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试一下,下一把我一定可以的,不会再失误了!”
谢拾安看向了万敬。
万敬虽然担心谢拾安的伤势,但比分已经来到了1:1,形势已经不允许她们再犯错了。
他一咬牙,还是狠心把手放上了简常念的肩头,稍稍用了一些力。
“最后一局了,让拾安上吧。”
即使她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但万敬毕竟是主教练,上场的时候,她还是站到了后面。
看着她们变换了战术,金南智略一思索,侧过身去,和队友耳语。
“还是打简常念,谢拾安交给我来对付。”
“好。”
崔惠熙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了朴旻宪,朴旻宪也冲她颔首示意。
崔惠熙略一咬牙,和他达成了某种共识。
裁判哨声响起。
两个人错身的时候,谢拾安略一伸手。
简常念也深吸了一口气,撞上她的手掌。
“加油!”
她们的声音混杂在现场观众的助威声里,决胜局正式拉开了帷幕。
韩国队将战术贯彻执行的很好,知道简常念弱,就打她,谢拾安在前面脑后又没长眼睛,有些球确实顾不到,硬生生把原本坚不可摧的防线撕开了一道口子。
双方你来我往,基本是你得一分,我追一分,互不相让,陷入了漫长的拉锯战中。
解说A看着胶着的比分也道。
“谢拾安是个爆发性选手啊,在所有现役的女子羽毛球运动员中,她的场均时长是最短的,这样的持久战情势对她来说相当不利。”
解说B:“尤其是赛前我们从教练组那边得到了消息,谢拾安是带伤上阵的。”
解说A:“简常念得赶紧支棱起来才行啊,一定要小心崔惠熙发过来的后场的球,不然谢拾安一个人顶在前面压力也太大了。”
解说B:“说到崔惠熙,大家不要觉得她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居然能把简常念打成这样,金南智是韩国队为了打破世界羽坛上中国队的金牌垄断,送到中国来学习深造的一张明牌,而崔惠熙则是韩国队暗中培养的秘密武器。”
解说A也接话道。
“对,她是球三代了,她的祖父是韩国历史上首枚奥运金牌的获得者,有着韩国羽毛球教父之称的崔俊旭,崔老前辈。”
“她的父亲是上届韩国国家队的主教练,可谓真的是家学渊源了。”
解说B:“而且这些年她鲜少在世界舞台上抛头露面,关于她的比赛影像资料少之又少,就是想研究她,也没办法。”
比赛一边在紧张进行着,听着二位解说专业的剖析,弹幕上不停有人刷着。
“那难道这场比赛就要输了吗?”
“谢拾安,简常念,加油啊!”
“不要在她们的主场输给她们!”
“垃圾小西八,柿子就会捡软的捏。”
“简常念才练多久,崔惠熙又练了多久,谢拾安独木难支,没戏了,散了吧。”
“楼上的,不会说话就闭嘴,能不能别在这唱衰中国队了,你行你上啊。”
……
比分11:11平。
上半场结束,中场休息。
两位解说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
“其实也不一定会输,胜负在五五开了。”
“对,高手过招,就看谁发挥的更好了。”
“简常念其实也挺不容易的,谢拾安带伤上阵,她分摊了很大一部分的防守压力,第一局不还在主攻嘛,也赢了,大家对我们的运动员宽容一点吧,没有谁不想赢的。”
“不得不承认,今天韩国队确实打的好,在盯人战术方面,执行的非常到位。”
“而且金南智本来也不弱,世界排名前五了,紧随谢拾安身后,能弱到哪里去呢,她和崔惠熙的组合,就是一加一大于二。”
“今天的比赛她俩稍微有一些失误,在上一局的时候,能感觉到意见上有些分歧。”
“看下半场怎么调整吧,能不能把比分拉开差距。”
下半场一开始,金南智率先得分,以一个假动作骗过了简常念的防守。
谢拾安回头看一眼还坐在地上的简常念,她的神色明显有些沮丧。
“干什么呢?!那个球不是可以救回来的吗?!”
“我……”简常念抓着球拍的手有些软,嗫嚅着:“我以为它……它会出界的。”
谢拾安毅然决然地把头拧了回去。
“你以为?赛场上思前想后考虑那么多,干脆就下去吧,别打了。”
仿佛又一瞬间回到了刚认识不久的时候。
她还在滨海省队集训,跑出去跟人打野球,被无赖缠上的时候,她也是像现在一样,如一堵墙一般,站在她身前,保护着她。
简常念看着她的背影。
体育场顶上的灯光洒在了她身上。
这么多年了,她的脊梁始终就没有弯过,无论是面对强敌,还是社会上的那些舆论。
她被一次次打倒,然后又一次次站了起来,简常念曾以为在那段最灰暗的日子里,是她向谢拾安伸出了援手,把她从泥沼中拉了出来,却原来被拯救的,也是自己。
也许人被逼到了绝境,才会迸发出新的勇气。
简常念撑着球拍,一点点站了起来,走到了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即使她什么都没说,看着她眼底重新恢复了坚定的神色,谢拾安唇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还记得严教练说过什么吗?”
“记得,狭路相逢勇者胜。”
简常念略昂了下巴。
“你放心打吧,我不会再给她们任何得分的机会了,哪怕是拼上这条命,我也会守住每一个飞过来的球。”
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
金南智刁钻的左手球被简常念挡了回去,崔惠熙趁势上网,打她的右半场。
简常念往后退了半步,扬起了球拍,身形遮挡住对方视线的瞬间,谢拾安杀了出来。
白色流星迎面飞来。
金南智瞳孔一缩。
好快!
她来不及回防,球已落了地。
两个人回身击掌,默契无间。
看着亮起的记分牌,简常念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演播室里,解说也为她们喝着彩。
“漂亮!这个反击干脆又利落,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简常念有个抬手的小动作,被对方捕捉到了,以为她要打右边,谁知道从左边半路杀出个谢拾安,打了金南智和崔惠熙一个措手不及!”
“太默契了,就要这么打,别着急,一步步慢慢来,先把比分拉开。”
就在她们调整好状态,接连得分,准备一鼓作气拿下比赛的时候,韩国队申请了暂停。
朴旻宪脸色严肃,做着战术布置。
“不是说了吗?要死盯着简常念打,怎么还给她机会了。”
崔惠熙低下了头:“对不起,朴教练……”
朴旻宪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这种废话就不用跟我说了,在仁川主场,那么多韩国民众都在看着你们,崔惠熙,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也要给我盯死简常念,南智,谢拾安的腿上有伤,你应该知道,要往哪儿打吧。”
金南智看了一眼对面的谢拾安,还来不及作声,裁判的哨子又响了。
朴旻宪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拍了拍她们的肩。
“打起精神来,最后的几个球了,不要让我,让期待着你们在家门口拿下金牌的球迷们失望。”
韩国队申请暂停后,吕小婷也嘀咕着。
“又是这一套,在别人打的正顺风顺水的时候叫暂停,偏偏裁判还听他们的,除了使小动作韩国队就不会别的了吗?”
从聚精会神的竞技状态中剥离出来,膝盖的痛再一次席卷了全身。
谢拾安的腿有些抖。
“拾安……”
简常念偏头望过去。
谢拾安把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强迫着她转身。
“我没事,比赛开始了,走吧。”
凡是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都特别讲究个一气呵成,被人打断后想要再次进入比赛状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随着比赛时间越来越长,谢拾安的膝盖也愈发痛了。
她从一开始可以忽略,到比赛中期的可以忍受,再到现在的疼痛难忍,几乎是咬着牙在坚持了。
比分又陷入了漫长的拉锯战中。
15:15
16:16
17:17
18:18
……
下半场的每一分都至关重要。
万敬已经站了起来,为她们捏着一把汗。
解说也道:“最后几个球了,即使不能一口气拿下比赛,也别让对方先抢到赛点了。”
谢拾安抽空看一眼记分牌,喘着粗气道。
“拼一下,掩护我。”
简常念知道,她准备拉开距离,用快攻快杀一口气结束比赛,只是这样对她的膝盖负担太大了,她的心脏瞬间抽疼了一下,但也只是略一点头,来不及多说别的。
“好,你放心杀球,剩下的交给我。”
配合进攻,默契防守。
两个人无需言语,也能心领神会,交错的时候有风带起了她们的衣角。
聚光灯洒在了她们身上,摄像机跟着她们转动,大屏幕上映出了她们聚精会神的脸。
她们就是这赛场上,最最耀眼的双子星。
“19:18!!!谢拾安牛逼!安检组合无敌!!!”
千钧一发之际,谢拾安再次杀球得分,现场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红旗摇动,山呼海啸。
“中国队加油啊!!谢拾安简常念别给她们机会,还差一个球就赛点了!!!”
为了缓解演播室里紧张的气氛,解说A笑道:“我和观众朋友们一样,现在手心里都是汗。”
“看比赛看比赛。”解说B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声音骤然提高了一个度。
“谢拾安又进攻了!成败在此一举,谁能先拿赛点,很大概率这场比赛就是谁赢!”
“金南智能不能防住,能不能?!”
“守住了!居然守住了!”解说的声音一时半会也听不出来究竟是意外还是沮丧。
只是这个球金南智接的也不容易,倒退了几步,虎口被强劲的冲击力震得微微发麻。
她早已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呼吸跟扯风箱一样沉重,她都尚且如此,更遑论膝盖上还有伤的谢拾安。
球又被简常念挑了过来。
谢拾安跑到了右半场回防。
金南智咽下嗓子眼里的铁锈味,朝着迎面飞来的白色流星扑了过去。
一个人影从她身边掠过。
崔惠熙斜刺刺地杀了出来。
为了避免两个人相撞,金南智往后退了一步。
不好,这个球的角度会打到人的!
谢拾安的瞳孔一缩,大吼。
“简常念,躲!”
她站的位置离中线有点远,尽管用尽全力往过去跑了,但终究是差了那么0。5秒。
简常念记得自己的承诺。
“哪怕是拼上这条命,我也会守住每一个飞过来的球。”
她不能退,她得为谢拾安的杀球创造机会,马上、马上就赛点了。
这球,绝对、绝对不能落地!
即使她知道这个球角度刁钻,不接,她们落地得分,接,她可能会受伤,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只要……只要把这个球给她们勾回去,对方的左半场防守空缺,谢拾安的站位刚好靠右,就能从她那边发起进攻。
简常念的动作极快,看在谢拾安眼里却犹如一个电影慢镜头般地回放。
白色流星迎面而来,她想挡,略微蹲低了身子,扬起的球拍终是差了那么一点距离,擦到了边框,然后在弹力之下砸到了她的眼睛。
一股剧痛从右眼上传来,简常念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
“常念!”谢拾安飞扑过去,扶稳了她。
谢拾安的声音就在耳边,可她怎么也看不清她,仿佛有无数个重影在飞,眼皮烧灼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流着眼泪。
“拾安,拾安……我……我看不清你了。”
高速旋转飞来的羽毛球连西瓜都能砸烂,更何况是人身体上最脆弱的器官了。
她的眼睛肉眼可见地开始红肿了,几乎快眯成了一条缝。
谢拾安咬着牙,回头吼道。
“队医,队医呢?!”
万敬和队医都跑了上来,把人扶了回去。
队医在给她察看伤情。
万敬扭头就去跟裁判交涉去了。
“什么?!这都不判犯规的吗?!”
外国裁判一板一眼,字正腔圆地用英文回答他:“追身球,只是一种战术,并不算犯规。”
“我——”万敬一口气上不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你见过谁打追身球,追着人眼睛打的,我告诉你,我们运动员的身体要是因此出现了问题,我跟你们没完!”
裁判脸色略有些犹疑,回头和另几名裁判耳语了一阵,然后才转过脸道。
“我们裁判组商量一下,稍后给你们答复。”
“还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