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以白将信交出去之后就把手插回口袋里,从容自若地看着身前人僵住的表情和微微晃动的眸光,眼神轻浅带笑,看起来仿佛她才是被表白的那个人。
正当楚渝左思右想却没有得到太好的解决办法,准备回去先把信看了之后再慢慢思考一个委婉的拒绝方案时,就听见那个清润温柔的声音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楚同学。”
“……嗯?”楚渝抬起了头。
黎以白略微失笑,“看来刚刚我说的你应该没有听见。”
楚渝有些窘迫:“不好意思,有点走神了。”
“没关系。”黎以白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这封信是一位男生想要交给你的,因为一些原因他没办法亲自给你,就托我转交了,希望不会让你觉得冒犯。”
听完这句话,楚渝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整个人如释重负,一边在心里为自己刚刚的胡思乱想自嘲,一边漫起了掩饰的笑意,回答道:“当然不会,毕竟是我的私事,反而是麻烦学姐了。”
黎以白摇了摇头,“举手之劳而已。那我们去拍合照吧。”
两个人就此结束了这场有些无厘头的对话,她们转开了头,却见到以白帆为首的一群人直直地看着这边,满脸如鲠在喉的复杂神情。只有站在一旁的王菲边喝着奶茶边低头憋笑,好像忍得很辛苦。
黎以白看向人群当中那个黑得显眼的身影,微微挑了挑眉,笑着没说话。
白帆被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睛看得一激灵,当即神色一正,转身喊道:“好了,大家按照个子高低排一下队,我们准备拍照了。”
得到吩咐,社员们就若无其事地散了开来,走到场地中准备合照。
最终他们选择了场馆中间的羽毛球场边上,这里正对着学校名字的招牌,身后就是训练击剑的场地。
身为社长和副社长的白帆与黎以白站在最中间,其他男女生分别在他们左右两边从高到低依次排开。
楚渝与黎以白的身高相近,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到了她左手边的位置,这让楚渝有些难为情。
毕竟她从来没有参加过社团活动,在最后的集体合照上却占了居中的位置,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
但或许是王菲的那十几杯奶茶起了作用,其他社员不仅没有表现出不满,甚至还很亲昵热情地把她牵到合照位置上,动作十分自然。
楚渝无从选择,只能被迫站在了那里。
为了这次社团合照,白帆特意借了一台相机,把爱好摄影的室友也拉过来充当摄影师。
“你蹲下去拍,让我看起来高大点!”他朝捧着相机的室友喊道。
“就你事儿多。”摄影师冲他翻了个白眼,随即半蹲下去。
“还不是站以白身边我太有压力了。”白帆抱怨地嘟囔了一声。
楚渝站在人群中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不知不觉间就又变成了那副冰块脸。
她向来不习惯拍照,无论是自拍还是被拍,总会让她有种不知所措的尴尬,所以从小到大的合照里她永远都是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动作,仿佛复制粘贴一般如出一辙。
摄影师对着站好的队伍先随手拍了一张,查看效果的时候发现一众微笑的人里面掺杂了一张面无表情的扑克脸,他抬起头看了看人,又低下头看了看相机,纠结了一会儿后,就放弃了出声调整的打算。
反正拍出来的成片倒是挺好看的,法律也没规定合照必须要笑不是?
正当摄影师准备再次按下快门的时候,楚渝忽然感觉到右手被温热的肌肤轻轻触碰,柔软的触感让她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松动的讶然,视线微微偏转过去。
闪光灯亮起。
耀眼的闪光让楚渝连忙回过了眸,寡淡的神情却因为意外干扰而显露出了一丝状况外的懵懂。
摄影师接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才比手势示意拍照结束。
人群结束拘谨的站姿,说笑着围了上去。
楚渝站在原地,对刚才的触碰感到不解,于是询问般地望向身旁的人。
感受到她的疑惑,黎以白目光滑至她身侧,温和地提醒:“信要掉出来了。”
楚渝低头一看,果然见到那个金灿灿的信封露出一角。
她恍然地将信封往深处放了一点,随后又道了一声谢。
白帆一一看过照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转过头向社员喊道:“好了,合照拍完了,大家自己玩儿去吧,今天跨年夜,就别留下来练习了,祝大家元旦快乐。”
“社长元旦快乐。”
社员们三两成群地分散开,去场地边拿过自己的包准备离开。
这场活动终于结束,楚渝如获大赦,走到王菲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到两名女生朝她走了过来。
她们应该是年级低一些的学妹,两人拿着手里的奶茶晃了晃,甜甜地笑着说:“谢谢学姐,学姐元旦快乐。”
楚渝不自然地回答:“不客气,你们也元旦快乐。”
目送二人走远,她转回头去,就见到王菲笑嘻嘻地看着她。
“哟,学姐。”
楚渝恍若未闻,直截了当地问:“你要回寝室吗?”
王菲摇了摇头,“我们班一个同学生日,喊我出去吃饭唱歌,你要一起吗?”
楚渝果断地拒绝:“不了,你自己去玩吧,我回去了。”
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王菲耸了耸肩:“行,那你乖乖在寝室躺着吧,帮我跟她们说一声,我今晚可能晚点回。”
“好,路上小心。”楚渝正准备要走,又想起什么,“别忘了把账单发我。”
王菲无奈地挥了挥手:“逗你玩呢,别操心了,你赶紧回去吧。”
闻言,楚渝眉目弯弯地露出了一个笑:“菲姐姐最好了。”
王菲恶寒:“给我立即消失!”
应声领命,笑眯眯的女生顺从地转身朝外走去。
现在时间刚过七点,冬日的天色暗得早,体育馆外夜幕低垂,黛色的天幕中零零星星地散着几颗星子,与高悬的弯月相映成趣。
感受着扑面来的寒风,楚渝把手揣进口袋里,洁白的颈项微微瑟缩,嘴里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只要回到寝室,她就可以躺在床上,边享受着舒适的空调边看之前朋友推荐给她的新剧。而且未来的三天除了练琴以外都不必再出门,能够自由地睡到日上三竿而不用担心被闹钟吵醒。
假期真是美好啊。
想象着未来几天轻松闲适的画面,社团活动带来的窘迫焦躁顿时一扫而空。
楚渝朝前走着,眉峰微微挑起,眸中带着星星点点的亮色,好像天上的冷星有几颗落入了她眼中,让这份清冷的眉目添了些生动。
而渐渐熟悉起来的呼唤声就在此时响起,令楚渝略带讶异地转过了头。
穿着大衣的人站在身后的黑夜里,脚步不徐不疾,慢慢地朝她靠近。
黎以白眼眸微弯,明亮的弦月在她的脸侧洒上一抹银辉,让那张温柔的容颜隐约间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
她走到楚渝身旁,问道:“回寝室吗?”
楚渝点了点头:“嗯,学姐呢?”
“我也是。”黎以白发出邀请,“那一起走吧。”
楚渝没有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于是她的身旁多了一个人。两个挺秀的身影并肩在冷风吹拂的月色里徐徐朝前走去。
如果王菲也在的话,或许她会没话找话地向身边这位被视为风云人物的学姐展开热切的问候和交流,她是一个永远不会让场面冷下来的人,像小太阳一样热情又充满活力。
可楚渝却相反。她不善于交谈,不习惯无意义的交际,更喜欢安静地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放空,偶尔懒洋洋地打一个哈欠,没那么冷,却也称不上热烈。
黎以白走在她的身边,靴子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窸窣的摩挲声,与楚渝走动时羽绒服摩擦的轻微声响交织成一场静谧的乐曲。
周遭人来人往,同行的两个人却没有任何交流,似乎只是恰好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陌生人,距离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在走到一个路口时,黎以白停了下来。
“我要往前面走了。”
楚渝就也停下了脚步,向她告别:“学姐再见。”
黎以白看着她,温润的双眼里漾着清泉一样的笑意。
“元旦快乐。再见。”
楚渝略微一怔,就也笑了起来。
“元旦快乐。”
简短的告别后,黎以白转身向前离开,楚渝拐过弯朝左走去。
回到寝室,另外两名室友都在桌前坐着,楚渝和她们打过招呼后,正准备脱了外套上床,手机却在这时候接连震动了几声。
她从外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居然有几十条未读消息,不禁疑惑地打开了微信。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群聊,群名叫做圆桌骑士议会厅,群里聊得火热,不时弹出几条新消息,消息内容都是些意义不明的数字。
楚渝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她往下看到王菲的对话框有几条新消息,当即点了进去。
“社长在群里发了今天合照的照片,有好几张,让大家投票选一张洗出来挂在活动室,你要加群吗?”
“在干嘛呢,怎么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楚渝:……
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楚渝将群消息设置成免打扰,退出来后发现通讯录页面还有红点,她切过去一看,是两条好友申请。
一条备注很详细,“我是击剑社社长白帆,小楚同学你好呀”。
头像是一个骑士形象的动漫人物。
另一条则简单直接,“黎以白”。
楚渝注视了一会儿屏幕上那个名字,片刻后,点下了通过好友。
第4章 笑话
光影迷蒙的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碎疏散的小雪。燕城的冬日时常有雪,但不大,总是玩笑般地在地面细细覆上一层,触碰到来日的晨光后又渐渐消融。
上一场雪是四五天前,依然是米粒大的雪花,却难得地下了整整两日,让校园的角落里积蓄起了足以跟阳光抗衡一段时间的积雪。
楚渝没有吃晚饭,也无意再在雪夜里下楼去拿一趟外卖。她撕开桌面上备着的小面包,又从旁边拿了一盒牛奶,将吸管插进去,慢条斯理地边啜吸着牛奶边吃面包。
对于懒癌晚期的人来说,这就是简单的一顿晚餐。
加上好友后,黎以白并没有主动找她聊天,她也因此庆幸,可以不必思考如何回复别人出于礼貌的问候。
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漫不经心地滑动,楚渝百无聊赖地刷了刷群消息,在想要切出页面的时候,却误触到一旁的头像,点进了刚刚添加的好友用户界面。
眼前跳出了朋友圈的照片阅览,一只姿态散漫的黑猫映入眼帘,让她将要点下离开的手一顿。
这是……学姐养的猫?
瞳色金黄的黑猫优雅而慵懒地躺在电脑前半闭着眼,周身散逸着高傲的气息,将整个屏幕挡了个严严实实,俨然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矜贵模样。
楚渝一向对猫猫狗狗毫无抵抗力,尤其是小狗,从小试图说服妈妈允许她在家里养一条狗,然而每每都被一句“狗和你家里只能有一个”而打败,于是至今在路边看见猫狗都移不动步,退而求其次养成了云吸狗的爱好。
在好奇心与对猫猫的喜爱下,她情不自禁地点开了详情页面。
黎以白的朋友圈虽然是半年可见,但内容却只有寥寥数条,基本维持着一个月发一条的慢热频率。
近几个月的内容几乎都是转发的文章,间或夹杂着一两条记录读书进度的简单字句,而可以见到的最早照片便是那张姿态懒散的黑猫。
这张照片应该摄于去年暑假期间,很明显是由第一人视角拍摄,图片所配的文字十分简单,只短短一句。
“也只有对你毫无办法了。”
字里行间充满了无奈又甘之如饴的放纵,与楚渝见过的其他猫奴毫无区别。
原来各方面如此出色的学姐在面对猫猫霸权的时候也只能甘拜下风,果然小猫才是世界的主宰。她如此感叹。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楚渝微微笑着退出了朋友圈的页面,将手机锁屏放到一旁,收拾过了桌面上的细碎残渣后,正要上床躺下,眼角的余光却扫到身旁悬挂的外衣口袋里露出来的红色一角,随即恍然想起。
学姐转交的那封信她险些忘了看。
她用湿巾擦试了一下双手,而后从口袋里拿出那封审美有些怪异的告白信,打开信封看了起来。
信的纸张用的是白卡纸,边角处印着紫藤萝的花纹,比起浮夸的信封看起来要简约顺眼许多。
只是上面的字迹娟狂豪放,太过有个人风格,让楚渝读起来的时候就显得有些费劲。
她一字一句地细细辨认着内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