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后来的我们在史书上看到韦后任人唯亲,排除异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后。】
【可当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如果她成功了,后面继位的是她的骨血,那么她的这些行为便是重肃朝纲,再铸李唐君主的威严,是英明之主该有的杀伐果决。】
【但她失败了,所以所有脏水泼在她身上,她是跳梁小丑,是目光短视,是构陷忠良。】
“三郎这是要去哪?”
武崇训缓缓勒马,从卫士身后走出,视线落在李隆基身上。
李隆基凤目轻眯,环视武崇训身边卫士。
大抵是来得匆忙,男人带的卫士并不多,与仓皇出逃的他不相上下,于是他眉梢轻挑,笑了起来,“二郎,本王乃是相王第三子,武皇亲封的临淄王,本王要去哪,难道还需要向你汇报?”
“自然不需要向我汇报。”
武崇训拇指推开腰侧佩剑,“没有诏令却私自出京,难道要学琅琊王越王他们那般,举兵谋反?”
剑气划过长空。
剑锋指向被亲卫簇拥着的李隆基。
武崇训缓缓抬眉,视线与李隆基相撞,“临淄王谋逆作乱,罪不容诛!”
“武皇有旨,斩其头颅,高悬南市!”
“武崇训,你好大的胆子!”
李隆基勃然大怒,“竟敢假传圣旨!”
“动手!”
“杀——”
【言归正传,我们再将视线转回韦后身上,然后我们就会发现,韦后这个人着实有些晦气在身上。】
【正当她热火朝天给提高所有公主待遇,给安乐公主铺路的时候,李显死了,死得突然而又蹊跷,这个时候的她满打满算在皇后的位置上才做了五年,根基完全不稳。】
【对比她的婆婆武皇,我们就能发现她的根基有多浅薄——】
【武皇650年再次入宫,655年得封皇后,这个时候的武皇便与李治一同参与朝政,其中李治亲舅长孙无忌的被流放就有她的参与。】
【660年武皇与李治二圣临朝,683年12月李治驾崩,684年正月李显登基,同年二月李显被废,立李旦为傀儡皇帝,开启自己临朝称制的岁月。】
【690年女皇登基,698年立李显为皇太子,705年政变退位。】
【我们哪怕从忽略武皇前期的参政岁月,从二圣临朝开始算,二圣临朝22年,临朝称制17年,加在一起就是39年,在登基为帝之前,她已经有39年的掌权岁月,就这还不算她早期与李治一同掌政的岁月,如果连那10年都算上,那就是在登基之前她已经有了49年的铺垫,是韦后的十倍。】
【武皇有49年的积累与铺垫,有李治的临终遗言,给她的掌权背书,哪怕死了俩儿子还有俩儿子供她折腾。】
【我们再看韦后,满打满算只有五年的掌权时间,李显倒是跟她一条心,但是死得突然而诡异,话都没留下一句。而唯一的儿子呢,早就被武皇噶了,李显的其他儿子不是搞死她儿子的凶手,就是想搞死她和她女儿,这种情况下,她拿什么跟武皇比?】
【根基不稳,老公早死,没有儿子,所以现在也有一个说法,是韦后李显被李隆基吃了绝户。】
【在宗族制的封建男权社会,没有儿子,就意味着自己的家业会被在男主人百年之后拱手相送,所以这也是李隆基能宫变得如此顺利,后面又轻而易举掌控朝堂的一个原因之一。】
【韦后已是绝户,无论她落得什么下场,都不会有后人为她鸣不平。】
【当然,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背刺也是非常重要的原因。】
【如果这两个人哪怕不帮韦后,而是中立状态,韦后与安乐的下场都不会这么惨。】
“你说我只看到三郎与四郎,而看不到二娘。”
武皇淡淡看着上官婉儿,神色不悲不喜,“那么二娘,又为储君之位做过什么努力?”
“三思承嗣针对四郎时,二娘护着他们。”
“我被逼退位,她依附三郎,得封镇国太平公主。”
“三郎暴毙,她又依附隆基,去针对韦氏与裹儿。”
“韦后与裹儿被隆基清理,她自己也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她从头到尾以李唐公主自居。”
“哪怕我将她嫁到武家,她想做的也并不是武家儿媳,而是李氏的女儿。”
“但既为李氏的女儿,她又为何生不出与裹儿一样的野心?”
上官婉儿身体一僵。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一定要将她嫁给武家人?”
武皇声音缓缓,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上官婉儿微微一愣,瞳孔骤然收缩。
武皇慢慢合上眼,孤寂声音响在寂静大殿,“我将她嫁给武承嗣,从来不止是为了保护她。”
上官婉儿身体一软,慢慢坐在冰冷地板。
——可惜她的二娘,从头到尾只想做李唐的公主。
杨慎交翻身下马,伸手把血泊中的武崇训拉起来,“我来晚了,你没事吧?”
“无碍。”
武崇训轻轻摇头。
出府之后,他与杨慎交兵分两路,一个去李隆基府邸,一个守在城门,他赌对了,李隆基正准备逃跑,幸亏他来得及时,这才将人拦了下来。
只是他来得及,身上没着甲,带的人也不多,所有亲卫全部折进去,连他都受了重伤,这才勉强将那人头颅斩下。
武崇训扶着杨慎交的胳膊,堪堪站稳身体,“收拾一下,入宫请……罪。”
“圣人宣安乐郡主入宫觐见。”
小宫人声音尖细。
长宁心头一惊,下意识将安乐护在身后,“裹儿,你不能去。”
“阿爷阿娘和阿兄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你若去了,怕是凶多吉少。”
“不去,便是违抗圣人之命,现在便能凶多吉少。”
义安抬手摇着团扇。
长宁脸色顷刻间变得极为难看。
安乐眯眼看了一眼义安。
清凌凤目有些许威胁味道,义安眼皮微跳,态度这才好了些,“天幕把话说得这般明白,祖母这个是活召见裹儿,未必是坏事。”
“你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这……”
长宁仍是一脸担忧,“可是阿耶阿娘和阿兄至今未归,你若是再一去不回,等仙蕙醒了,我该怎么向她交代?”
“阿姐放心,我去去就回。”
安乐拍了拍长宁手背,“祖母乃是千古唯一女皇,心胸见识远超常人,若有人能将她的武周江山延续下去,她未必肯将这人杀之泄愤。”
长宁抿了抿唇。
此时其他公主皆被安乐召集在一起,安乐一个一个看过去,声音不急不缓,“是封户五百的公主,还是开府治事翻手为云覆手雨的亲王,今日之后,便有分晓。”
“但开府治事的亲王也有封户之别,是两千户,还是三千户,便看阿姐们自己的本事。”
李隆基能团结自家兄弟,给她与阿娘致命一击,那么她与她的姐妹们,又为何不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需知郡主也有亲卫,而她们的丈夫们更是不乏掌兵权之人,若能联合起来,未必不能改天换日。
义安郡主眉梢微挑,率先开口,“我有兵甲五十七人。”
“我有七十二。”
“我男人掌兵权,可偷他兵符调集禁卫两百人。”
武延秀不甘人后,“武家也可征集亲卫一百余人。”
“很好。”
安乐瞧了一眼武延秀,笑了起来,“兵贵神速,这些人足够了。”
心腹拿来地形图,安乐圈下几个地方,“要在祖母反应过来之前结束,否则等待我们的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知道有更稳妥的办法,只需耐心再等几年,等到皇位是她阿耶的,她便能名正言顺除去那些人。
但她不想再等,阿耶的身体等不起,李隆基并非坐以待毙之人,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更是随时都能将她置于死地的巨大威胁,变数这般多,她没有选择。
要么身败名裂,要么行掌天下权。
她安乐的一生,注定轰轰烈烈,至死方休。
作者有话说:
安乐: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我从不后悔我贪得无厌的野心。
第98章 安乐公主
将一切威胁诛杀于萌芽之中。
第九十八掌
安乐手上的筹码并不多。
武皇执掌朝政五十多年; 太平公主参与朝政数十年,就连相王李旦也曾当过数年的挂号皇帝,哪怕被幽禁深宫; 私下也曾与朝臣们多有联系,与这些人相比; 她的人脉势力匮乏得可怜。
正是因为这样; 她才不能有半点失误; 因为稍有不慎; 便是万劫不复。
——但她并不后悔自己的举动。
富贵险中求。
她宁愿轰轰烈烈地死,也不愿终日仰人鼻息,等待所谓的万无一失的机会的到来。
夜幕降临; 安乐抬手一挥,“出发!”
是夜; 公主们的亲卫与武家人的亲卫们汇聚在一起; 冲入李唐宗室的府邸。
是夜,无数人在睡梦中惊醒; 张皇失措逃命,然后被卫士们毫不留情斩杀,头颅成为战胜品,被人捧着送入宫门。
是夜; 安乐一身血色,入宫觐见武皇。
【那安乐与韦后有没有更改命运的机会?】
【当然有; 但是极其困难。】
【首先要李显活得时间久,有足够的时间给她铺路。】
【其次是太平公主上官婉儿不会背刺她们俩,不会让她们在睡梦中突然遭遇兵变。】
【然后学习武皇的一视同仁手段; 既然目标是皇位; 那么其他东西都可以割舍; 李唐宗室只剩她们一脉,朝臣们便没有选择,只能拥立她们上位。】
天幕之下,武皇轻嗤一笑。
【但这三个条件极难达成。】
【老李家的男人寿命都不长,太宗皇帝活了五十,高宗李治活了五十五,李显活了五十四岁,属于正常发挥了。】
【武皇家虽然有长寿基因,但这个基因并没有传给李显,而是传给了李隆基,直接让他搞出了安史之乱,国都六陷天子九迁,再到后来的黄巢起义,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遍挂权贵头,让世家朝臣给摇摇欲坠的大唐江山一同陪葬。】
天幕之下,朝臣世家们齐齐震惊——
安史之乱也好,国都六陷天子九迁也罢,乱世之中能人辈出,正是他们大显身手的时候。
但后面的黄巢起义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遍挂权贵头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意思是他们这些人全部死了?
大唐没了,他们无一生还?!
不,这不可能!
他们怎么可能落到这种下场?!
天家皇室往往会伴随着王朝的覆灭一同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但他们是臣子,与天家皇室不同,无论谁当了皇帝,总是需要臣子来帮忙治理国家的,所以他们完全可以改旗易帜,摇身一变从旧朝权贵变成新朝宠臣。
最好的例子是太宗皇帝。
当年太宗皇帝于晋阳起义,打下李唐万里江山,创建凌烟阁,以此纪念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功臣们。
而凌烟阁供奉着的功臣之中,其中便不乏隋朝的旧臣。
所以王朝的更迭对他们这些臣子来讲,只要多方下注,识时务者为俊杰,待新朝建立之后,他们依旧会得重用,而不是伴随着王朝的灭亡而一同消失。
但天幕的话似乎与他们的过往认知完全不同。
这位叫黄巢的反贼似乎完全与他们有深仇大恨一样,将他们与大唐一同杀死——天街踏尽公卿骨,辕门遍挂权贵头,这是何等惨烈的一种场景!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们怀疑这是天幕故意恐吓他们的说辞,好让他们支持安乐公主与韦后的上位。
但当惊恐之后的理智回归,他们知道绝无这种可能,天幕像是一个旁观者,以惋惜的口吻诉说着这些惨剧,似乎她与他们一样,并不想见到这种场景的发生。
可惜神通如天幕也无力更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幕在九州大地上演,然后机缘巧合下,她将未来的战乱告诉他们,好让他们悬崖勒马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似乎就是这样。
她仿佛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她只是单纯对过往历史做出梳理,然后整理其中兴衰成败,形成天幕的方式来警戒后人。
她甚至没有明显的爱憎喜好,无论是武皇韦后安乐公主,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乃至造成安史之乱的元凶李隆基,她都是以悲悯叹息的态度去看待这一切。
她肯定他们的成就,同情他们的遭遇,对于他们做下的荒唐事也并非一味去抨击,而是以旁观者角度去看待一切,抽丝剥茧捋清事实脉络之后,然后无不感慨地说一句,还有另外一种解决方式,可惜他们身在局中不知晓罢了。
而他们,此时也在局中。
更在左右历史棋局的三岔路口。
是拥立胜利者李隆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