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可以分享喜悦的人,是简常念。
电话打过去,简常念在训练室里哇哇乱叫:“啊啊啊啊拾安你也太厉害了吧!!!清华!是清华大学啊!我做梦想都不敢想!”
谢拾安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些。
简常念乐了一会,又兴冲冲地道。
“拾安,我也有好消息想告诉你。”
“什么?”
“我拿到世青赛的参赛资格了!”
世青赛,仅限19岁以下的青年运动员参加,是世界羽毛球青年比赛中最高规格的赛事,没有之一,可以说是汇聚了全球最顶尖的青年选手,未来能搅动世界羽坛风云的,都在其中,参加世青赛,也是她迈向全世界的第一步。[2]
谢拾安由衷地道:“恭喜你。”
许久不见了,简常念还有点儿忸怩。
“那你能来看我比赛吗?”
谢拾安想了想。
“九月,我要去学校报道了。”
简常念不无失落,但是没让她听出来。
“没事,那……那等我打完,估计你也放国庆节假了,到时候再一起玩。”
“好。”
谢拾安挂掉了电话,回身看着挂在墙上的日历,在世青赛决赛那天,重重地拿红笔画了个圈。
***
“从小小的边城走出来的少年,一路奔跑着,呼喊着,一路走一路哭,奔溃过,绝望过,跌倒了又爬起来,踏着前人的路,翻过高山,越过海洋,踉踉跄跄地追寻着自己的理想之花,终于,今夜它绽放在了寒冷的温哥华。”
“让我们祝贺简常念拿到了她自己职业生涯里的第一个世界冠军,祝贺她。”
“世界羽坛的另一颗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少年夺冠那刻,全场沸腾,山呼海啸,鲜花掌声为她而落。
她仰头沐浴在花海里,热泪盈眶,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照片。
照片上的三个人,一如从前。
观众席上,有人拉开了横幅。
“简常念,你永远是我们的骄傲。”
镜头往过去一扫,带到了谢拾安和周沐的脸,少年没忍住,弯了弯唇,哭了出来。
第107章 重逢
简常念领完奖之后就直奔休息室去找人; 已经一年没见了,她难掩激动的心情,一进门看见谢拾安站在那里就直直扑了过去。
“拾安!”
谢拾安往后退了半步才接住她; 唇角也自然而然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周沐站在旁边; 眼神有些揶揄。
“哎呀呀; 只抱她不抱我; 合着就当我不存在是吧。”
这话说的简常念面上一热,赶忙把谢拾安放了开来,也上前去给了人一个大大的熊抱。
“沐沐,你怎么也来了?!”
周沐这才又笑开。
“我放假啊,就过来看你比赛了。”
简常念把目光挪向了谢拾安。
“刚好周沐也要来,就一起过来了。”
简常念知道,她们一个争分夺秒备战高考; 一个学业训练同时兼顾; 分身乏术,却还是在决赛这天漂洋过海赶过来了。
“你们……”
她夺冠的那一刻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简常念嘴一瘪,就要掉眼泪。
谢拾安看着她脖子上挂着的金牌。
“都世界冠军了; 还来这一套啊。”
简常念总算是破涕为笑了。
“我这个和你的比起来,可是差远了。”
从场馆出来后; 简常念本想请她们吃饭再好好聚一聚的,谁知道她们来也匆匆; 去也匆匆; 一个要回去备考; 一个要回北京备战。
“就不能……多待一晚吗?”
把人送到机场; 她终究还是红了眼眶。
周沐走上前去抱了抱她。
“等高考完就有大把的时间了。”
能拖住谢拾安脚步的; 那就只有训练和备战了; 因此问都是不必问的。
简常念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谢拾安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次; 下次再好好聚一聚吧。”
简常念一直都很懂事,懂事到令人心疼,没哭也没闹,只是挨个抱了抱她的朋友们。
轮到谢拾安的时候,她收紧了胳膊,也不知道心里突然间涌上来的酸涩是为什么。
谢拾安察觉到了不妥,低声询问。
“怎么了?”
“下周……下周我生日。”
“成人礼?”
“嗯。”
谢拾安想了一下。
“那到时候我抽空回去一趟吧。”
简常念这才把人松开,也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她明明那么忙。
“没、没事,比赛要紧,你们一路顺风,下次……下次见。”
谁也没想到,谢拾安答应她的会陪她过生日竟然会失约,而她说的下次见很快就来了。
半年后。
一个稀松平常的训练日。
谢拾安背着球包走进场馆。
万敬还没来,队友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言谈中满是兴奋。
“听说了吗?今天要来一个新人诶。”
“嗐,这不是正常的吗?年年都有来试训的,但真正能留下来的,恐怕没几个。”
“这次这个不一样,听说啊,是万教练亲自去地方队伍上挖来的。”
虽然离里约奥运会还有几年时间呢,但除了一个谢拾安能挑大梁之外,如今的国家队可以说是青黄不接了,世界羽坛上风云涌动,韩国队的金南智,泰国的纳提雅,加拿大的安东,强敌环伺,都正值当打之年,建设第二梯队的任务已经刻不容缓了,所以这一年多里,万敬除了指导她们训练备战里约奥运会,就是全国各地跑去找好苗子。
一个优秀的羽毛球运动员,培养周期长,付出多,回报小,也有突破了层层选拔进入到国家队试训的,但能坚持下来的,寥寥无几。
谢拾安听到这里一哂,以为只是个普通新人罢了,不再理会,自走去另一边热身。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新人”还是她的熟人。
当简常念在万敬的带领下,背着包走进训练室的时候,她挥拍的动作一顿,羽毛球就落在了地上。
“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就是新来咱们国家队试训的简常念,掌声欢迎。”
稀稀落落的掌声响了起来。
国家队也换了不少新面孔。
有人在谢拾安旁边窃窃私语。
“简常念?本届世青赛冠军?”
“嗯,看过她的比赛,可厉害了,听说啊,还是咱们安姐的师妹呢。”
“就算是世青赛冠军,咱们安姐的师妹,也得按照规矩来,留不留的下来,还不一定呢。”
万敬轻咳一声。
“常念啊,你也知道,这入队考核……”
简常念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望向了她,少年唇角含着自信又笃定的笑容,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在她身前站定,伸出了手。
“前辈,我想……挑战你。”
国家队的规矩,新人入队第一天,除了体能考核外,还要任意挑战一名一队队员,三局里拿下一局便算赢,很多前来国家队试训的新人,都倒在了这一关。
想挑战谢拾安的人不少,但无一 例外都铩羽而归了,甚至曾经还有一个新人被打到当场自闭,哭着回了省队,扬言再也不来了。
她也因此落了个“鬼见愁”的名号。
这话一出,队伍里顿时一阵骚动。
“哇哦,不是吧,一来就啃安姐这块硬骨头啊。”
“新人胆子不小,但是也不怕崩了牙。”
“你说安姐会不会手下留情?”
“她什么时候对人手下留情过?”
……
距离上次见面又过去了半年多。
她长高了,骨骼也长开了,更结实了,脸上的婴儿肥消瘦下去,线条变得棱角分明,笑起来的时候,依稀可见几分从前的影子。
是个漂漂亮亮,端端正正的小姑娘了。
不过,这称呼,她喊自己前辈。
有趣。
谢拾安唇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跟她握手,随手抄起一支球拍扔了过去。
“来吧,我不会手下留情。”
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之前,她给自己当陪练的时候,两个人也是这样,一招一式,互相切磋比拼,那个时候的她游刃有余,现在的谢拾安不得不集中精力来对敌,想要偷个懒已经不行了。
“有两下子啊,不愧是世青赛冠军,上半场竟然11:11平了。”
“好久没看过安姐打的这么胶着了。”
“嗐,你懂什么啊,你没看咱们安姐都笑了吗,这啊,还是手下留情着呢。”
“这不是安姐的招牌动作,回手掏吗?”
“怎么,你学不会,还不兴人家安姐教教别人啊?”
……
一球落地。
谢拾安领先一局,第二局双方22:22平局,万敬赞许地鼓起了掌。
“可以了,休息一会吧,下午两点在操场集合,体能考核。”
结束了谢拾安本想走过去跟她说说话的,谁知道转身放个球拍的功夫,简常念身边就围绕了一堆人,说说笑笑的,作为新晋世青赛冠军,她当然是很受欢迎的,而且和谢拾安不同,她性子软,基本上都是来者不拒,很快就和国家队的这些人打成了一片,不再是从前那个只跟在她身后跑的豆芽菜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认识到了这一点后,谢拾安心里有一点儿怅然,因此也没叫她,自去吃饭了,等简常念好不容易从人堆里脱身,训练室里已经没见人影了。
到了下午,由于简常念是新入队的,考核项目多,谢拾安先结束便坐在树荫底下休息。
万敬走到她身边,给人递了瓶水。
“怎么,常念来了你不高兴?”
谢拾安看着她在烈日下拖着轮胎跑步,无论是体力、耐力还是技术都很优秀。
她难得笑了一下。
“没,就是感觉……她长大了。”
都喊前辈不喊拾安了,也没从前那么黏她了。
万敬从这话里咀嚼出了一丝怅然,也知道在那段最难的日子里,是常念和她相依为命走过来的。
“你们往后搭档的日子还长呢。”
谢拾安也知道万敬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他把常念从滨海省队挖过来,肯定不单单只是为了建设国家队第二梯队那么简单。
常念现在的技术完全可以当主力了。
“今年的世锦赛是要冲击全项目奖牌吗?”
万敬点了一下头。
“对,据可靠消息,今年的世锦赛,金南智也会参加女双的比赛,所以我这不是也给你找了个搭档么。”
提到金南智,谢拾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在女单项目上的统治力无人能敌,甚至比当初的尹佳怡还有过之而无不及,金南智选择转项女双,恐怕也是为了避其锋芒,但她已经是整个国家队的死敌了,无论是万敬还是自己肯定不会让她好过的。
万敬拍了拍她的肩,起身离去。
“你和常念的默契无人能敌,组合起来会是1 1>2的效果,前提是有什么话不要藏着掖着。”
考核结束,简常念以优异的成绩留在了队里,当晚就领了房卡住进了运动员公寓里。
国家队训练中心比上一次她们来的时候又扩建了新区域,谢拾安刷卡带她进了电梯。
“一楼是食堂,二楼是健身房还有影音室,三楼是自助洗衣房,四楼以上就是宿舍了,你的房间在809。”
“那你呢?”
“我在你旁边。”
简常念似乎舒了一口气。
谢拾安知道她以前上学的时候被宿友欺负过。
“你不用担心,都是两人间,而且咱们一队现在加上你总共是十一个人。”
那就意味着总有一个人会睡单间,除了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还有谁呢。
被人关心着,简常念弯了一下眉眼,但又想到两个人再也不能像以前出去打比赛那样同吃同住了,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喔。”
“到了。”
楼层指示灯亮了。
谢拾安在自己房门口停下脚步。
“早点休息吧。”
简常念欲言又止。
& nbsp;谢拾安看着她。
“怎么了?”
简常念咬唇,摇了摇头。
“没、没事,我……我回去了。”
谢拾安略点了一下头,就推门进去了。
简常念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叹了口气。
看来她是真的忘记了自己生日这回事。
回到房间,放好东西,简常念自去洗澡,刚脱掉衣服,往头上抹了一把洗发水,扭了一下花洒,空气寂静了那么几秒,毫无动静。
她不死心地又用力来回拧了几下,这下花洒彻底在她手里罢工了。
简常念看着断掉的淋浴头欲哭无泪。
谢拾安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躺下,就听见有人敲门。
她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往过去走。
“谁啊?”
“是我。”
谢拾安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看见她这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