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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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归墟-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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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算是知道此峰为何名为半尺了。”楚宝儿讷讷道,“那石梁可不就只有半尺么?”
  半尺,哪怕只一人站上去,也转折不便,何况两人相斗施展拳脚?
  可铮铮声不绝于耳,石梁上确实有两人斗得正急。
  各人凝神观战,只见云雾中,一青一黑两道人影正在急剧旋转,二人倏分倏合,跳跃激荡,双剑相撞发出密集如串珠的玎玎之声,激斗之酣,山崖之险,当真是匪夷所思,世所罕见。
  “也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在此地与司空逐凤生死相搏。”赫连春行低声嘀咕。
  “那人也是大家的老熟人了。”身旁突然传来懒懒微哂。
  赫连春行一惊,扭头就对上凤隐一张俊美近妖的脸,嘴角不自然地颤了颤,似乎是想扯出恭维的笑容,但没能成功,讪讪地刮了刮鼻子:“凤尊主说先行一步,怎么也在这里?”
  凤隐挑眉:“本尊不在这里,难道去石梁上找死?”
  说得不错。照那石梁上两人不死不休的打法,此时过去,不管是相劝还是相助,都是找死。
  赫连春行默然。
  旁边扶摇门门主西门昼逮住机会,大献殷勤:“看圣尊俨然成竹在胸,圣姑此战必定大获全胜!”
  凤隐摇摇头:“倒也未必。”
  “……”西门昼一拍马屁就拍在了马蹄上,连忙往回找补:“圣尊过谦了,我看圣姑与那青衣人势均力敌不分上下,且圣姑一剑刺出余劲绵长,显然内力深厚数倍于对方,时间一长,自然占尽上风。”
  “哦,是吗?”凤隐冷笑。
  看反应,这马屁还是没拍对地方。西门昼,愁。难道要反着拍?
  楚惊寒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石梁上相斗二人的身上,闻言反驳道:“西门门主此言差矣,那位青衣人的内力并不逊色于司空逐凤,他的剑招之所以看起来不如司空逐凤稳健厚重,或许是因为他已料到此战必定难胜,这才另辟蹊径,舍力求快,想兵行险着,出奇制胜。”
  赫连春行挠挠短髯:“不错,一快打三慢,此言非虚。难得的是,劲敌当前,此人心境平和,竟能做到快而不乱,有条不紊,吐息节奏自成一派,想来是一位跻身宗师级的剑道高手。凤尊主说这位青衣人是我们大家伙的老熟人了,恕老夫愚昧,真真是猜不透。”
  “我心中倒是有一位人选,不知对不对。”楚惊寒细眉微蹙,“但短短数月,他的武功竟突飞猛进至此,实在教人难以置信。”
  凤隐展颜:“突破至上武道何其难也?一旦参悟个中玄机,坐地飞升何其易也?”
  楚惊寒愣了愣,轻叹:“原来如此,武道机缘,皆是定数,可遇不可求。”
  几人闲聊之际,楚宝儿忽地一拍手,莫名激动:“啊!我我我我刚瞧见啦!那青衣人是,是沈墟!”
  劲风扑面,锋利如刀,漫天剑光如流星飘絮,变幻无定。
  高手过招,只要有一息走岔,一招行错,等待他的都会是横尸毙命。
  胸腔内,心脏怦怦跳动,浑身的血液都因兴奋而鼓舞沸腾,头脑却是清醒的,前所未有的清醒,手也是稳的,稳如磐石。五感通透,灵台澄澈,丹田聚起的内力源源不断,一切都在绝佳的状态,有那么一瞬间,沈墟甚至享受起这种旗鼓相当悬念重重的对决。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苍白的唇边隐隐浮现笑意,他是个天生的剑客。
  长剑上撩,下削,左刺,右掠,配合夭矫轻功,剑影无处不在。
  司空逐凤陡然惊觉,这小子的速度又快了一倍!他在适应,并且在适应中不断摸索不断突破!
  心口泛起凉意,她一生阅人无数,除了那个挨千刀的,还从未见过这等武学奇才!哪怕是凤隐,她那不惜逆天改命也要强行习武的痴儿,已算得上天赋异禀万中挑一,但论根骨悟性,还无法与眼前这个年轻人相比。
  剑阁,又是剑阁!
  这该死的剑阁天才辈出,就是她司空逐凤的克星!
  她足尖往回收起,突然轻飘飘一剑刺了出去。
  这一剑,剑式已变。
  凤隐的面色也变了。
  “来了。”他瞳孔紧缩,袖中的拳头也蓦然攥起。
  即使是西门昼之流,也明显感觉到司空逐凤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大大不同。若说方才她的剑气和杀气,狠戾得就像是气势汹汹的乌云,直欲毁天灭地,那么这一剑刺出,忽然间乌云散去,日光倾泻,洋洋洒洒,流金铄石。
  “好!好剑法!”就连向来沉稳的楚惊寒也不禁高声喝彩。
  楚宝儿则轻轻咦了一声。
  奇怪的是,司空逐凤的剑长驱直入,迎面而来,沈墟却不加退避,他也轻飘飘刺出一剑,剑尖抵着剑尖,两人沿着石梁相对疾奔。
  “玎”的一声,剑尖交击。
  “呲——”
  两人同时掠剑横削。
  但听“铛铛铛铛”四响,算上起先两招,二人使了一模一样的六招剑招,没人能说出他们看到的是怎样的六招,因为没人能描述出那六招的奇诡瑰丽,酣畅淋漓,它们或极快,或极慢,似乎不着边际,不成章法,但每一剑都暗藏着无穷无尽的变化,每一剑单拎出来都能料敌机先,制敌于未动。
  刹那间,杀气尽消,风停云住。
  一切都在波诡云谲后,归于平静。
  司空逐凤的剑尖刚刚贴上沈墟的咽喉,沈墟的剑,却已后发先至,贯穿了司空逐凤的颈脉。
  “你……怎么会……河清海晏……”司空逐凤双手抓紧了不欺剑,艰难地吐出词句。
  沈墟紧紧抿着唇,看她,如看死物。
  “我知道了。”司空逐凤口唇中溢出鲜血,汩汩不绝,她裂开红唇,白牙沾血,“哈哈,是他,是他,是报应,都是报应!我悔啊,我悔得肝肠寸断!”
  一寸一寸,沈墟缓缓抽出长剑。
  司空逐凤死死抓着剑的双手被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她盯着沈墟,死死盯着,忽而旋出说奈⑿Γ偷厝鍪帧O恃运瓶暮砹锱缟涠觯氯鹊囊禾褰α松蛐媛场I蛐嫠勘徽冢桓鲺怎模招┳寡隆�
  “你以为……风不及真是我杀的么?哈哈,哈哈,哈哈!”
  一片猩红中,只听她嘶声喊叫,而后大笑三声,往后踏空。
  沈墟一怔,下意识伸手,想将人拉住询问详情。
  却听“呲啦”一声,他只来得及扯下司空逐凤的一片衣袖,模糊的视野边缘,那道黑影已纵身跃下山崖。
  天地悠悠,一片静谧。
  沈墟默立片刻,抬手擦去脸上血渍,举目望去,但见云海飘渺,如天堑鸿沟,一抹红色身影矗立在石梁无法企及的另一头。
  凤隐风袖招展,朝他缓步走来。
  石梁只容一人进退。
  沈墟收剑转身。
  凤隐停下,远远道:“沈墟,你杀了圣姑,可知后果?”
  沈墟握紧了剑鞘,哑声道:“追杀令的滋味,我也不是没尝过。”
  凤隐顿了顿,问:“你执意要走?”
  沈墟:“我要走。”
  凤隐:“走去哪里?”
  沈墟回说:“天涯海角。”
  凤隐已猜到答案,从他步步为营选中沈墟培养沈墟再到如今诱他杀司空逐凤,这过程中他已料到如今反目的局面,他闭了闭眼睛,往前一步。
  沈墟背对着他,跟着往前跨出一步。
  两人始终是那般长的距离,似乎永远也无法缩短。
  凤隐眸中蓄起孤冷,一字一句道:“你今日若下了天池山,便要一生背着追杀令东躲西藏,哪怕躲到你说的天涯海角,也得不到片刻安宁!”
  他也知道撂这狠话无济于事,但他已无计可施,只能孤注一掷,沈墟什么性子?看似软,其实绵里针,拿得起放得下,最清冷不过。他仗着他心软,仗着他倾心于他,利用他一次又一次,但人心到底是肉长的,心死如灯灭,今日他一走,恐怕再也没有相见之日。
  无论如何,眼下他都必须将人留下,哪怕是绑,也要绑回奈何宫。
  “我不过是件称手的兵器,你所谋已成,大局已定,还留我做什么?”沈墟的声音很轻,转息间就散在猎猎罡风里。
  “本尊……”凤隐盯着那道淡青色的背影,目光灼热,似要将人盯穿,“我的所作所为,多年前就已谋定,一切不过是照着计划在走,我不奢望你能理解,我对你的心意是变数,非我所能掌控……”
  “心意?”沈墟自嘲地笑了,“凤尊主总算愿意承认这份心意了么?”
  “……”
  胸口气血蓦地翻涌,凤隐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点点猩红,将手拢入袖中。
  沈墟猝然转身:“为何不吭声?”
  凤隐苦笑:“你要我说什么?”
  沈墟黑亮的眼睛直视他:“既要留我,起码给我一个留下的理由。”
  凤隐看着他,目光沉静。
  他没有。
  找不到任何理由。
  或者说,这个理由他根本无法宣之于口。
  对沈墟来说,这理由是枷锁,是负累,是往后余生难以拔除的附骨之疽。
  沈墟向他踏进一步,又一步:“所以我非走不可。或者,还有一种选择——你跟我走。舍弃这一切,什么圣教,什么江湖,都是狗屁,跟我走,我们过正常人该过的日子。”
  他言辞激烈,漆黑的眸子里燃起狂热的火苗。
  凤隐眼里却闪过痛色,冷声道:“沈墟,别逼我。”
  沈墟停下,笑了。
  “凤隐。”云生足底,一切恍然如梦,他争取过,已无遗憾,眼里堆起灰烬,心头万般杂绪终化作一声叹息,“逼你的一直都是你自己,你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要不起。”


第81章 
  黄昏后,夕阳薄。
  高墙斑驳,门扉洞开。
  北风穿堂过,撕扯重重黑幔。愤怒的浓黑张牙舞爪,如无数阴曹恶鬼,裹着一道孤傲的身影。
  凤隐静立在神龛前,神龛上覆着的黑纱已被揭去,里头挂着一幅泛黄的画。
  画像上的男人面若冠玉,仪表堂堂。
  凤隐凉薄狭长的眼里闪过讥诮。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传说中的父亲,就在司空逐凤死的这一天。他异常平静,甚至想笑。与母亲一样,父亲于他,也只不过是个高度抽象的符号。
  这么多年来,司空逐凤将晏清河的画像供在这应悔斋的神龛里,是悔痴情错付,是悔未能亲手杀了负心人,还是悔生死永相隔?凤隐不得而知,凤隐唯一确定的是,她后悔生下他。因为她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充满了矛盾、痛苦与恨意。被抛弃的女人很可怜,疯起来也总是很可怕。幼时每每夜半惊醒,病榻前,他总能看见她在缓步徘徊,手里提着一把剑,剑刃闪着寒光。那把剑高悬头顶,随时都有可能落下,刺穿他拼命喘气的喉咙,终结他苦苦经营的生命。
  “你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我怀胎十月用尽手段也没能弄死你?你就是个怪物,去死,去死,去死!”
  女人声嘶力竭的吼声字字泣血,利刃般凿入记忆,成为他一生无法摆脱的梦魇。
  燕浮欲言又止——“你体内的寒毒是打娘胎里带来的,那个,圣姑当年怀你时兴许是误食了甘遂翼首草之类的性寒微毒之物,导致你天生体质阴寒,毒素沉积肺腑,难解,难解。”
  司空追仇摇头叹息——“孩子,你搬来奈何宫,有舅舅在,逐凤不会再打你骂你,以后舅舅护着你。”
  凤隐还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的,他问司空追仇:“你能护我到几时?”
  日日夜夜,凤隐同样问自己,这具残破的身子能苟延残喘到几时?
  杀了她。
  只有杀了她,方得解脱。
  ——他终于如愿以偿。
  肩膀耸动,凤隐低低地笑了起来。
  “嗒”,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冷硬的青石砖上,滚了灰尘。
  院子里响起凄苦的箫声。
  凤隐停了笑声,侧头聆听,良久才一声叹息:“你还没死。”
  箫声戛然而止,秦尘绝屈腿坐在门边,嗓音虚弱:“那要问你那个姘头,为何要手下留情。”
  提到沈墟,凤隐的背影似有一瞬的僵硬:“他既饶你一命,你还不赶紧逃命?”
  秦尘绝摊手:“我本想走,但我无处可去。”
  凤隐:“既然你不走,那本尊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秦尘绝:“说。”
  凤隐言简意赅:“圣姑已死。”
  秦尘绝并不意外:“我知道。”
  凤隐:“你知道?”
  秦尘绝沉声:“他的剑太快,世上无人能躲。”
  “你听起来生无可恋,那本尊就大发慈悲,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凤隐转身,来到他身边,蹲下。
  二人一齐望着院里的梧桐树,望了许久。
  秦尘绝的血流了一地,终于忍不住:“你想熬死谁?”
  凤隐不紧不慢地道:“别急嘛,好消息岂非总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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