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还有一门选修课的结业考试,楚渝简单吃过早饭就匆匆出了门; 黎以白把她送到音乐学院门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拉住了手; 一点温热在她脸侧蜻蜓点水般掠过。
有相熟的同学路过,起哄的笑闹声当即在学院门口响起; 楚渝略微赧然地垂了垂眸,却仍是没有遮掩的意思,只抿着唇角松开了手。
“学姐再见。”
黎以白眼尾微弯,揉了揉她的耳朵,“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好。”
告别过后,楚渝进了学院大门,目睹了全过程的王菲啧啧感叹,“虐狗都虐到大门口来了,多少也考虑一下我们这些单身群众的心情吧?”
跟在一旁的周楷严肃表达反对,对楚渝挤了挤眼。
“多来点,我爱看。”
楚渝笑着没搭理他。
上午的考试很快结束,楚渝才出了教室,就立即被同学拉去声乐考场准备上台演出。
平日典雅的音乐厅挤满了准备考试的学生和他们的钢伴工具人,歌声与琴声从白天响到夜晚,直到最后一位同学也唱完,所有考试才总算彻底结束。
楚渝退回到后台,穿着礼服的同学上来就给她一个拥抱,“辛苦了楚渝!”
整整一个下午,她弹了十几份伴奏,大多数还都是正谱,每弹完一份就要陪下一个将要上台的人去琴房最后再合一遍,中途几乎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不可谓不辛苦。
她笑了一下,“没关系,你不是还要和他们合照吗?快去吧。”
“你不一起吗?”
楚渝摇了摇头,“我就不了,你知道的,我不爱拍照。”
“那我去啦,今天辛苦你了!假期愉快!”
“假期愉快。”
看着同学们在舞台前拍起了合照,楚渝按了按有些发酸的脖颈,拿出手机一看,瞧见屏幕上的未读消息,心里当即暗道了一声糟糕。
时间已经将近八点,黎以白一小时前就给她发了一条在门口等她的信息,而她因为太过忙碌一直没来得及看。
匆忙走出音乐厅来到学院门外,抬眼一望,夜幕笼罩下那道纤长身影随之映入眼帘。
楚渝快步走近前去,咬着唇牵过了她的手,语气有些愧疚。
“等很久了吧?怎么不去咖啡厅坐一会儿?”
黎以白笑着回握住她,“也没有很久,只不过担心小鱼再晚一点结束,今晚可能就要吃不到想吃的玫瑰酒酿了。”
“啊。”楚渝恍然,“是不是九点多他们就要关门了?那我们快走吧。”
十指相扣,牵连的一双身影相继漫步进远处夜色当中。
打车来到南楼公园,藏在街角的小店依旧亮着引客的灯。
许是因为临近假期,今天店里的客人并不少,熙熙攘攘的笑语声与碗盘碰撞的琳琅声响交汇成一片,充满了烟火气。
楚渝又坐回了上次靠窗的角落,窗沿的位置放了一口紫砂陶盆,里面养的一叶莲已经开了花,不似先前冷清,白绒绒的花瓣上缀着点滴水珠,瞧起来煞是喜人。
两人照旧点了三菜一汤,点完菜后,楚渝又习惯性地按了按腰和后颈,微小的动作被身旁人望见,攀上身后的手指就为她不轻不重地揉捏了起来。
“今天很累?”
楚渝微眯起眼睛,依着环过来的手顺势靠在她肩上,语调也似撒娇般放了软。
“嗯,快累死了。一下午都在帮她们弹伴奏,生怕出错,感觉看她们考试比我自己考试还紧张。”
黎以白轻笑,“小鱼太好说话了。”
一般人绝不会在期末的时候义务接这么多钢伴,也只有她,既不会拒绝别人,又有足够的能力应付得过来。
“拒绝别人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楚渝叹了一口气。
闻言,黎以白逗她,“所以小鱼当初没有拒绝我也是因为不好意思吗?”
楚渝眨了眨眼,摇头道:“那不一样。”
她偏过头看着身旁人,小声说:“分明是色令智昏。”
眸光微挑,揉在颈后的手下落到了腰间,黎以白似笑非笑地轻轻按了一下。
“昏么?”
楚渝一个激灵,只觉得浑身都麻了一瞬,目光往别处瞧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才微红着耳朵示弱求饶。
“不昏不昏,清醒得很。”
认错的态度尚算诚恳,黎以白唇角微勾,笑着收了手,为她继续按起了肩。
再过了一会儿,几道菜和汤陆续端上了桌。
现在正是吃虾的时候,店里新上了一道白灼虾,楚渝特意点了一盘尝尝鲜。
十几只透红饱满的基围虾被整齐地摆成一圈,当中放着一碟点了葱姜的蘸料,水汽迎面扑来,飘开的香气都是一股沁鼻的清甜。
楚渝戴上手套剥了一只虾,尝了一口,发觉虾肉的确紧实鲜甜,配上店家特制的蘸料,吃起来颇有滋味。
只可惜虾壳剥起来着实有些麻烦,她大半天没吃饭,早已经饿了,于是只能先放弃小鲜,转而填饱肚子。
而饭刚吃了小半,却见到修长的指节轻抵,一碟剥好的虾被推到了她碗边。
楚渝怔了一下,转过头去,见着身旁人摘下手套擦拭手指的动作,咽下了嘴里的东西,问道:“学姐怎么不吃?”
黎以白将手指擦拭干净,笑着看她一眼,“总该先把你喂饱。”
语气透了些理所应当的宠惯。
本该是很简单的一句话,而楚渝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却微微发起了烫。
她支吾着应了一声,就掩饰地端起玫瑰酒酿喝了一口,再没有说话。
吃过饭,两人准备回家。
街口出摊的小车今日卖的是水果,眼下正是荔枝上市的时节,一丛丛新鲜滚圆的荔枝堆放在车上,大红渐绿的外壳还沾着水滴,在枝叶翠绿的包裹下看起来尤为诱人。
楚渝夏天最爱吃的就是荔枝和西瓜,见着有新鲜的荔枝卖,当即去车旁买了一小串。
到家后,她换下外出穿的衣服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好累,明天好想睡一天,可惜还要赶飞机。”
黎以白在她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脸,“我把航班改签到后天?”
楚渝偏过身子躺在她身前,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已经跟妈妈说过明天到家了,再改也不好解释。”
听她这么说,黎以白也不再说什么,视线看向桌上买的荔枝,垂眸问道:“现在要吃荔枝吗?”
楚渝笑起来,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要。”
客厅的灯没有全开,半昏暗的光线映在沙发依偎的一双身影上,将地上投下的影子拉得极长。
黎以白双手环过怀中人,微垂着眸,手下慢条斯理地剥着荔枝。
修长白皙的手指略微用力,轻轻剥开那层有些坚硬的外壳,晶莹剔透的果肉就递到了楚渝嘴边。
她张嘴咬了一口,甜润充盈的汁水霎时溢满唇齿,仿佛一汪带着桂花香的蜜,甜得让人不自觉弯了眉眼。
再剥了几颗,黎以白停了手。
“好了,再吃该上火了。”
楚渝眨了眨眼,在她唇上亲了一口,“最后一颗。”
黎以白有些好笑地看她一眼,似是在笑她为了一颗荔枝不惜用美人计,却还是放纵地又剥了一颗。
而递到嘴边的荔枝被吃下后,手指还未曾退开,温热的唇却有意无意地含住了她的双指。
有柔软触感轻蹭过指尖,缓慢而又细致地将残留指上的汁水一点点舔尽,留下一串濡湿的痕迹。
惯来沉静的眼眸漾开了一道波澜,指尖微挑,似回应般抚弄过舔舐的舌,唇舌与手指翻搅出的细碎水声自口中流溢,在安静的客厅中听起来尤为清晰。
楚渝逐渐失了力气,莹润的耳尖染上霞色,眼中也蒙了一层雾一般的水光。
黎以白抽出手指,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询问的话语声轻柔。
“现在要吗?”
片刻安静,躺在身前的人勾手揽过了她的脖颈。
“……要。”
吻重新覆于唇上。
水声愈甚,荔枝的清甜在夜色中缓缓散逸。
第65章 出柜
第二天下午; 楚渝拖着酸软得不像样的身子到了机场。
登机之后,她在座位上坐下,在身旁人倾过身来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顺势靠在了她肩上; 低低软软的话语声懒怠地拖着,像一只没睡醒的小动物。
“好累……”
黎以白唇角微弯,摸了摸她的下巴,“不是体力很好么?”
话语中的打趣意味太过明显; 楚渝微红了耳朵; 咬着唇辩驳了一句。
“是昨天考试太累了。”
虽然因为顾及到她今天要赶飞机; 昨晚只在沙发上做了一回,可或许是因为第一次主动撩拨让两人都太过动情; 结束的时候她软得连动的力气都没了,最后连洗澡都是被抱去浴室洗的,于是先前的那些豪言壮语就显得太过打脸。
听她嘴上还在逞强; 黎以白也不戳破她那点小小的自尊心; 笑着握过了她的手。
“那睡一会儿?”
“嗯。”
楚渝倚在她身旁; 嗅着那抹熟悉的铃兰淡香,很快就陷入了睡梦当中。
一觉好眠。
轻微的颠簸后,飞机降落在了溪市机场。
交握的手心被轻轻勾了一下,“小鱼; 到溪市了。”
楚渝迷糊地睁开眼,感到身上微沉的重量,怔了一下; 思绪慢慢清醒过来。
“毯子?”
见她目光落在身前的空调毯上,黎以白伸手替她将毯子收好; 温声道:“空调太低了,我怕你着凉; 就跟空乘要了一条。”
似乎想起了什么,楚渝怔然地抬起头看她,“寒假回溪市的时候,坐在我身边的也是学姐吗?”
黎以白应了一声,轻笑道:“可惜当时有个小家伙一直在睡觉,我看她睡得沉就没有打扰她。”
楚渝咬了一下唇,“你应该叫我的。”
顿了顿,她轻声说:“这样我就会早一点爱上你了。”
片刻安静,浅淡的气息靠近,她被环过身子抱进了怀里。
黎以白靠在她肩上,带着细微笑意的话语声轻轻响起。
“现在也不晚,小鱼。”
“能够得到回应的爱,永远都是不晚的。”
楚渝埋在她身前,抿着唇没有说话。
飞机停稳,舱门开启,所有乘客陆续下了飞机。
一关上飞行模式,楚渝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嗯,刚下飞机,知道了,我待会取了行李就出去。”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身旁人,“妈妈已经在等我了。”
黎以白为她撩起耳旁散落的发,语气温柔,“那我们去取行李吧,别让妈妈等久了。”
楚渝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两人走到行李提取处,看着仍旧空荡的行李转盘,以及四周匆匆来往的人群。
忽然有一种难以言明的酸涩在心底漫溢而出,仿佛雨天后潮湿不止的空气。
楚渝眼角微涩,低下头抱住了眼前人。
“黎以白……”
黎以白回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肩。
“没关系,小鱼。”
“一切都会顺利的,嗯?”
“嗯……”楚渝吸了一下鼻子,慢慢抬起头,“你等我几天,最多不超过三天,我就会来找你。”
黎以白笑起来,捧过了她的脸,指腹轻轻擦过眼尾。
“不急,你多给爸爸妈妈一些时间。”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我总是在等着你的。”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环在身后的手收紧,楚渝吻了过去。
*
机场出口。
李晓清坐在车里,视线透过副驾的玻璃窗往外不时扫一眼。
等了好一会儿,楚渝还没出现,她正要再打个电话问问,熟悉的身影却恰好从大门内走出。
许久没见到女儿,虽然平时不说,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挂念,她笑着正要按下窗户喊一声,而目光在触及楚渝身旁的另一道身影时,笑容却略微凝了住。
相伴而行的一双身影停在大门外,亲昵的抚摸与拥抱后,牵着的手松了开。
过分亲密的动作尽数收入眼底,见到女儿朝停车场走来,李晓清若无其事地按下窗户,向正在找她的人招了招手。
“小鱼,这边!”
楚渝走到妈妈车边,将行李放进后备箱,随即坐进了车里。
“妈,等久了吧。”
“你也知道让我等久了啊。”李晓清颇有些幽怨地瞥她一眼,“怎么取个行李都这么磨蹭。”
楚渝望着仍站在机场出口的那道身影,顿了一下,缓缓道:“我和学姐一起回来的,刚刚分开的时候聊了几句,所以就慢了点。”
她本以为妈妈听到之后会多问两句,却没想到她只是哦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
车辆启动,载着两人徐徐驶离机场。
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人,楚渝轻轻吸了口气,转过头去看向母亲。
“妈,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李晓清嗯了一声,边开着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