但在滨海省队先丢两分的情况下,要想完成让二追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尹佳怡还有一场单打没打呢,浙江队只要再赢下一场,就能晋级全国总决赛了。
观众席上山呼海啸,都在为浙江队叫好。
严新远把他的队员们聚到了一起,大家肩膀搭着肩膀,头抵头。
老教练一字一句道:“前两局都看明白了吗?虽然输了,但什么国家队、国手,也并不是没有弱点和失误,她们的主力队员都上过场了,体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咱们平时怎么训练的,就怎么打,把这当成是一次普通的训练赛就行了,她们就是你们的陪练,助教,冠军路上的试金石!”
“外界都说我们是来军训来了,要想打败有尹佳怡所在的浙江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我们偏偏要打破这个偏见,创造一个奇迹给他们看看!”
“有没有这个信心?!”
大家抱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朗声道:“有!!!”
严新远带头喊。
“滨海队——”
“加油!加油!加油!”
三声之后,各自散开。
简常念拿着球拍上了赛场。
她今天被安排在第三场单打上场,对战的是一名国家队的现役选手,如果这场比赛再输了,那就真的彻底没了,因此打起了十万分的精力来对战。
梁教练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他身边,看着场上的局势,紧锁着眉头。
“这场比赛太重要了,应该让拾安上去的。”
严新远看着简常念的身影,不疾不徐道。
“尹佳怡都没上场,急什么,再说了,我相信常念,相信我们滨海队的每一个队员。”
简常念一边跳起来杀球,一边嘴里振振有词。。。。
“为了严教练。”
砰地一声,球落在中场,对手来不及回防。
简常念得分。
她拿着球拍快速跑动到了后场,又是一个扣杀。
“为了拾安。”
“为了语初姐。”
“为了外婆。”
每说一句,不是大力平抽,就是扣杀,还没见过这种一上来就不断发起猛攻的,对手明显有些懵,跟不上她的节奏,被人接连得分。
记分牌上的数字已经来到了15:20。
最后一个球了。
简常念高高跳起,抬起了手臂。
“为了自己,我要——拿冠军!”
随着话音刚落,球也落了地。
是一个角度刁钻的网前球,对方错误地判断了她的落点,以为不会过网的,谁知道竟然轻飘飘地飞了过来,再想上网拦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白色的鸿羽擦着她的球拍落地。
简常念拿着球拍回转身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严新远也站了起来为她鼓掌。
第二局马上开始。
浙江队的主教练在数落她的队员。
“连个初出茅庐的新人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