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希思慢慢闭上眼,怪物蠕动的触手已经快要碰到他的身体,然而就在这时,硬物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猛地响起,希思伸手用力一拉,某个坚硬的物体就被挪到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身体。
闭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但希思能凭借金丝感受怪物们的行动。
他将那座邪神的神像拉到了面前,那些畸变的怪物不敢伤害神像,只能乖乖让出一条路。
呼吸急促,希思按住神像的肩膀。即使隔着金丝,他却能诡异地感觉到底下神像的触感。明明之前窥见的是灰白色的石头,但摸起来却是类似人类的光滑肌肤,细细感受更会发现光滑下仿佛长满蠕动虬结的瘤块,如人类脉搏一样搏动。
全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希思感觉自己快要呕吐出来了。立刻松开手,他尽量避免触碰神像,只靠金丝来移动神像的位置。
有神像在身边,畸变怪物不敢靠近,他闭着眼睛慢慢挪动到空地的位置,然后将神像放在背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身后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的叫声,背后抵着的是不可名状的邪神的神像,呼吸变得困难,希思绷紧身体,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寻找能离开的地方。
一些地方燃有烛盏,希思操纵金丝将烛盏抛到远处,利用火光,他看见离所站位置不远的地方就是这座建筑的墙壁,而墙上也如预料中那样有一扇关闭的大门。
一步、两步、三步……
等他走到第七步的时候,身后怪物的叫声猛地拔高,希思便吓得立刻倒退了一步。
他在测试他能离开神像而又不受怪物攻击的最远距离。
就这样一点点挪动着,等他将罗恩等人和神像带到门口,他已经面色惨白,瘫倒在地。
强烈的头疼让他快要昏厥,鼻血不停淌出,血味和头疼让他忍不住呕吐,但最后他还是凭借意志力伸手摸上了墙壁上的那扇大门。
打开门,带着同伴逃到外面,然后把神像挡在门口,再把怪物关在里面。
这样就能终止一切吗?
头疼让希思几近昏迷,反应迟钝,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灵魂的战栗无法让他的思维再尝试进行一次理智的分析。
伸手摸上门,希思发现门上并没有锁,只要他轻轻一推,就能将门打开。
真的是这样吗?
这样就能结束吗?
希思咬紧嘴唇,低头朝后瞥了眼。罗恩他们还躺在地上,邪神的神像还跟在他身后,没人比他更想早点结束这场可怕的噩梦。
推开门,逃离这里。强烈的欲望引诱他将手放在门上,可就在他手掌用力前的一刹那,他却硬生生强迫自己停下了动作。
“不,不对!”
喃喃低语了一句,他眼神呆滞,声音近乎歇斯底里。
“错了,错了!”
生死抉择前的灵光一闪,让他回忆起先前的遭遇,意识到某个关键的地方。
如果他推开的是这扇门,那噩梦永远不会结束。
收回手,希思面对墙壁,盯着面前的门若有所思。片刻后,他重新闭上眼睛,等再睁开,面前的墙壁上浮现出了另一扇门的模糊形状。
来不及思考,也没力气深究,希思打开这扇门,抓起罗恩就将他塞入门后,就这样将四人全部送出,希思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提脚踏入其中,同时切断了跟神像相连的金丝。
大梦终了。
意识溃散,又在恍惚中被扯回躯壳。等眼前迷雾散开,他再次抬头,发现他正处在帐篷之中。低头看向身侧,还好,罗恩他们都还在身边,只是仍在昏迷。
终于回来了。
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希思用手臂勉强支撑起身体,却发现他连站立的力气都已不复存在。
低头艰难地喘息着,他努力站起身,刚蹒跚走了半步,他就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极度的疲乏。睡意很快就袭来,他心里浮起就这么睡过去的念头。
就在这里等待教会的救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一切都……突然,一阵恐惧和黑暗攫住心脏,希思死死盯住地面,惊恐有如巨浪朝他袭来。老天!他看见什么!一根断裂的金丝正躺在地上!
心在狂跳,头皮发紧,眼熟无比的金丝躺在地上,一直延伸至他背后!
没、没错!
就在背后!
希思面色惨白,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呼吸。
神像跟着他从幻象中跑了出来,此刻就站在他背后!
世界变得模糊,意识仿佛在坠落,难道他终于支撑不住要昏过去了?他陷入神志不清的混沌泥沼,仅存一丝清醒,在他陷入完全的昏睡前,他开始耳鸣,开始听见老鼠在身后窸窣蹿动、吱吱叫唤,开始听见帐篷外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说话。说话?
一股寒意蹿上脊背,希思霎时抬头,试图尖叫,“别进——”最后一个“来”字还没完全说出口,身后的老鼠破开铁笼,如潮水般疯狂朝外涌出,与此同时,掀开门帘的两人与希思对视上眼神,下一秒,他们眼里疑惑的神情便被惊愕、恐惧和人类语言不足以描绘的癫狂所扭曲。
第203章 黎明前的异变
◎黎明前的异变◎
异变突生;希思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修士在他面前变成幻象中那种畸变的怪物。
在神像面前,这两个人类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短短几秒就已鼓胀起身体;从光滑的皮肤表面凸现出密密麻麻的瘤块和肉突。随着他们的嚎叫挣扎;这些散发出可怕恶臭的瘤块突起开始搏动、颤抖;上面纵横的肉色沟壑也随之变换,宛如一张张缩小的狰狞人脸。
完了!
见此情景;希思强撑起身体;伸手就要召唤金丝重新遮住神像。
但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他就已经捂住脑袋摔倒在地。
嘴巴和耳朵开始往外渗出鲜血,强烈的疼痛使他每一根细小的神经都颤抖起来。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做出任何反应了。
被疼痛吊在半昏半醒的悬崖边,他看见那两只怪物朝他冲了过来;就在怪物与他仅剩几步距离之时;他听见箭矢的破空之声,接着就是皮肉被撕裂的声音。怪物动作顿住,下一秒便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掉头跑去。
怪物的吼声缓缓远离;痛苦、疲乏中;希思再也无法保持清醒;头一歪便昏倒在地。
帐篷内;诡异的邪神神像庄严矗立;脚下是昏迷的五人;帐篷外,混乱的气息再次笼罩不平静的夜晚。
“是怪物!出现了怪物!”
“神呐,他们是教会的修士!”
“快逃!离开这里!”
活人的畸变瞬间引起骚乱,费奇听见躁动,辨别出声音方向;便带着手下第一时间跑到了帐篷附近。
咻!咻咻!
箭矢精准命中怪物;每一发都瞄准了怪物的心脏部位;然而事实出乎他的意料,这两个畸变的人类中箭后并未立刻倒下,他的动作激怒了它们,反而惹得它们咆哮着朝他冲了过来。
“快躲开!”
费奇朝同伴大吼,立刻搭弓继续射击。
跟怪物的距离被拉近,费奇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之前他射进的箭矢竟都被怪物身上蠕动的肿瘤给夹住了。原本正常的人类在短短几秒内就变成这种丑陋恶心的模样,看见这副场景的人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天,帐篷里究竟藏有什么邪恶的东西!
众人迅速远离帐篷,但仍有两三个骑士因为距离太近而来不及躲避,畸变后的怪物身体膨胀到接近三米,它们伸手抓住这几个骑士,转身一把将他们扔进了帐篷内。
于是这些骑士刚抬头,便瞥见了帐篷内矗立的邪神神像。
仅仅一瞥,他们便亡魂失魄。
“啊啊啊啊——”
“救救我!”
“神呐——”
那几个骑士仰起头,嘴里发出号叫,身体也在几个呼吸间飞快发生畸变,长出同样的形状可怖的瘤块。
众人亲眼目睹这一幕,纷纷惊骇得说不出话来。直到那三个发生畸变的骑士也朝他们扑来,他们才顿时回神,拿起武器一边攻击一边后退。
情势危急,五只怪物飞快扑进人群。如果被抓住,就会被同化,堕落成全身布满瘤块的怪物。这一认知浮现在众人心头,吓得他们连连后退,不敢靠近,更不敢轻易攻击惹怒它们。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亚伯带领救兵迅速赶到。他利用【时魂沙漏】放缓怪物的动作,快速从它们手上救下了即将被扔进帐篷的几个骑士。
费奇也趁此机会带领骑士全力攻击畸变怪。怪物身上的瘤块会大幅度减低攻击的伤害,让它们暂时无法被杀死,费奇只好下令先砍断它们的双腿,避免它们随意乱跑攻击人类。
事态暂时被控制住,亚伯也从手下那里得知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哼,你们终于来了!”费奇皱眉看着亚伯,没有一丝好脸色。
仅是刚才短暂的交锋,骑士团就损失了好几名年轻精英。这可让费奇脸色阴沉,恨不得立马冲进帐篷找敌人算账。
亚伯扫了费奇一眼,明白对方是对他的姗姗来迟有些怨忿。
“抱歉。”
费奇傲慢扭过头,冷着脸没有说话。
“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帐篷。”了解到畸变是在进入帐篷后才发生,亚伯对众人严厉吩咐道。
“如果我猜得没错,帐篷内可能藏有某种强大的邪物,看见它的人精神会受到污染,陷入癫狂,身体也会发生畸变。”
“这些怪物怎么办?”费奇指着那些被控制住行动的畸变体说,“他们还能变回人类吗?”
亚伯紧闭嘴唇,脸色严峻,“我现在不知道。教会内或许有让他们恢复正常的办法。”
“那好吧。”费奇冷淡地放下手,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即使能变回人类,呵,费奇瞥了眼被他命令手下砍下的肢体,这些被砍断的双腿肯定也无法再生了。
如果是西瑞尔在这里,他肯定能一击将怪物杀死,也能给这些饱受折磨的家伙一个痛快。
可他无法成为西瑞尔。实际上,他自己都说不出他究竟是嫉妒还是仰慕那个家伙。
费奇板着脸,深吸一口气,走回到骑士们中间。西瑞尔不在,他现在就是主心骨,他尝试保持跟西瑞尔相似的平静表情,仿佛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胆怯和退缩,才能不损身为骑士的骄傲和信念。
深夜,安静空旷的街区,亚伯站在距离帐篷不远处仔细观察。
黎明来临前往往是最黑暗的时刻。亚伯盯着帐篷,心里禁不住想起这句话。就在他们忙活了一夜,以为胜利就在眼前的时候,现实却又给了他们一记重击。
“快天亮了。”费奇低头看了眼时间,心里想的却是西瑞尔怎么还不回来。
他迫切想闯进马戏团帐篷逮捕刺杀案的凶手,可那邪物的存在却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这种猎物近在眼前的局面让他烦躁不宁,但他又无法在部下面前有所表现。
“邦布尔先生,你有想到什么主意吗?”他走到亚伯身边开口询问。
亚伯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我们必须小心行事,我的建议是先不慌解决帐篷内的邪物,应该先封锁此地,其他的事稍后考虑。”
“封锁?现在不是已经封锁住了吗?”费奇嗤之以鼻,“你这些空话说的倒好听。”
亚伯直视费奇的眼睛:“在学会对抗那些诡异邪恶的存在之前,我们必须要先学会用脑子思考。而在学会思考之前,我们要先学会保持敬畏。”
“阁下也太小心过头了!”费奇脸上挂着讽刺的微笑,“难道我们就一直守在这里,等着里面的人主动出来?”
“那你想怎么办?找人进去送死?”
“只要不看那件邪物就行。我们可以把眼睛蒙上。即使蒙上眼睛,骑士的行动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不看’只是我的猜测。”亚伯驳斥道,“畸变的原因尚且还没弄清!”
听到这里,费奇拧起眉,脸上露出烦躁不安的表情。他踱了几步,那带花纹的显眼的帐篷在他眼前晃悠,让他心底无比烦闷。
如果这顶帐篷消失就好了!他狂躁地抓了抓头发,将头发弄得凌乱不堪。
就在他心里诞生这个念头的下一秒,他身边突然响起大叫,“火、火!”
费奇诧异扭头,旋即瞪大双眼。视野内那顶巨大的帐篷竟然燃起了熊熊烈火!
是谁干的!
他绷紧身体,眯起眼睛扫视四周,在帐篷附近迅速瞥见了一个可疑身影。
找到了!
他咧开嘴,眼底射出锁定猎物的寒光。才不会让你趁乱逃走!
四周再次陷入混乱,火光照亮漆黑的夜空,帐篷被点燃,遮挡视线的麻布在火舌下变成灰烬,逐渐暴露出帐篷内的场景。
“全部转头!”亚伯发出大喊。
“不要看帐篷!”他向众人命令道。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