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方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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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方思-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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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尧正在喝茶,被呛得闷咳了一声。

    这一壶茶都是西湖龙井,配着湘妃竹的茶器,余韵幽然,妙不可言。他还没捂热双手,就听说卫凌风和程雪落都回来了,连忙跟着一名侍卫,走向了密不透风的地下室。

    卫凌风立在门口,沈尧与他撞上,低声戏谑:一个时辰不见,如隔三秋。

    卫凌风道:你白天走了那么久,也没见你给我留个信。

    沈尧笑道:你这语气真好玩,好像我背着你,去做了什么事。

    卫凌风停顿片刻,从袖中取出几条发带,往沈尧的手里一塞,不辩解也不多言,就留给他一个背影。

    沈尧跟在他身后,闲闲漫步:师兄,你送得很及时。不过这个东西,一般不都是男人送给女人的

    卫凌风道:这是黑色的,女人只用藕粉禾绿。

    沈尧随手换上新发带:谁告诉你的?

    卫凌风推开一扇门:店铺的老板。

    沈尧闻言,又笑道:你送我藕粉禾绿,我也会收下的。

    他随卫凌风踏进内室,药材都被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沈尧轻车熟路地拆开包裹,捣碎药材,衣襟袖摆均是一股草药味。

    他和卫凌风携手合作,花费半个时辰,就做出了紫金回魂散。

    恰好,云棠一觉睡醒。她撩开锦缎流光的帘帐,胸腔一阵绞痛,如有千刀万剐这些苦楚都可以忍耐。她最害怕走火入魔,内力相克,终归丧失武功,沦为一介废人。

    天下武林,五大世家,八大门派,谁不想屠尽魔教孽障?

    她深吸一口气,听见有人唤她:教主。

    云棠抬头,望着程雪落。他诚实地说:卫凌风他

    云棠反问:是不是会武功?

    程雪落道:轻功。

    云棠推测道:你们撞到了段家的人?

    程雪落点头,又说:迦蓝派门徒,在秦淮楼杀人放火。

    云棠疑惑:为什么?

    程雪落当然也不清楚原因。他描述自己的所见所闻,话音未落,右护法轻轻叩门,云棠让他们进来,沈尧带着两瓶药坐到她的床前,肃然道:每天早中晚三次,每次一汤匙,温水送服。按时吃药,千万不要断了。

    云棠有心逗弄他:若是断了,会怎么样?

    沈尧原本想说:我们就要再换一种药。但见云棠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沈尧故意恶化后果:你会变成澹台彻那样,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云棠一惊,脸色惨白。

    我不吃这种药。她说。

    沈尧有点后悔,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他改口道:我刚才逗你玩的,没那么严重。我师父的医术比我和师兄都要强,你不留在丹医派,跑到了凉州,我们只能尽力治好你,你也必须配合。

    云棠半靠着床头:这种药,如果没用的话我就杀了你祭天。

    卫凌风一手拨开沈尧,正要开口,云棠含笑道:我也是逗你们玩的。

    言罢,她又叮嘱道:秦淮楼的血光之灾你不要自称在场。没有世家大族撑腰,当心惹祸上身。

    她正在和卫凌风讲话。

    不过沈尧第一次听闻这个消息,刨根问底道:秦淮楼的血光之灾是什么?

    卫凌风道:今夜丑时之后,迦蓝派的门徒,集结一帮江湖刀客,在秦淮楼杀了许多人。

    沈尧直言不讳:他们脑子有毛病?

    卫凌风稍微颔首:杀人不是主要任务。他们是为了泼油放火,吸引官府的注意。

    沈尧道:官府?

    卫凌风道:今夜恰逢段家武士巡城。

    沈尧从未和官府的人打过交道。他只知道,武功高强之人,可以走一条武选之路,为当今朝廷效力。

    但是,江湖侠客讲究一个来去自如,不吃皇粮,五大世家和八大门派一向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

    沈尧思索道:凉州太守的妻子,是不是段永玄的妹妹?我听别人说的。

    他暗忖:剑仙不愧是剑仙,妹妹嫁给了凉州太守,老婆又是一代名师的高徒,两个儿子武功出神入化虽然其中一个儿子貌似捡不回来了。

    他转念又想:澹台彻告诉自己的话,不知是真是假他当时佯装不懂,全做笑谈,其实内心有过动摇。

    程雪落的声音打断了沈尧的思路:段永玄的妹妹和凉州太守是夫妻。所以,你想说什么?

    沈尧随口道:夫妻啊,情深义重。

    云棠却道:记挂着儿女情长,有什么出息。

    沈尧催她吃药,然后才说:秦淮楼惨遭血洗,段家武士拔刀相助,凉州太守会把功劳留给他们。过几天消息传遍武林

    他预料不到后果,立刻止住话题,转而又问:这都是些什么事?

    云棠笑而不语。

    程雪落照例沉默。

    卫凌风拉着沈尧出门。

    沈尧后知后觉地担心道:大师兄,你没被迦蓝派的人误伤吧?

    卫凌风道:没有,你放心。

    沈尧把住他的脉搏:你让我摸过脉,我才能放心。

    卫凌风毫发无损。沈尧悄悄松手,宽大的衣袖与他刮擦:程雪落有没有动武?他的手臂伤口未愈,不能拔剑。

    卫凌风如实道:他动武了。他救了一个人。

    沈尧脚步一停,马上折返。

    室内,云棠仍在和程雪落低语。她衣裙整齐,扶着一堵墙站直,气息逐渐平稳,只是双腿无力,不小心撞了一下程雪落。他今晚买来的发钗掉在地上,被云棠捡了起来。

    他立刻说:送你的。

    她又问:你特意买了一支发钗?

    程雪落却说:只是顺路。

    云棠静默,好一会儿才笑道:我很喜欢。

    她仰头看他:谢谢你。

    房门没关,沈尧不知道应不应该进门。他右手拎着药箱,左手轻敲两声,最后还是混进去了。他清了清嗓子,查看程雪落的伤势,果然隐隐又有些崩裂。

    沈尧千叮咛万嘱咐:从现在开始,五天内,别拔出你的剑。这不是小伤,我不知道砍你的人是谁那个人好厉害,可以去做厨师,切得特别深,又很整齐,纵断筋脉,伤筋动骨。

    云棠道:我忘了这件事,不该让你出门。

    沈尧给了个台阶:没关系,只是一定要静养。你们少些忧虑,早点休息。

    说完,他抱着药箱走了。

    卫凌风在门口等他。

    沈尧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卫凌风沿着台阶上行:天快亮了。

    沈尧有感而发:真是非同寻常的一天。

    他不觉得困,更不想睡觉。恰逢雨势停歇,云销雨霁,天边微露一层鱼肚白,万丈霞光涨破了苍穹,室外弥漫着草木沾水的清新气味。

    沈尧惦念着许兴修,便问卫凌风,能不能现在回段家。

    卫凌风同意。两人辞别右护法,穿过这座宅子的地道,最终走出一座竹林,又绕过几条纵横交错的深巷,来到了东街的早市。



    第27章

    沈尧观望四周,慨叹道:凉州是个好地方。要是在清关镇,这么一场大雨降下来,街上肯定积水过膝凉州的街道却完好如初。

    早间市集,开张的商户不在少数。

    沈尧买了两只包子,其中一个分给了卫凌风。他一边吃东西,一边听人说:秦淮楼倒掉了。昨天晚上,不知死了多少人。

    ☆、晨风

    沈尧握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偏过头看向了路人。他问:大师兄; 你还记得柳青青吗?那日在清关镇; 欺负她的一帮武夫; 也都是迦蓝派的人。

    卫凌风沉思片刻,应道:迦蓝派一贯护短。

    嗯,我知道; 沈尧点头,但是; 这一次; 他们在秦淮楼为非作歹; 哪怕武林盟主出面; 应该也保不住他们。

    卫凌风和他对视:不一定。

    沈尧驻足:为什么?

    沈尧顿一下,压低了嗓音:秦淮楼的姑娘大多手无寸铁。这是一场屠杀迦蓝派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们的所作所为; 既不符合江湖道义,也不符合官府律法。

    卫凌风建议道:你回段家之后,不妨问一问段家人的看法。

    沈尧不解其意:他们想的和我不一样?

    卫凌风尚未回答,沈尧抬头望天:我先去找段无痕。

    卫凌风出声制止:段无痕重伤未愈,需要静养。

    沈尧万分惊讶:段无痕也趴下了?他的剑法出神入化; 怎么会被人重伤?

    联想到程雪落的伤口; 沈尧灵光乍现,暗忖:程雪落和段无痕这对亲兄弟; 外貌相似; 性格相似; 不知造了什么孽,弄到这般地步。

    卫凌风告诉沈尧,今天中午,他要为段无痕煎药,如果沈尧想探视段无痕,可以和他一道。

    沈尧立刻答应。

    辰时未至,沈尧和卫凌风走到了段家的侧门之外。守门的剑客听过他们的名字,仍然选择了通报上级,不肯直接开门。

    沈尧一夜未眠,这会儿开始觉得疲惫乏力。他倚靠着墙根,瞥了一眼守门的两位剑客。

    两位剑客都板着一张脸,紧抿着嘴唇,眼中泛着血丝昨天他们惨遭魔教高手抄家,现在还没从悲痛中恢复。其中一个人甚至面色铁青,印堂发黑。

    沈尧递给他一瓶药:柴胡逍遥散。

    那人愣了愣,问道:什么?

    沈尧介绍疗效:疏肝解郁,补心养神。说着,还搭上他的手腕,确诊道:配方温和,你可以吃的。每日一服,三天见效。

    那人盯着沈尧,目光复杂,鼻孔蓦地收缩。

    虽然,他被沈尧的话打动了,但是看得出来,他的内心仍有一丝怀疑。

    恰好此时,侧门之内有人传话,剑客们得到了命令,马上开门,恭请沈尧和卫凌风进去。沈尧跨过门槛时,那位印堂发黑的剑客忽然朝他伸手,沈尧会意,将一瓶柴胡逍遥散递到了他的掌心。

    随后,侧门被砰的一声合上。

    沈尧转过身,向前方一望,只见许兴修负手而立。他穿着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长竹。

    沈尧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许兴修还朝他们微笑,笑容比阳光更温暖:早膳准备好了。走吧,去吃饭。

    *

    事实证明,许兴修并不是毫无怨气。

    早膳的餐桌边,沈尧问他:师兄,你昨晚

    还没说完,许兴修一声冷笑:别叫我!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师兄?

    沈尧耍赖道:我的师兄都是医术精妙、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年轻男人,我看你分明就是我的师兄。

    许兴修仍在冷笑:别以为说两句好话,我就能假装无事发生!

    沈尧剥开一枚鸡蛋,夹到许兴修的碗中:唉,我当时也没得选。扶华教的人出现了,就把我带走了,来不及留一封信给你。

    许兴修将筷子扣在了碗沿:你和卫凌风突然失踪,我半夜去拜访段家的家主,被他的仆人拒之门外。我又去拜访楚开容,被他的侍女

    沈尧闻言一惊:侍女对你做了什么?

    许兴修左手扶额:没什么。

    沈尧见他烦躁又隐忍,故而推断道:那位姑娘,该不会是见色起意,轻薄了你。

    许兴修敲了沈尧的头:你正经一点。

    沈尧给许兴修盛了一碗粥,鼓励道:嗯!我很正经地说,师兄,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务必言明,我和大师兄一同为你分忧。

    卫凌风也道:但说无妨。

    许兴修向他们坦白:昨晚事发突然。他深更半夜跑到了楚开容的门口,疯狂敲门,无人回应。他顾不上规矩和礼节,爬墙翻进了正门,一路畅行,走进内室。

    沈尧感到诡异,遂问道:然后,你看到了楚开容的侍女?

    许兴修点头:偌大一间厢房,人影寥寥无几。

    沈尧道:那姑娘究竟对你做了什么?非礼了你?

    许兴修道:没那么严重。她只是拔剑砍我。

    沈尧不由得握住他的肩膀:师兄,你昨晚的经历,比我们凶险许多。

    许兴修捏着茶杯,沉吟道:我跑出了楚开容的厢房,碰见了段家的巡夜侍卫。那个姑娘没追出门,我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沈尧犹疑不定地总结道:也就是说,昨天晚上,楚开容不在他的房间里,他的那一群贴身侍卫也不在。楚开容去哪儿,贴身侍卫们就去哪儿,真够贴身啊。

    许兴修打断他的话:楚开容在做什么,我猜不准,你最好也别乱猜。

    卫凌风却问了一句:你听说了秦淮楼的事吗?

    许兴修微微点头。

    气氛一时沉默,谁也没继续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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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后,许兴修回房补觉,沈尧跟着卫凌风去整理药材。昨夜的雨水积累于屋檐,一点一点地往下滑,落在台阶上,隐有滴滴答答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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