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萧琰微博下的留言点进去,裴峥演唱会的官博上,几张照片正明晃晃地排成九宫格。
画面温馨,配色和谐,构图完美。
照片里头的两个人相邻而坐,一个人抱着胖大海慢饮,一个人低头看台本,同样的俊美,同样
的气质安静,看着看着居然还有了那么点岁月静好的味道。
——个屁啊!
特助觉得头秃。
最要命的是,官博调侃地上了一句“摇椅老人组”底下粉丝除了掐的、好奇围观的,居然还有人留言觉着这两人看起来有CP感,叫着什么“好萌好萌”“好配好配”。
神TM好配,信不信齐总分分钟雇黑客黑了你们的电脑?!
他很想立马让把这照片放上去的蠢货赶紧把东西弄下来,可他都看见了,齐总会没看见?
涉及到萧琰,齐漠发疯不是一回两回,他一点也不想去试试自作主张的会带走他多少奖金。
但该问的还是得问。
他拨通了老板的电话。
“什么事?”
破天荒的,齐漠的语气居然不算太糟。
陈盛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老板,裴峥演唱会官博操作失误,需要我让他们立即把照片撤下来吗?”
齐漠不悦:“然后让人觉得阿琰被嫌弃?”
想起这是给自己当牛做马的特助,他到底还是多说了一句;“这件事我自己处理,你不要让底下的人插手。”
陈盛: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更方了。
齐漠挂了电话,心情到底还是有点不太好。
不是因为觉得萧琰和裴峥真有什么,齐总除了一头栽进萧琰身上,患得患失不自信外,面对其他人的时候都自信爆棚。
他从来只担心萧琰在他不知道的过去有什么情缘,或者打定主意孤独终老,而不觉得除了自己以外,有谁能叫萧琰看上。
但这回还是生气。
这些网友不是号称火眼金睛吗?怎么没看出来他和阿琰即将有点什么!
白瞎了!
有鉴于此,齐总决定来个狠的。
————
“琰琰第一次出现在演唱会上,这么多人面前,也不知道会不会紧张。”
“啊啊啊啊,居然真的可以看到琰哥,感谢裴天王,我决定以后也粉了他了!”
“好紧张好紧张,对了你们的座位在哪儿?要是靠前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和琰琰互动一下?”
“大家小声点儿低调一点,毕竟是裴天王的主场,咱们别和天王粉起了冲突。”
方柔挥了挥小旗子安抚道。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子点了点她的后背,在方柔疑惑的眼神里,僵着脸指了指斜后方,弱弱地道:“我觉得,咱们完全没人会关注的。”
——因为他们都围观那边去了。
方柔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边一字排开八个黑西装,大长腿。
最前面的那个人也是一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加名表、胸针和打理得闪闪发光的造
型,充分诠释了什么叫XXX会驾临,或者黑O太子的气势。
然后这位黑O太子领着八个打手(划掉)手下,抬着一块被布遮住的灯牌,雄赳赳气昂昂,仿佛上战场一样进了演唱会现场。
方柔不确定地说:“……我怎么觉得那个最前头的人有点眼熟。”
队里的男生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芒,“是很眼熟,我提示一下,上次粉丝见面会的——”
方柔回忆了一下,越回忆越像……
世界观摇摇欲坠。
她带着仿佛做梦一样表情的粉丝们进了场,下意识找起齐总。
其实也不用怎么找。
齐总的排场很对得起他的身份。
第一排靠右边的位置,齐总一溜儿包下了十个座位,供黑西装举灯牌,加上酷炫的着装打扮和气势,基本上只要能看见他的目光都在那儿。
萧琰也一样。
演唱会进行到一半,他背后吊着威亚,踩着鼓点从天而降。
舞台上火花喷射,他俊美绝伦的眉目在抬起的一瞬间,经由大屏幕刺入每一个人眼球。
冷酷而又充满侵略性!
会场爆起欢呼。
这整个空间都如同成了他的领域,开口的一刹那,他磁性的嗓音是唯一主宰!
会场有些疲软的气氛瞬间被调动起来。
尽管这里绝大部分都不是他的粉丝,甚至可能没有听过他,但他的目光掠过之处,没有人能够保持冷静。
就如同他歌词所唱的——
“第一瞬间,我看到你,
从此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保镖们早已将布取了下来,站在闪闪发光的灯牌前,齐漠望着这个人,眼睛里有亮闪闪的东西。
他上辈子真正确定自己的心意,就是在一场有阿琰参加的演唱会上。
当那个人目光从他身上轻轻掠过,如同一片落雪,心尖冰凉,却又有一股不受他控制的热度从胸口喷发。
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明白过来。
后来除了在军队那几年,他没有错过萧琰一场电影首映,也没有错过一场演唱会。
在那些演唱会上,他总是买一张靠右的票,静静看着台上的人光芒万丈。
那一年的齐漠伴随着荧光棒与欢呼雷动的人海,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也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无论他对萧琰的喜欢浅薄还是深沉,这种感情一生也只会有一次。
有些人,见过他,别人就都再没了颜色。
大约是他前半生太过飞扬肆意,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所以老天送来了萧琰。
齐漠于是学会忧虑,学会思念,学会沉默和难过,最后学会了痛苦。
但他仍旧想要感谢上苍。
这个世界上一共有七个大洲,230个国家,10295个城市,74亿人口,而一个人的一生会有2580550次擦肩而过,每一种擦肩而过衍生出一种可能,每一种可能是一个人生。在那无数种人生中,只有一种能与阿琰相遇,而他正在于此。
因此他虔诚感激。
这首歌结束,灯光慢慢暗下来。
齐漠眨了眨眼,把眼睛里的东西眨回去。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俯身在他耳边说:“跟我走。”
是阿琰。
“怎么过来了?”被粉丝发现怎么办。
萧琰拉着他走在宽阔的街上,夜色下的天空明净又美丽,他回过头,浸染着灯光的眉眼没有了冷淡,只剩下温暖和好看。
像看不见流淌的海面,和海面下埋藏的,含蓄又深沉的暖流,“看到你了。”
只是在目光掠过的时候,心尖像被针轻轻蛰了一下,所以控制不住,就来了。
齐漠拉住他,“我带你去个地方。”
萧琰将主导权给他。
下车的时候,齐漠指着前面说:“那里是一座天文观测台,我一直想带你来看。”
想带你来看,想在群星和寂静的见证下,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一辈子。
在观测台上坐下,齐漠说:“阿琰,我以前听别人讲科幻作家Bok与妻子相约死后在星云深处相逢。那时就在想,如果是和你一起,就算会死,但只要死后能重逢,大约也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了。”
“我爱你,萧琰。很久很久了,从上辈子第一次见面开始。”
“不是萧澜,不是其他任何人,只是萧琰。”
第六十七章
在唯余星与月的夜色中,齐漠的眼睛比星光月光更明亮、更璀璨,带着不顾一切焚烧自己的热度,坠落于萧琰的眼。
萧琰有一瞬沉默,他撩起齐漠的额发,看进他的眼底深处。
声音是超脱年龄的温柔与纵容,带着过去绝不会有的神色:“你抢了我的话,该我问的。齐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我不是一个好人。”他说,在齐漠反驳的目光中从容沉静,“我不知道在我的过去,你是什么角色。但齐漠,你不好奇过去的萧琰吗?或者说,你知道真正的萧琰吗?”
“我十九岁时国破家亡,也是在这一年,杀了第一个人。”
“二十三岁用计坑杀将士五万余人,用人头筑起京观。”
“二十七岁征战无数,马蹄过处,遍地骸骨。”
“二十九岁抓住了当年攻破国都的仇人,将他锁于祠堂之上,亲手千刀万剐。”
“这之后居于庙堂,可因我抄家流放,举族覆灭的,何止百十之数。”
“如今,更是借尸还魂。”
“你看,我灵魂残忍冷酷,连身体也不过窃取别人的。齐漠,你喜欢我,可我这张人皮下,是尸山血海和无数冤魂诅咒,与一切美好的东西,大概都无关。”
萧琰这样说,缓缓笑了。
与过去都不一样,绮丽又惑人。
他抱住齐漠怔住的身躯,温热的吐息洒在耳边:“我一点都不好看,可是齐漠,你说了爱我。”
“你走不了了。”
他说。
齐漠放松身体,靠在他的肩膀上:“那正好,我也不打算走,一辈子赖在你身边。住你的家,睡你的被子,枕你的枕头,和你用一样的杯子,穿同款的睡衣,然后一起数着白头发变老。”
“而且阿琰,”齐漠直直看进萧琰眼睛里,神色是属于三十多岁齐漠的成熟笃定,“我也活过两辈子啊,我不是小孩子,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想和你在一起,两辈子都没改。”
萧琰有点好奇:“‘上辈子’里我是什么样的?”
齐漠看着他,咬牙切齿:“天皇巨星,受尽追捧,可是更没人气,而且对自己也不上心。我喜欢这辈子的萧琰,讨厌上辈子的萧琰不在意自己的样子。所以阿琰,为了拴住我,你记得一定要对自己很上心,不能不在意身体,少熬夜,饮食规律,不能生病,不然我就、我就——”
他想说“我就不喜欢你了”,可想起上辈子萧琰漠视自己性命的样子又很气,觉得这明明是阿琰做的不对为啥要我不能喜欢他,想通的齐总于是说:“就不让你喜欢我了。”
齐总觉得自己逻辑很对但,又总感觉有什么地方好似没想到。
萧琰在他发觉前成功带跑了他。
他含着世界上最温柔的轻也最温柔的笑意说:“为了可以继续喜欢齐总,我一定会好好在意自己。”
这样说的时候他注视着齐漠,用手给他捂了捂被夜风吹凉的脸,忍不住克制地在这个人眉心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在齐漠耳朵烧红中,有一点点出神。
萧琰过去见过很多人,恨他入骨的有,爱他疯魔的有,敬他如神的也有,唯独没有人像齐漠这样,把自己弄成一条溪水,绕着他急得团团转,就希望萧琰喝一口、再喝一口,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他没有齐漠口中“上辈子”的记忆,但推想无论活成什么样,约莫都不会认为自己属于这里。
萧太傅三十七年人生中,仇人亲手千刀万剐,政治理想也已实现,帝国和家族都一手教导出了可堪托付的后人。新的一生对于他来说其实可有可无,他重新活着,却没有重新开始。
直到今天。
萧琰突然觉得,他还有过去的记忆,也仍旧是大陈塑造出的萧琰,却可以真正与过去作别,告别萧太傅的人生,真正于这个世界扎根,真正开始重新活着。
这样想着,他唇上微微一湿,偷吻的人强撑着自信又强势的样子,睫毛却不断抖啊抖,连舌头也不敢伸。
吻完齐漠给自己找理由:“这是礼尚往来。”
萧琰眨眨眼:“欢迎礼尚往来。”
齐总、齐总压不住了!大片红色从耳朵蔓延到脸颊。
齐漠力图遮掩,脸红是一件多么没有男子气概的事,让阿琰看到了我攻的地位何在?
萧琰任他将脸转过去,等夜风吹凉热度。
入夜后天文观测台气温降低,齐总的脸红没有维持太久。
而他今天为了在心上人的演唱会上C位出镜,打扮得闪闪发光,可光顾着风度没顾及温度,这会儿有点发抖,又死活不愿意回车子里。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里,一定要在星空下待整晚,少一秒都不行。
萧琰无奈,打算把衣服脱下来给齐漠,齐漠趁他解开衣服,一咕噜滚进了他怀里,蹭了蹭,被萧琰含笑裹紧。
在这个有些冷的夜晚里,既没有流星也没有望远镜,寒风里两个人相拥。
然后——
冻成了傻逼。
第二天赵纪看到微博热搜火烧火燎给萧琰打电话。
“你看微博没有?”
“怎么了?”
经纪人先生捂着嘴,觉得自己很牙疼,有气无力地问:“你知道齐总昨天去你演唱会上了吗?”
萧琰想起那个灯牌和那一堆保镖,有点儿微妙。
“嗯,我知道。”
赵纪头也开始疼,萧琰什么都好,就是在齐漠的事情上总不够狠心冷静。
“算了,你记得等会儿去看看,回就不用回了,也没出什么大事。对了你现在在哪儿?”
萧琰:“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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