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用手背遮住眼睛，感觉有些晕眩，还有种游离全身的快感。
他想问泽维尔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城堡里的事情。
关于“幻境”，关于那场悲伤迷离的梦，那个凯瑟琳公主永远回不去的家乡和那首无比哀伤的歌谣。
那不是幻境而是真实，他们早就知道，却谁都没有捅破。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也因为那段记忆过于哀伤，让两人都选择缄默不语。
他想问的话最终还是被泽维尔咽了下去。
湖面流动着云彩幽幽淡淡的剪影，日光一寸寸坠落，地面逐渐浮起暮色和寒意。
窗外树叶簌簌作响，等他睁开双眼，就看见昏黄的暗影罩住了大地，暗蓝的天空挂着疏星。
他还躺在沙发上，身上只盖着一条毯子。
掀开毯子，一阵凉风冻得他打了个哆嗦。衣服全部掉在地板上，他捡起来穿上，又感觉浑身不自在。
揉了揉酸痛的后腰，他准备出去打桶井水清洗身体。
推开门，走进院子，正好跟泽维尔撞了个正着。
“你醒了？”泽维尔放下手上的水桶，急忙迎上来。
“你在干什么？”他瞥了眼水桶，又看向泽维尔。
泽维尔闻起来有股烟味。
“我准备做晚饭。”泽维尔摊开沾满灰的双手，神态微微透着得意。
“那你做吧，我去湖边洗澡。”他鼓励式地拍了拍泽维尔的手臂，丢下他就朝外走。
泽维尔扔下水桶追了上来，“我跟你一起。”
“你不做饭了？”
“回来再做。”
两人走到湖边，脱光衣服下水。
这一洗又花费了很长时间。等他们上岸穿好衣服，天空已经变成紫蓝色，悬满凌乱而清凉的星芒。
希思站在湖边，抬头凝望敻辽的星空。星星在焚烧，烧掉了整个黑夜。星空给人有一种渺小感，星云流转，不因人力而改变，就像岁月不会慈悲，他的过去和未来都糅碎成了粉尘，熔铸进这片天地，这处光阴了。
转过身，泽维尔不知何时升起了篝火，拿着两串鱼烤得正欢。
“晚上吃烤鱼。”泽维尔站起来，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带到自己身边坐下。
两人坐在篝火边，他凝视跳跃的火星，“一切都结束了吗？”
这种平静的生活让他禁不住发出这样的疑问。
“没有结束。”泽维尔将一串烤鱼递到他嘴边，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就听见泽维尔继续说，“这是新的开始。”
他吃了几口烤鱼，又伸手把烤鱼递到泽维尔嘴边。
“我烤得怎么样？”泽维尔问，张嘴咬了一口，下一秒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他顿时大笑。
“别吃了。”泽维尔从他手里夺过烤鱼，沮丧地说。
“我不嫌弃。”
“我嫌弃。”
“那晚上吃什么？”他看着烤焦的烤鱼说。
“回去吧。”泽维尔叹了口气，“苏珊肯定送吃的来了。”
“那就等火灭了再走。”
“好。”
两人坐在篝火旁，互相依偎，一切静好。等火堆快熄灭的时候，两人准备离开，转身后却看见一群黇鹿正逐渐靠近。
黇鹿从树林中来到湖边喝水，并不害怕他们。
泽维尔走到一头鹿旁，摸了摸它的头，还跟它说了几句话。
回去的路上，他问泽维尔，“你能跟动物交流？”
“对。”泽维尔回道，“这是我的象征能力。”
“看来动物都很喜欢你，就像白雪公主。”
泽维尔微微皱眉，“白雪公主是谁？”
“童话故事里的人物。”他随口说，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
突然怀里一沉，他一低头，就看见泽维尔变成了白猫躺在他怀里。
这一大团毛绒很温暖。他抱紧了泽维尔，加快脚步朝回走。
“我想听白雪公主的故事。”
“等回去了再给你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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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旅行，归来
◎旅行，归来◎
五年后。
特德利王国西南部城市；利维坦。
希思坐在一间小酒馆内的靠窗位置，静静凝视着窗外。
街上热闹喧嚣，行人熙熙攘攘；空气中混合着蔬果和啤酒的香气；还有淡淡的花香和干草的气味。
这间酒馆位于利维坦大广场附近；路上走着的许多行人都是前来求学的学者和在利维坦大学上学的学生，其中又有许多人是外国人。
利维坦大学的根源要追溯到600多年前；作为这片大地上富有声誉的学术圣地；利维坦大学培养出众多杰出人才；也吸引了无数学者来此求学、研究或从事教学工作。
除了这些学者，也有许多贵族后代和神职人员来这里求学，学生中也有不少商人和平民的孩子。平民的孩子通过贵族或者主教的资助；也可以获得在这里学习的机会。
城中的建筑和气氛古朴而富有人文气息；走在路上经常可以看见抱着书籍的学者，还有很多三五成群的学生，站在路边叽叽喳喳聚成一团。
“希思。”一个声音从窗外传了进来；过了片刻；一人就冲进酒馆坐在他面前。
“卡诺。”希思喊出他的名字；伸手把桌子上的书籍整理好。
“你又去买书了？”卡诺点了一杯啤酒；瞥见桌上的书；忍不住问。
“是的。”希思点点头。
面前这个叫卡诺·塔利亚科齐的年轻男子是他在这里结交的朋友。卡诺·塔利亚科齐是个外国人，在利维坦大学学习医学，不过现在卡诺对实验科学的课程更感兴趣。
他两年前跟泽维尔一起来到利维坦，随后便一直住在这里。他没有入学，不过偶尔会付学费去听课；跟一些教授交流学术问题。
啤酒端上来；卡诺喝了一口；又看向他怀里的白猫。
“你整天抱着你的猫，现在整个大学都知道你，还给你取了绰号。”
“什么绰号？”
“他们叫你‘白猫学者’。”
“很有意思。”希思揉着泽维尔的毛，忍不住笑了。泽维尔也甩了甩尾巴，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听说你要去首都。”卡诺讲了一些学校的趣事，旋即话锋一转。
“是的，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也准备去首都，我想你们可以一起。”卡诺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跟陌生人一起，但对方是个女人，长相也好，我觉得你们可以结伴同行。”卡诺说着还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副为你好的表情。
但他这样只招来了两双白眼。
一双属于希思，另一双属于泽维尔。
“我还是更喜欢一个人旅行。”
“别这样，好吧，我就实话实说了，你知道雷蒙德·哥尔多尼吗？他现在是皇家学会的成员，是他主持了塞罗都的重建工作。”
“知道，那又怎么样？”
“我让你帮忙照顾的女人叫伊薇特·哥尔多尼，是他的妹妹。如果你娶了他妹妹，说不定就能得到雷蒙德的提携，获得加入皇家学会的机会。”
希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卡诺朝他挤了挤眼睛，露出精明的眼神。
大火差不多烧毁了大半个塞罗都，重建工作一直到去年年初才正式竣工。
而在两年前，就在他跟泽维尔周游各地，来到利维坦后不久，塞罗都就传出了新王登基的消息。
诺亚王子突然得了重病，不治而亡，而老国王在诺亚王子死后，也于短短一个月内病情加重，迅速死去。
于是，王室最小的王子，亚撒王子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新的国王。
在登基后不久，新国王就支持一群学者在塞罗都成立皇家学会，皇家学会成为一个正式的科学机构，帮助塞罗都成为了科学活动的主要中心。
现在这个皇家学会在国内已经享有盛名，也成为无数学者的向往之地。
“你知道国内现在并不安全，战争即将爆发，国王的改革举措很激进，已经引起了国内旧贵族和教会势力的不满……”
卡诺思维很跳跃，他画风一转，又开始跟希思讲起国内局势，愈讲愈有跑题的趋势。
新国王为了巩固王权，决定实行宗教改革，建立由自己担任最高宗教领袖的新教会。他的举措无疑是惊世骇俗的。收回教会的土地、财产和权力，势必要动摇无数群体的利益。
虽然现在只是改革伊始，但国内的新旧势力之间已经发生了好几起不小的冲突和争端。一些聪明人已经嗅到了风暴欲来的气息。
大火并非结束，而是新的开端。一场火焚毁的是反叛的旧时代，新时代向王权敞开了门户，也为科学和理性开辟了道路，亦有可能是下一个混乱时代的起点。
希思坐在椅子上听他讲完，随后道：“现在继续谈伊薇特·哥尔多尼的事吧，我答应带她一起去塞罗都。”
“当真？”卡诺一愣，反问说。
“是的，你回去告诉她一声。”
“那我安排你们改天见个面认识一下。”卡诺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
“我对她不感兴趣。”希思无奈地说，“我已经有伴侣了。”
“那真是可”卡诺皱起眉，“我怎么没听你提到过？”
“你又没问。”希思淡淡扫了他一眼。
卡诺摸了摸下巴，“好像确实是这样。”毕竟他自己是个话痨，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说别人听。
他喜欢跟别人讲自己的事情和自己的想法，但是不喜欢听别人讲话。他觉得这可能就是他听课时经常睡着的原因。
“就这么说定了，过几天我安排你们见面。”卡诺喝完酒，又风一般地离开了。
他走后，希思也看向窗外，此刻已经黄昏，夕阳西下，路上人影杂沓，但明显寂寥了许多。
“回去吗？”他对怀中的泽维尔说。
“回。”泽维尔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
喊了个伙计帮忙把书搬回去，他抱着泽维尔走出酒馆，沿着小路朝家的方向慢悠悠行走。
他们租的房子位于湖边，非常僻静。回到家后，泽维尔变回人形，帮他把买来的晚餐摆好。
两人坐在门口吃饭，吃饭的时候可以看见落日和湖泊。
燃烧的晚霞让希思回忆起五年前那场大火，这五年两人在各国各地游历，他的脑袋已经被更多的见闻和更丰富的经验填满，但埋藏在脑海深处的，依然有一些挤不掉的挂念。
泽维尔打了个哈欠，用叉子戳了戳盘里的牛排。
“你睡了一下午，为什么还在打哈欠？”
泽维尔眯缝着眼睛，懒懒散散的模样，跟猫一模一样。“那个家伙来了之后我就没睡了，他可真能说。”
希思切好一块肉用叉子递到他嘴边，“卡诺一直是这样。”
泽维尔咬进嘴里嚼了嚼，“那你呢？你为什么要答应他带一个女人上路？”他的语气非常不满。
“我可能认识他说的女人。”希思边切牛排边说，“而且我对于雷蒙德·哥尔多尼很感兴趣，对伊薇特·哥尔多尼去塞罗都的理由也很好奇。”
“我不想带她。”泽维尔表达自己的反对意见。
希思微微一笑，没理会泽维尔的闹别扭。反正最后肯定都是要听他的。
“你回去的事情我还没答应。”泽维尔见他态度冷淡，转而威胁说。
“五年了，我应该回去一趟。我要回去看他们。”希思望着天边的晚霞，回忆起在塞罗都的经历。
报社、事务所、帕特里克墓地、验尸官法院……那些认识的人和经历过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时光已经过去五年，城市已经重建，火灾也埋葬在记忆之中。希思·多兰也是如此。他现在回去应该也不会引起注意了。
收回视线，他看向泽维尔，“你就不想见见新国王？”
泽维尔冷哼一声，嘴角发出不屑的冷笑。
“你是说亚撒？我早就看出来他是头披着羊皮的狼。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吗？”他凝视希思的双眼，瞳孔深处有种针尖似的光芒，“我说赢家不在我们之间，我们都输了。那个小崽子才是最大的赢”
“是他杀了老国王和诺亚王子？”
“是他。”泽维尔端起盛着葡萄酒的玻璃酒杯，“是他下的毒。”
希思垂眸陷入沉思。泽维尔的话验证了他的一些猜测。神秘的最后赢家，亚撒王子，身上也笼罩着许多令他好奇的谜团。
也许此次塞罗都之行，会让他更加了解这位年轻的新国王。
卡诺很快就安排好了见面，地点依旧在他们常去的小酒馆。
希思抱着白猫坐在窗边，当他看见卡诺带着一个面容秀美、褐发褐眼的女人走进来时，他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