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水声轻响,身影重又靠近,沾了湿意的指尖划过脚踝,带起细微痒意。
余韵散尽,绵软的意识逐渐清醒,她倚在床边低垂下眸,就见到蹲在身前的人正握着她的脚为她脱下高跟鞋。
许是尽兴时不经意碰撞到了别处,右脚的脚踝处多了一道轻浅的伤痕,在白皙的肌肤上看起来尤为明晰。
顾意看着那道血痕,怜惜地叹息,“果然伤了。”
曲流笙笑起来,被握住的脚微微抬起,若即若离地轻踩上她身前。
“看来顾小姐还是不够温柔。”
方经历过情。潮的肌肤上还浮着一层明艳绯色,长卷发散在肩头,支起的手慵懒地斜撑在床边,仍敛着水色的双眸也透了一丝勾人意味。
顾意望她片刻,重新捉住脱离了掌控的纤细脚腕,手一点点向上攀去,倾过身低下了头。
“这次再温柔一点。”
衣裙散落,轻柔的吻蒙上湿意。
纤长的颈项蓦然仰起,呼吸轻促,意识再度没入朦胧的浪潮。
……
第71章 榴花
翌日。
曲流笙醒来时; 只觉得嗓子发哑,浑身都软得没了力气。
昨晚太过纵情,一直折腾到了后半夜; 以致今天心慵意懒,乏倦得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气。
枕边已经没了人,楼下传来熟悉的响动,想来过不了多久; 她的贴身管家又要上来喊她起床; 督促着她下楼去吃早饭。
明明同样做了一晚上; 为什么付出更多体力的人却反而看起来不受影响?
曲大小姐十分不解。
在床上再懒了一会儿,她撑起酸软的身子准备下床; 赤。裸着脚刚踩在地上,却听得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拿过手机一看; 是久未联系的曲父打来的电话。
倦懒的神思稍稍清醒; 她微挑了眉; 接通电话,低沉严肃的话语声通过手机传出,只简单地说了两句,就挂断了通话。
家里让她现在立刻回家一趟。
顾意走上楼; 轻推开门,往床上看了一眼,却发现本以为还在睡懒觉的人已经起了床; 手里还拿着手机,一副若有所思模样。
“怎么醒了?”她走到床边; “有人打电话?”
曲流笙看着她,“我爸让我回家一趟。”
顾意略一停顿; “家里知道了?”
曲流笙靠进她怀里,似笑非笑地挑了眸瞧她,“紧张吗?”
顾意不言语。
“怎么不说话?”
“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曲先生转变心意。”顾意任她靠着,抬手环过了她的腰,“听说你父亲最近很想要西边那快地?”
听出她的言下之意,曲流笙笑着扬了眉梢,“这么奢侈?”
顾意轻吻她的唇角,“和你比起来,算不上奢侈。”
曲流笙转过身揽住她的脖颈,在她颈间那处红痕上又轻咬了一口,指尖抚摸过留下的痕迹,轻言慢语道:“顾老太太让你接班,岂不是要被你把顾家都败在我手里?”
顾意轻叹,“祖母一生明/慧,青山禅院的禅师却说她晚年或有一劫,大约我就是她行差踏错的那一劫。”
曲流笙笑起来,在她脸侧亲了一下,随即直起身走到衣柜边开始穿衣。
“如果真让你因为我把顾家败光了,恐怕在她眼里那一劫只会是我而不是你,我可不想背这口锅。”
顾意也微微弯了眉眼,“谁敢让曲小姐背锅呢。”
曲流笙笑哼一声。
吃过早饭,顾意将曲流笙送回到曲家门口,临分别前,替她把腰间略微松散的系带仔细系好。
“有事给我打电话。”
曲流笙倾过身去咬了一下她的耳朵,“乖乖在家等我。”
顾意浅笑,“好的,大小姐。”
下了车,曲流笙看着顾意驾车离开,而后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前方的豪宅。
一进客厅,就见到正中的茶几边坐齐了曲家的老中青三代,连一直在乡下调养身体的曲老爷子都难得露面。
一群人见她进门,齐刷刷地看向了她,目光严肃,颇有些三堂会审的架势,叫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曲流笙坐进一旁的单人沙发里,秾纤合度的腿翘起轻晃了晃,笑盈盈道:“怎么突然叫我回来,难道大哥的订婚宴提前了?”
曲父目视着她,面上神色看不出喜怒,“你昨晚去了哪里?”
倚在沙发里的人略扬了眉梢,“路过小姨的酒吧,听说她恰好在,所以和她坐了一会儿。”
“是不是又惹事了?”
“您指的是哪件事?”
“你把人伤了,还让人把他扔到大街上,你知不知道对方都找上门来了?”
曲流笙笑了一下,支起手撑在脸侧,右手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扶手。
“他调戏我女朋友在先,嘴里又不干不净,难道不该把他扔出去吗?”
一时沉寂。
曲父脸色愈发沉冷,刚要说什么,却被一声低沉的咳嗽打断。
曲老爷子直起身,端过面前摆的茶盏,吹了吹飘上来的热气,苍老的话语声徐徐道:“怀锦都订婚了,你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我最近还真认真考虑了这件事。”
曲流笙勾着笑坐起了身,“您不是想让我和钟家联姻吗?我现在也觉得钟家的人不错。”
闻言,曲老爷子眉间堆叠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许,他看向自己的孙女,“你决定嫁给钟念?”
曲流笙慢悠悠地摇头。
“不,是钟念他姐姐,顾老太太的孙女,顾意。”
曲父一拍桌子,“她是个女人!”
曲流笙貌似惊讶地看他,“我以为您早就知道我喜欢女人了。”
眼看父亲勃然大怒,曲怀锦连忙出言缓和:“流笙,你平时爱玩,家里也从来没多管着你,只是婚姻大事毕竟不是儿戏,你还是该多听听爸妈的话。”
“爱玩?”低柔的话语声耐人寻味地重复了一遍,眸光幽邃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瞧着他,“大哥,莫非你和余悦也只是玩玩而已?”
听她提及余悦,曲怀锦顿了一顿,低声道:“我和小余……到底不合适。”
曲流笙啧了一声,“是你觉得你们不合适,还是家里觉得你们不合适?”
“好了!现在在聊你的事情,你别又扯到你哥身上。”
曲父紧皱着眉看着她,“一直以来,家里所有人都对你娇惯得厉害,养得你现在越来越没有规矩。你什么时候能像你哥一样听话一点,多为家里人考虑?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
严冷的话音沉沉落下。
一如以往的“失望”二字,却叫被训责的人笑了起来。
曲流笙眉目微抬,往后倚了身子,略一颔首。
“好,既然要谈我的事情,那我也就直说了。”
“不管家里是什么态度,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喜欢男人,更不可能和男人结婚。”
“您说家里娇惯我,可您真的觉得那些惯纵是出于对我的爱吗?从小到大,只要我表现得不合家里的意,你们就会轻易对我失望,出国读书是这样,喜欢女人也是这样。可偏偏这些你们不喜欢和难以接受的,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她轻吐出一口气,笑了一下,“事到如今,既然都已经失望了,想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所以,如果您一定要逼我和我不喜欢的人结婚,那我也只能像小姨一样,再也不回曲家了。”
说罢,她拎过包站起了身,转身朝大门外走去。
端着茶盏许久没有说话的老人抬起了头。
“流笙,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离开的脚步略微一顿,曲流笙回过头。
“没有,爷爷。”
高跟鞋踩过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风姿绰约的身影逐渐走入了远处明媚的日光当中。
今日天光正好,曲宅外的石榴树上开满了榴花,红艳的花瓣映着阳光,仿佛烧起了一把火,于枝叶间灼灼欲燃。
看着迎面洒来的日光,曲流笙微眯着眼睛,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下了通讯录里的第一联系人。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红润的唇微微弯起,她懒洋洋道:“顾小姐,现在有空吗?出来结个婚。”
短暂停顿,顾意轻笑起来。
“好,马上到。”
第72章 梅子
梅雨连绵; 夏日愈深。
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后,溪市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天晴。
雨后初霁,楚渝推开窗; 任带着透润凉意的微风拂入房中,腕上的手链随略微抬起的幅度往下滑落,松散地搭在袖口上。
还有两天就到比赛的日子,今天她准备离家。
鉴于这次离开的时间不短; 路途又长; 从昨晚开始; 李晓清就不住地念叨着让她带齐东西,别丢三落四。原先的小行李箱显然装不下承载了母爱的众多物品; 于是惨被抛弃,迫不得已换成了二十四寸的大行李箱。
李晓清路过门口,见她站在窗边放空; 再一次问:“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楚渝应声答。
“收拾好了就差不多出来; 待会以白该来接你了。”
“好。”
她将搭在窗台边的手收了回来; 腕上手链垂落,微凉的触感轻划过肌肤。
楚渝低眸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银白的戒指上,略微停顿; 伸手将甚少取下的手链摘了下来。
纤秀挺立的身影从房内走出,李晓清见女儿拉着行李箱出来,刚要再嘱咐几句别的; 视线却扫见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到嘴边的话语一顿; 挑了眉看过去。
“以白给你送的?”
楚渝嗯了一声,看着指骨间环绕的那圈银白; 眼角弯起了一点弧度。
“挺好看的吧?”
李晓清翻她白眼,“得瑟。”
而后又问:“之前让你给人家送礼物,你送过了没?”
顿了一下,楚渝迟疑地摇头,“还没有。”
鲜花送过,大大小小的节日礼物也送过一些,可要与戒指这样有特别含义的礼物相提并论的,却当真没有。
得到不出意料的回答,李晓清叹气,“又不会说好听的话,还不会讨女孩子开心,也不知道以白是怎么看上你的。”
她一边嫌弃地说着,一边进了房间,过不多久,又拿着一只深棕色的实木首饰盒出来。
“我结婚的时候你姥姥给了我一块玉,我让人串成了手链,本来是打算给你的,正好你拿去送给以白吧。”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条羊脂玉手链,剔透的白玉雕成了一双小鲤模样,以细长的金链串起,在深色的底衬上看起来尤为温润。
楚渝微微一怔,笑着抱住了母亲。
“谢谢妈妈。”
李晓清眉眼弯起,嘴上却还是嫌弃模样。
“装好,别弄丢了。”
再将所有东西都清点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楚渝看了一眼时间,拿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就听见叩门声恰巧响起,拉开门,那道熟悉的身影随之映入眼帘。
“学姐。”她翘起了嘴角。
黎以白眸光温软,笑望着她,“收拾好了吗?”
“嗯。”
牵过楚渝的手,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人,温声道:“阿姨,我带小鱼走了。”
李晓清笑着点头,“好,你们路上小心。”
走出门外的一双身影正要将门关上,楚渝却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母亲,眨了眨眼。
“妈,别人还是能跑我们家门口来的。”
说完,未散的余音被关上的门隔断。
李晓清愣了一下,意识到她是在反驳自己当初在饭桌上唠叨她的话,不禁笑骂了一句。
“臭丫头。”
连日的大雨将天空冲刷得一碧如洗,行李箱拖过雨水未干的地面,留下一条湿漉漉的痕迹。
楚渝将行李放进后备箱,在车后座坐好后,拿出手机,点开最近常用的绿色app,低着头不声不响地背起了单词。
黎以白坐在她身边,侧眸看了一眼,见着屏幕上十分熟悉的界面,不禁笑了起来。
“在准备考研?”
楚渝点了点头,“下个学期要去乐团实习,估计看书的时间不多,所以妈妈让我暑假多准备一下。”
“怎么不和我说?”
楚渝笑了一下,抬眸看她,“杀鸡焉用牛刀?”
黎以白轻叹,“可是失去了听小鱼叫老师的机会,还是有点可惜。”
楚渝眨眼,“学姐之前有教过别人吗?”
“没有。”黎以白好整以暇道,“但有人夸过我教得好。”
听她意有所指的话语,楚渝想到那些曾经有过的“教学”画面,心里不禁一跳。
“……那也算吗?”她嘟囔道。
黎以白勾了唇看她,“原来不算?”
似笑似嗔的眼神,宛如浸了春水的一把软刀,楚渝被睇了一眼,当即立场不坚定地缴械投降,
“算的。”
黎以白弯了眉梢。
溪市是座旅游城市,一到假期涌入的游人总是格外多。
前些日子的梅雨把市民出行的热情略微降了降,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