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米高空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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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万米高空降临-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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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绷紧的弦终于断裂,方皓这会儿忍不住了,他红了眼眶,眼泪迷着汗水,顺着他英俊的侧脸滚成水珠。
  他又复躺下来,两个人在床边的这几米空间躺的也不舒服,肩膀挤着肩膀,可也没人出声,直到喘息声平缓。
  是陈嘉予先转过了头,从背后用毛巾给方皓擦干净了脸,然后揽过他脑袋。
  方皓起初执拗地不让他揽,他情绪太外露,怕让陈嘉予全看了去。后来,他终究是掰不过,也不想坚持了,任陈嘉予揽过。
  陈嘉予看到他侧脸的那一瞬间,心里就像被捅出了一个洞,忽一下冒出了血。后悔,心疼,牵挂,惦记,各种情绪像暴烈的雨把他从头浇盖到脚。他一下子就哽咽了。
  “对不起,”他轻轻摸着方皓的头发和后脑,一下子就说了出来:“我爱你。对不起。”
  方皓哑着嗓子,终于给了他一个回音:“陈嘉予。”他叫了他大名,然后斟酌这一字一字,说:“别这样了。我太难受了。”
  这往后,陈嘉予再说什么,再做什么,好像都无法安慰到他。方皓的情绪好像崩溃了,他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相反,他是眼泪止不住地毫无声息地往外流,嗓子里面喘着粗气,似乎在平缓自己的呼吸一样。而陈嘉予把他死命往怀里揽,整个肩膀都把他抱住。如此大概半个小时,他累了,才差不多缓过劲儿来。
  缓过神以后,方皓只觉得大腿酸的不行,后面甚至还有异物感,不断地有液体流出,要合不拢的感觉。他慢慢扶着床边站起来,因为太激烈的性爱,还有刚刚半小时的抽噎,他大脑都有点缺氧,此刻差点眼前发黑。陈嘉予站起来扶住他肩膀,却被方皓拒绝了。他慢慢走到浴室放了水,
  留陈嘉予一个人在后面。
  陈嘉予回头把所有灯打开,看了一眼屋内,果然惨不忍睹。客厅玻璃瓶碎了一地,卧室更别提了,血滴在了床单、地毯和被罩上面,还有汗水,还有精液。
  他有点不放心,只好轻轻打开浴室的门进去了,透过磨砂玻璃看方皓站着洗澡。等两个人洗完澡,陈嘉予拿出急救箱,看方皓伤口已经凝结了,给他消了毒,贴上两个并排的创口贴。
  从进门起,两个人总共交换过不到十句话,陈嘉予心里憋着也难受,他说:“你跟我说句话。”
  方皓看着他,只是说:“我想一个人缓缓。”他陷入了某种情绪里,好像出不来了。
  陈嘉予点点头,没再逼迫他。他一个人走去客厅,开始收拾一地的碎玻璃碴。
  过了十几分钟,方皓才穿了一条短裤走出来,抬起眼看了他。这会儿他显得平静很多,洗过的脸上皮肤光滑,可仍是满身的性爱痕迹。陈嘉予自己甚至比他更甚,他屁股也疼,方皓刚刚也没心疼他,手指头也掐着他的腰和臀掐出痕迹。小臂、后背更不用说,又被他抓出指痕了,肩膀上还有个整齐的牙印往外渗着血。
  方皓看了他大概半分钟,陈嘉予回过神来了:“你想我走?”
  方皓垂下头说:“抱歉。我看着你,就……控制不住。” 如果说陈嘉予刚刚过去几个小时经历的是云端的跌宕旅程,那么方皓经历的就是情感上的过山车,说不清哪个更折磨人。陈嘉予把他的心跳全搅乱了,脑子也搅成了浆糊,这人往这儿一站,他就理不清思绪了。他今天晚上已经崩溃过一回——自打他成年以后,除了他爸突然离世之外,他就没有掉过这么多的眼泪。他甚至觉得眼眶发干,心口也发紧,他再也没法崩溃第二回 了。
  本来以为陈嘉予会坚持,可他这回却没再争什么,顺从了方皓的意思。他展开脊背,随便从柜子里给他留的那一侧里面挑出一件旧T恤套上,又穿上裤子,轻轻带上了他家门。
  等到楼下,坐到他那辆SUV里面,陈嘉予才觉得疲倦至极,之前亏欠的困意全都找上来。他撑了快整二十四个小时,终于是撑不住了。他觉得自己这个状态绝对撑不到开车回丽景。刚刚方皓这个样子,他也不放心就直接这样开走。于是,陈嘉予揉了揉眼睛,然后放倒了座椅,从后备箱翻出来一件羽绒服,在方皓他们公寓旁边气温零度的停车楼里面,一觉睡到天明。
  ……………………………………………………
  本章有一点反攻。


第67章 原则
  人疲惫的时候更容易多梦。如今陈嘉予在车里面躺了一晚上,睡得当然是不舒服,可他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他先是梦见和曹慧在北海划船,那是他中学时候挺喜欢去的地方,曹慧坐在船的那一头挺温柔地对他笑。那会儿北京的天空还很蓝,云彩在天边飘得很远。可下一秒,天气骤变,船体也颠簸起伏起来。他回头看个风浪的功夫,就找不见了曹慧。然后,他身边闪过了很多身影,有挚友,也有原来的恋人。他努力把船平稳住,抓紧了船沿不被波浪卷走,然后脚底下猛地蹬动踏板。起初,他的努力没有任何效果,可随后,他便感觉到似乎有一根绳子在拉着他们在往岸边逼近。他抬头一看,站在岸边等他的正是方皓。他一只手拽着绳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束橙色的花,正向他招手。好像之前的风浪和骤变的天气不存在一样,整个世界一分为二,而他是从天晴的那边走来的。
  梦到这会儿就醒了,陈嘉予意识到两件事,一个是他父母还并不知道昨天迫降的事。另外一个,是他昨天对着方皓说了“对不起”,也说了“我爱你”。陈嘉予不觉得自己是轻易说爱的人,这个字在他心里有份量。和“喜欢”、“想你”这些单纯美好的词不一样,爱也很美好,可是爱也自私,也偏执,裹挟着最不可言说的欲念,是占有,是有我没他。爱是掏心窝子的字眼,上天给予的有限量,恨不得每说出一次就少一点。可他爱方皓。
  他没有太多时间消化这个念头了,方皓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嘉予叫了他一声:“方皓。”
  “上来吧。”方皓就说了这三个字,然后沉默了几秒,他挂掉了。他的声音也哑的不成样子,跟那天发烧的时候差不多了。
  陈嘉予进门以后打量了一下对方,看他稍微看起来是正常一点了,虽然眼睛还是肿的,但好歹是洗过澡,换了衣服。可他神情还是延续了昨天晚上的样子,眼里都没有往日的神采了,让陈嘉予看着就难受。他没犹豫,走进了方皓抱住了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走?”陈嘉予问他。
  方皓被他抱着,闷闷地叹口气,说:“我能查你门禁。”
  陈嘉予了然。方皓看他状态也实在是颓丧,就让他先去洗澡洗漱,换了身衣服。陈嘉予在他那里没放多少衣服,所以方皓就说:“先穿我的。”他便套上了方皓他工作团建时候发的黑色卫衣,上面还印着CAAC几个字,休闲裤在他身上也勉强算是合适。
  等陈嘉予出来之后,方皓示意他坐在沙发上,然后他先开了口:“我先说吧。那天早上我没把话说清楚就推门走,一早上给你脸色看,是我态度不好,我话说得太狠了。我这人就这毛病,我觉得老天给我玩儿了这么一遭,我就是活该。”
  陈嘉予先打断了他:“你别这么说……”
  “让我说完。你们轮子落地那一刹那,我心里头,除了后怕就是后怕,没别的了,我怕今天如果落不下来,我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狠话,我没法接受。
  “你可能也知道吧,我也跟你说过,我爸是心脏病走的。他那天早上……还在问我晚饭吃什么。转眼再看到,就是太平间了,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唤。太突然了。这样的……我来不了第二次了,我真的来不了了。
  “昨天没想赶你走,但是我脑子实在太乱了。要么我根本不跟你吵,不跟你置气,你快快乐乐地从我家走。要么我跟你争,但是劝你不去,也就没这茬了。我不知道是怎么了,我努力过了,但是左右都是错……”方皓低着头,哑着嗓子,咬着牙说出最后一句:“我觉得是我害了你。”
  陈嘉予轻笑了一声,不是轻蔑,而是通透的那种笑。他凑近了些,然后手臂从方皓身体后面穿过,搭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头又揽过来,像昨天晚上那样。
  方皓起初是抗争了一下,陈嘉予只是说:“我也有话对你说。我抱着你说,好吗。”听到这话,方皓才放松了些精神,头也放在陈嘉予的肩膀上。
  然后他慢慢开口了:“什么你害了我,方皓,我一直觉得你挺机灵一个人,怎么说这种话。是你救了我。两周之前我和王润泽去练模拟机,我从头到尾做错的一件事,你那么生气——你也有权利生气——还是二话不说陪我加练。你记得吗,当时我们练过无襟翼降落。同样的机型,同样的机场,同样的天气条件。如果说练到那个项目只是巧合,但是你陪我一遍一遍练416号的迫降模拟,练到我没有任何顾虑,所以昨天出了事我也不慌。这可不是巧合。
  “且不说模拟机这事,你在进近一句雷达看到,我心跳立刻平稳每分钟八十下,你比他妈降压药管用,你哪是害了我?我这是撞大运遇上你了。
  “方皓,你知道,这句话我心里一直想,可我没说出口过。这三年我过得确实挺不顺的,可是我居然遇到了你。我在你身上两个月得到的东西……我觉得比之前两年加起来都多。我真的太幸运了。”
  方皓听他说到第二句话,就已经眼眶发紧了,可惜他昨天晚上哭得太多也太厉害,现在怎么也没有眼泪流出来了。陈嘉予又扳过来他的脸看了看,看他还是之前那个黯淡的表情,看来他的坦白也没有太完全解开他心结。毕竟经历了那么极端的情绪,陈嘉予也可以理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了:“还有一句话。我昨天晚上说了爱你,我不是说着玩的。”
  方皓的声音绷紧了,他去握住了陈嘉予的手,道:“我知道你不是。”可他没有回应这一句。
  陈嘉予或许是有失落,可是比起安慰方皓来说,自己的失落可以退居次位。
  他们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方皓才说:“前天早上,我说段景初不靠谱,让你再调个班……”他似乎是等着陈嘉予说两句。
  陈嘉予也意识到他提问的走向了。方皓可能是在期待一句“我该听你的不跟他飞,我错了”。昨天晚上他是觉得对不起方皓,因为他万分理解他事故发生当时,他焦急又无能为力的情绪。可陈嘉予扪心自问,如果同样的场景重来一遍,他可能还是会选择不调班照飞。段景初也并不是要往死里搞他,出事完全是因为极小几率的机械故障遇上了小几率的人为操作失误。他不想再给方皓添堵,也不想对他不坦诚,只是说:“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一般这样也不会出事,但是今天……是遇到襟翼问题,估计是金属疲劳,才会卡阻。”
  方皓这会儿坐直了,看了他一眼,直接问出了他心中所想:“所以如果一切重来,你会听我的吗?”
  陈嘉予下意识地就逃避了这个问题:“他搞我和襟翼出现故障,本来就是火星撞地球。”还有一点,他也在想,他其实不知道段景初是不是经常在高空放襟翼。如果今天他真打电话换了班,飞机还是一样的飞机,而换了别的飞行撞这个枪口上了,他们是否可以像自己这样救的回来。从某种程度上讲,他的不幸也许是换来了全体人的幸运。
  方皓又逼问:“所以你不会?”
  陈嘉予觉得自己被逼进了死胡同,一边是他一直以来依赖的自己对于飞行风险和标准的职业判断,而另一边是方皓的真心。现在怎么选都是错的成了他。
  难言的沉默持续了几秒钟,陈嘉予还是说出口了:“……我有我的原则。我判断过风险,我觉得可以飞,我也救回来了。”
  方皓咬了咬嘴唇,这句话声音虽低,还是说出来了:“那我的原则呢?”他想了想,又接着说:“你给我搞出个超大特情,今年第一起,新规则下面头一回。明天领导要叫所有接手过你们国航1713的管制去做记录,光报告我就要写三份,录音我要一遍遍的听。我请了付梓翔陪我一起,我跟他说因为他当时也在岗,管西边的扇区。可真正原因是我受不了,我没法一个人听。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我的原则,是我在意的人统统要好好的,你一个人的时候你可以玩儿自己的命,现在我们两个人,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陈嘉予被他说的没话了。良久,他道:“也不是我想这样的……你想听我一句道歉,我可以说给你听。”
  方皓站了起来,去厨房接了杯水,然后无奈道:“嘉予,你这个人怎么形式主义。你不真心觉得自己错了,道歉有什么用。”
  陈嘉予心里面难受得慌,方皓真是把他逼得没路可走了。他还在酝酿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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