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这件事就必须要告诉王菲了。
她还在思索着该如何把这件事告诉好友时,却听曲流笙又懒洋洋地抱怨道:“还不都怪你那天晚上要去那间KTV,就那么刚巧让他碰见我了。”
楚渝微怔,抬起了头,“学姐那晚在悦听?”
黎以白看向她,眸光透了些让人看不明白的深色。
“是,怎么了?”
“那……”
张了张口,楚渝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说。
“没什么。”
她低下头去,端起手里的热牛奶,慢慢抿了一口。
看来那天她没有看错,走廊里的那个人就是黎以白,只不过除了未曾碰面时那遥遥望见的一眼外,她就没有再见到她。
到底只是梦而已。
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曲流笙听了会儿没听明白,就转了话题又开始逗眼前的女孩。
“欸,小楚渝,你是不是很担心我抢走你朋友的男朋友?”
楚渝想了想,摇了摇头,“苏晏最后和谁在一起我并不关心,我只是不想让我朋友被蒙在鼓里。何况,我觉得你这么漂亮,应该也看不上苏晏。”
“小楚渝真会说话。”曲流笙笑得眯起了眸,随即又斜了对侧的另一人一眼,“比某些人可强多了。”
她翘着腿轻晃了晃,好似忽然想到什么,眸中闪过一抹暗色,语气随即变得玩味起来。
“不过无论怎么说,我都不会喜欢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见她是瞧着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楚渝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顺着她的话问:“为什么?”
“因为……”
容颜明艳的女人凑过了脸,转盼流光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话语声透了些意味深长的笑。
“我喜欢的是女人。”
楚渝愣了许久,反应过来后,下意识看向了身旁人。
那……曲流笙和学姐……
见着她怔愣的目光,曲流笙“噗嗤”笑出了声,随后又敛下笑意,故作正经地点头。
“没错,我喜欢这木头好多年了,可惜她就是不开窍,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
黎以白眼皮都未抬,只叉起了一小块冰淇淋吐司递到身旁人嘴边。
“她嘴里十句话有八句是假话,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楚渝仍未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张嘴接了,等冰淇淋在舌尖化开,流溢出丝丝缕缕的甜,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心口轻轻一跳,转过头去想要说话,而第二口冰淇淋又已送到了眼前。
停顿了片刻,她目光缓缓上移,抬眸看着身前人,黎以白也看着她,神色从容,举着吐司的手依旧没有放下。
像是一场无声的战役,且结果以楚渝败下阵来告终。
她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张嘴将吐司连同冰淇淋一起吃入口中,慢慢地嚼着,任浓郁的牛乳和黄油味儿在口腔中蔓延。
依然很甜。
曲流笙眯着眸看了一会儿,慢慢坐直了身子,一副受不了的样子。
“最讨厌你们这种腻歪的小情侣了,跟这辈子没谈过恋爱似的。”
说完,她又仿佛才想起什么,挑着眸看向黎以白,嘲笑道:“哦,忘了你确实没谈过,活了二十多年还是个母单,真是白瞎了你这一副好皮囊。”
楚渝本想开口帮忙解释,可在听见曲流笙的话之后,嘴边的话语就变成了一声惊讶的“啊?”
瞧见她诧异的眼神,黎以白略一扬眉,“你看起来很意外?”
想起王菲曾对她说过的那些传闻,楚渝点了点头,“我以为学姐和陆鸣舟学长是情侣。”
她又补了一句:“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黎以白看着她,放下了手中的叉子,问道:“那你觉得呢?”
楚渝没明白,“什么?”
“你觉得我喜欢谁?”
楚渝怔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黎以白身边的人她并不熟悉,目前为止也只认识白帆和曲流笙,而听她的意思,自己应该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
一通思索之后,她仍旧茫无头绪,于是坦诚地摇了摇头:“学姐既然一直单身,应该没有喜欢的人吧。”
话音方落,曲流笙登时笑得前仰后合,肩胛骨止不住地颤着,双眼都泛起了泪,只差没将“你也有今天”几个字写在脸上。
楚渝略攒起眉,对她如此反应茫然不解,黎以白倒神色如常,只轻瞥了对侧的人一眼,而后慢条斯理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用叉子再吃了一小块吐司,就喊来服务员结了帐。
楚渝看着她手中的叉子,抿了一下唇,没有说话。
三人走出咖啡厅时,天色已有些变暗。
黎以白看了一眼时间,温声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楚渝摇了摇头:“不用了,这里离我家不远,我打个车很快就到了。”
闻言,黎以白也没有坚持,“到家跟我说一声。”
“好。”
楚渝应下后,想到今天发生的事,认真道:“谢谢学姐今天替我解围。”
“解围?”黎以白眸光微挑,轻轻笑起来,“我不是在替你解围。邀约是真的,只不过不是明天。”
楚渝惑然地偏了偏头。
黎以白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喜欢Elly吗?”
楚渝微怔,眼中倏然亮起一抹神采。
“你说的是德国的那位钢琴大师Elly?”
德国女钢琴家Elly,是当今最为闻名的几位钢琴家之一。因其高超的钢琴演奏技巧与强韧、精确的触键表达,曾在年轻时就斩获几大世界级钢琴奖项,于国际上享有极高的称誉,是楚渝最为敬仰的当代钢琴家。
已经从她的神情中得知了答案,黎以白笑道:“Elly28日将在港市出席一场活动,届时应该会演奏几首曲子,你想去看吗?”
听得自己喜欢的钢琴家要来港市,楚渝心动不已,毕竟Elly年纪渐大,已经很少在公众面前演出了,如果能去现场聆听一次她的演奏想必会受益匪浅。
可今天已经是25日了,也就意味着演出的日子是三天后,真的来得及吗……
仿佛看出了她的顾虑,黎以白垂眸而笑,话语声温柔。
“如果想去的话,和家里谈一谈,其他的不用担心,交给我就好。”
楚渝看着她,停顿片刻,点了点头。
“好。”
第20章 好看
27日清早,李晓清刚起床出了房间,就见到爱睡懒觉的女儿已经洗漱完毕,正坐在餐厅吃早餐,身边放了个小行李箱。
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都收拾好了。”楚渝答。
去港市的时间不过三天,今天中午的飞机出发,29日下午就回,因此用不上带太多行李,除了一些日用品和身上常备的东西外,就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李晓清点了点头,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叮嘱的话语声细细碎碎地传来。
“到了之后记得给我们打个电话,路上不要和以白分开,手机和钥匙这些重要的东西时刻注意看好,现在是年关,乱七八糟的人多,晚上回酒店之后没别的事就不要出去了,尤其别去人少的地方……”
听着那些絮絮不绝的念叨,楚渝有些无奈,“妈,我只是在港市住两天而已,之前又不是没去过,这次还有学姐陪我,你放心吧。”
正在刷牙的女人掀了掀眼皮,“要不是知道有以白跟着,你看我能放你一个人去吗?你从小就不认路,在幼儿园里都能迷路,港市的街道又复杂,万一走丢了怎么办?去警署只怕别人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所以一定不能和以白分开,到了之后就给我们打个电话……”
见她说着说着又绕回了那些老话,楚渝索性左耳进右耳出,低下头继续吃面,只当没有听见。
吃过早饭后,她看了一眼手机,见到黎以白发来的消息,当即拎着行李箱站起了身。
“妈,锅里还热着面条和粥,你待会记得吃点,我先走了,学姐在门口等我了。”
“好,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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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渝拖着行李箱赶到小区门口,一眼看见了停在路边的专车,核对过车牌后,她拉开后座车门,就见到黎以白坐在车里,身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电脑,手里还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司机替她将行李放进了后备箱,楚渝踌躇了一会儿,不知是否应该坐去前座以免打扰到正在通话的人,而在她关上车门绕开之前,车内的人已经看了过来,双眼视线凝着她,眼神微点,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
或许是为了方便工作,黎以白今天戴了一副半框的金丝眼镜,水润的眼眸中透着几分少见的端肃,如同一汪望不见底的深潭,清清泠泠地泛着凉,让楚渝不自觉拘束起来,依顺地坐了过去。
车门关闭,车辆徐徐往机场开去。
“嗯,资料已经发给徐老师了……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还没吃早饭,过两个小时到港市再吃。”
似是看出了身旁人的拘谨,黎以白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了过去,专注于通话的神色仍是沉静。
楚渝眨了眨眼,思索了一会儿后,从她手中接过巧克力,仔细地拆开外包装,就将巧克力又递了回去。
看着送到嘴边的巧克力,黎以白略微一顿,眸光中溢了些笑,她挂了电话后,转头看向眼前人,轻笑道:“我是让你自己吃。”
楚渝怔了一怔,当即有些尴尬。
她见黎以白忽然递了一块巧克力来,又说自己没吃早饭,还以为是让她帮忙拆一下包装,没想到原来是自己会错了意。
她抿了抿唇,正准备收回手去,却感到光影微暗,一点湿热从指尖掠过,原本捏在手中的巧克力被随之取走,只剩下若有似无的湿润触感残存于指上。
一时沉寂。
黎以白将口中的巧克力慢慢含化,带着轻浅笑意的话音就在此刻响起。
“谢谢你的巧克力。”
看着她莹润的唇,迟钝地意识到巧克力是如何被取走的,楚渝的心沉沉地一坠,转开目光胡乱应了一声,就将手藏回到身侧。
许久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两人到机场的时间不早不晚,在候机室等了没多久就开始登机了。
登上飞机后,黎以白仍在修改电脑里的一份文稿,楚渝靠窗而坐,望着窗外忙碌的地勤人员,与机场滑行道上不时起降的飞机,视线略微偏移,注意力就不知不觉落在了窗户倒映出的那双手上。
黎以白的手指修长莹润,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尖敲击在每个键上的力度都十分果断利落,如同在弹奏莫扎特的奏鸣曲,明快又流畅,给人一种特别的享受。
果真是一双很适合弹琴的手。她再次在心中暗暗感叹。
临近起飞时,忙碌的人终于合上了电脑,她转头看向身旁人,问道:“不睡一会儿吗?”
楚渝摇头,“昨晚睡得早,现在还不困。”
黎以白一颔首,抬手摘下眼镜,随即半闭起双眼,身子略向右/倾,头靠在了楚渝肩上。
“我有点困,借我靠会儿。”
左肩微沉,浅淡的香气忽然间变得明晰,楚渝顿时脊背僵直,好似连呼吸都凝固了,目光笔直地望着前方丝毫不敢偏移。
片刻后,身侧传来一声轻笑,枕在肩头的人仍未睁开眼,低懒的话语声中透了些嗔意。
“放松一点,否则我靠得很累。”
楚渝眸光微晃,眼睫轻点了点,默不作声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朝左侧坐了些许,以便让倚在身侧的人能够靠得更舒服些。
感受到倚靠的身躯一点点放松下来,黎以白唇角微微勾起,下颌微抬,轻轻往她颈窝处蹭了一下,就安静地没有再动。
灯光变暗,耳旁的呼吸声逐渐绵长,楚渝对着前方的座椅靠背看了许久,终于缓慢而又小心地移动了一点眸光。
只略向左侧首,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容就纤悉无遗地映入了眼帘。
依旧是软玉般白皙的肌肤,漂亮到略有些锋芒的容颜,纤长的双睫低敛着合上,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尽都掩住,窗外阳光洒在细密的眼睫上,仿佛渡了一层明亮的金边,边沿处泛着绒绒的光,让人忍不住生出用手抚摸一把那片光的冲动。
楚渝对着那片光出了神,想到了阳光下停驻的雀鸟的细羽,钢琴键上迷离的灯光,金色的麦田,和……
睹物思人的那只狐狸。
再看了一阵,她又想,或许她才是那只狐狸。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机舱广播响起降落的提示音,楚渝仿佛大梦初醒,心底蔓延开一阵羞惭,后知后觉地鄙薄起了自己偷看的不道德行径。
趁别人睡着的时候盯着看,这和偷窥的变态有什么区别?
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楚渝暗叹了口气,正准备转回头去,眼观鼻鼻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