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腿是下楼时摔伤的,你看有没有可能帮我要点钱出来?”床上的病人说着看了一眼打着石膏的右腿,问道。
“哦,是下楼时被人撞倒,还是……”王德友拿出本子准备记录。
“没有人撞我,是我不小心滑到的,就这么一下就骨折了。”病人道。
“是楼梯太滑了?还是怎么有果皮?”王德友兴奋的问道。
“都不是,我当时穿了一双拖鞋下楼,边走边看手机,一不小心就……,我这情况能要赔偿不?少陪点也行。”病人眼巴巴的看向他。
“这恐怕没办法要赔偿,不好意思哈,这是我的介绍,您留着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王德友微笑道。
本着买卖不成仁义在的原则,他留下了一份自我介绍给对方,接着向第二张病床走去。
十多分钟后,他退出了病房,一单未成,此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开拓业务上,已经忽略了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您好,我是律师,您需要法律服务吗?”王德友走进另一间病房,继续卖力的推销着自己的服务。
“不需要。”病床上,一条腿被吊起,穿着背心,露着腱子肉的男病人,心情不太好。
这不废话嘛,躺病床上,腿上打满了石膏,心情能好才怪。
“这是我的个人介绍,您身边如果有需要法律帮助的朋友……”说着,王德友将一份个人介绍放到了床头柜上。
不料对方一把抓起刚被放下的个人介绍,向王德友的脸扔去,恶狠狠道:“你身边的朋友才需要法律服务呢,你特么再咒我身边的朋友,信不信老子现在下床让你也躺这……”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护士。
“吵什么吵……你是干什么的,不知道这是病房吗?出去。”小护士牙尖嘴利,盯着王德友不放。
王德友,三十大几了,还是个律师,居然被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训斥的不敢还嘴。他觉得太丢人了!可丢人又能怎样,这是医院不是法庭,自己连辩驳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灰溜溜的走出病房。
他像是在押犯人一般的被小护士盯着顺着骨科的走廊向外走去。
在楼梯口,见左右无人,小护士将他叫住了。
“你说说你,也这么大人了,怎么专找我值班时来推销啊!上次医生查房,我就哄你一回了,你怎么不长记性啊!这次又让我赶上了。
大哥,你能不能换个人祸害啊!你这么搞,我很累的。被护士长知道了要挨批的。要不我把值班表给你,你挑个我不在的日子来,行不?”小护士诉苦道。
王德友被说愣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那什么,我真不知道……对不住哈。”
“行啦,快走吧。我也真是服了,你推销业务,能不能动动脑子,从源头上找。别一个一个撞大运好不好。”小护士一脸的无可奈何,她是真不希望再看到他。
“源头?”王德友不解道。
“对呀,比如交警队,那地方是专门管交通事故的地方,你一找一准。”小护士道。
“可是我不认识人啊。”王德友诚实的回答道。
“那你就不会找护士、护工、医生,愁死个人啦!”小护士伸手捂住脸道。
“您……下班方便嘛?我想请你吃顿饭,跟您好好请教下。”王德友顿悟,扫了眼四周,拿出不耻下问的劲头道。
走出住院部的大门,王德友一脸的失望,连个小护士手里都有七八个律师的联系方式,这业务真是没法干了,江湖,全特么是江湖。
秋风吹走了炎热,也吹黄了树叶,大地已经显露出一片萧瑟。午后的阳光温暖而舒适,写字楼下的花坛边、喷泉旁、广场内三五成群聚着不少人,楼里被关了一天的大小白领们终于可以趁着午休出来放风了。他们穿着各种名牌,吹着各种牛逼,吃着各种自认为很潮的垃圾零食。
中午饭方轶没有跟大家一起吃,不是他个色也不是他扣,而是因为他感冒了,怕传染大家。
下午他从住处回到律所,刚坐下,梅小婷快步走了过来,坐在一米外谢友和的椅子上道:“方律师,你得赶快好起来,要不然这工作量得翻倍啦!”
方轶一脸懵逼的看向梅小婷,眼神中全是问号。
“有家顾问单位想让咱们上门,本来我想和你一起过去,结果人家听说你感冒了,说什么病毒性感冒,安全第一,邮件联系。”
“这不是好事嘛,不用上门,你省事啦!”方轶鼻音很重的说道,鼻子像是被堵了两团棉花一般。
“好什么啊!顾问单位让我把法律分析发给他们,本来说个十多分钟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倒好,我得写好几千字给他们分析,哎!”
正说着,谢友和带着一身烟草味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大玻璃罐头。
“方律师,这是给你的,每次我感冒都吃这个,一顿一瓶,全吃下去立马见效。”谢友和将罐头瓶放在方轶工位上,一本正经道。
方轶和梅小婷向桌上的罐头看去,满满的一瓶,红红的,山楂罐头。
咕噜一声,方轶咽下了酸酸的口水,直愣愣的看向谢友和:“这一瓶都吃了?一顿?”
第259章 炎凉不?
“当然啦,山楂罐头富含维C,可以增加抵抗力,对身体好。我就是这么吃的,你试试!”谢友和一本正经道。
看看还得说人家谢律师,别看平时扣扣索索的,关键时刻是真不含糊,药补不如食补,能吃好的绝对不能喝药,还是谢律师够意思。方轶心中顿时感觉热乎乎的。
“谢律师,这么酸,不要说吃了,看一眼我嘴里都冒酸水,能行吗?”梅小婷看着山楂罐头,捂着冒酸水的腮帮子,发愁道。
“那咋办,司马律师这两天老找我,实在受不了了。压抑啊!”谢友和诉苦道。
瞬间方轶的心又凉了,炎凉!就问你炎凉不!
“谢律师,咱们团队招聘诉讼律师的工作进展如何?”方轶问完,随即又低声道:“不能老是咱俩上啊。”
“这不是正在招嘛,眼下正是上案子的时候,大家都在忙,倒是有几个来面试的,可是专业水平实在不咋样,不符合咱们的要求。
顾老大发话了,你们谁认识靠谱的诉讼律师可以推荐下,如果能被留用,奖励一千元。”谢友和道。
谢友和的话让方轶突然想起来王德友。
王德友最近过得不咋滴,医院的路子走不通,他想去法院门口不远的报停打广告,结果去看过才发现,报停都已经被小律所承包了,不仅如此,就连不远处修理自行车的摊位上都打着某律所的广告。
最后他没办法,只能拿个小牌子去法院立案庭门口逢人便问:需要法律咨询嘛。结果被一伙人哄的远远的,他以为遇到了执法的,一问才知道原来也是搞法律服务的,警告他踩过界了。
王德友有点坚持不下去了,就在方轶不流鼻涕的第二天,他给方轶打去了电话,约吃饭,方轶欣然赴约。天气渐冷,二人约在了一家涮肉馆见面。
涮肉馆靠窗的桌上摆着一个鸳鸯锅、四盘肉、一些蔬菜,还有一瓶喝了小半瓶的红星。
眼见对面的王德友干了杯中酒后,再次伸手向红星抓去,方轶拦下了他。
“老王,你请我吃饭,咱们两个一共聊了没有半小时,你这一杯一杯的,半瓶酒已经下去了……,你这是准备喝醉了逃单,还是咋着?!不带你这样的哈!”方轶半开玩笑道。
“再让我喝一杯,就一杯,要不然有些话憋在心里我说不出口。”王德友伸出一根手指比划道。
见他如此,方轶松开了握住红星的手,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等着对面的老王开口。
一进门,方轶就觉得王德友气色不太好,猜测今天吃饭绝对不是老友叙旧那么简单,看来王德友开拓案源不太顺利。现如今他的表现,更坐实了方轶的想法。
“为民律师事务所没有业务了,我是被劝退的……”王德友放下酒杯后,沉默了片刻后,他絮絮叨叨的将这几个月的经历讲述了一遍。
方轶没有说话,默默的听着,吸着烟。
“……没案子可做,我去出租车公司开出租总行吧,当拉车的总可以吧,嗨,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举报我,说我是专职律师,在外搞兼职违法。
结果一帮不是人的玩意找我谈话,给我两条路,要么注销律师证去开出租,要么专心做律师。
最后没办法,我选择了开黑车,跟我小舅子两个人开网约车。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根本不赚钱。没办法,我又回来继续开拓案源。
本来我想给交警写信,让他们给我推荐案子,然后我给他们回扣,但是信还没发出去呢,听说京城有位律师给法官发邮件所要案子,结果被法院给判了。
这段时间媳妇问我在市里干的怎么样,我说挺好的,问我工资怎么越发越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时候,我总以为长大了就能解决家里的很多问题,结果现在才发现,长大,才是很多问题的开始。”
王德友说着,从桌上摸了根烟,点燃后靠在椅子上:“兄弟,咱们相识时间不长,但是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可交。
千万别学我脑袋一热,改行做提成律师,没有案源,没关系,手里再没点钱,这日子真没法过。我准备回归,找家律所做工薪律师了。”
“嗯,没有资源,做提成律师,白手起家确实难。你打算去那家律所?有目标吗?”方轶问道。
“没有,我是半路出家做律师,年纪又有点大,又没有什么骄人的战绩,不好找律所。”王德友道。
“要不你试试我们团队……”方轶将团队的福利待遇说了一遍。
“待遇挺好,要不……你帮我推荐下,试试?”王德友听方轶说完来了精神,看向他道。
周五上午九点三十五分,王德友提着公文包,站在金石律师事务所大门外,崭新的西装是他结婚时买的,平时舍不得穿,衬衫是昨天晚上熨烫的,一个褶子没有,很挺,皮鞋擦的锃亮。
前台的两位小姑娘见玻璃门外站着一位中年男律师,早已站起身,然而中年男人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并未进门,小姑娘那露出八颗牙的迎宾笑脸慢慢变成了浅笑,然后归于平淡,心里不断的寻思着:这人是不是有病,站在哪不进来又不走想干嘛?搞的老娘脸都笑麻木了。
方轶帮王德友约的见面时间是周五早上十点,王德友特意来的早了一点,一方面是想熟悉下环境,另一方面想早到一会儿给面试官留下好印象。
九点五十分时,他走进了金石律师事务所的大门。
“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前台小姑娘再次起身微笑道。她送了一口气,终于进来了。
“我是来面试的,约的谢友和谢律师。”王德友非常礼貌的说道。
“请稍等下……嗯,您是王德友律师吧,约的十点面试。”前台小姑娘微笑道。
“对,我是王德友。”王德友微笑道。
近一个小时后,王德友走出了会议室,谢友和含笑相送,方轶因为去市中院取刘巧玲刑事案子的二审裁定书,所以王德友没能见到他。
第260章 学习也许是这一辈子要做的最简单的事
方轶进门时,刘巧玲已经在律所的会议室等他十多分钟了。
“方律师,二审怎么判的?”刘巧玲见方轶风尘仆仆的走进会议室,急忙起身问道。
方轶一笑:“中院认为证据不足,您的行为不构成盗窃罪,抗诉机关的意见不能成立。最后裁定: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谢谢,谢谢方律师。”刘巧玲眼中带泪,激动道。
“一审法院认定您构成非法处置扣押的财产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六个月。
裁定生效后十日内,也就是从明天开始十日内,您要去社区矫正机构,也就是当地司法所报道。
二审裁定书和一审判决书,法院很快就会送达相关部门。千万别耽误了报道的时间。”方轶提醒道。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刘巧玲拿着二审裁定书离开了律所。
中午吃完饭,在众人溜溜达达回律所的路上,谢友和笑呵呵道:“方律师,你介绍那个王德友王律师我今天上午见了,人不错。虽然是理工科出身,但是能力还是可以的,咱们的面试题他得分还是挺高的。”
“面试题?”方轶一头雾水的看向谢友和。
“方律师,你不知道咱们有面试题吗?”一旁的梅小婷惊讶的看向方轶:“我进入团队时也考过,不仅我,周律师也考过。难道你……”
“大能啊!我听顾老大说过,只有两种人不用考:一是他知根知的人,比如谢律师;另外一种是办过知名大案的律师,直接拿案例说话。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后一种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