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沉默了一瞬,就笑着应道:“可以哦。”
“如果我死后,织梦梦对此感到开心的话,就笑出来吧。”
“无论如何,妈妈都喜欢笑着的织梦梦。”
“永远,都喜爱着织梦梦。”
……
梦外,深夜中,少年陷入香甜的梦乡。
昏暗的房间里,无人发现,少年手腕的珠子,正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并将穿过墙壁而来,如烟如雾般的不知名存在,尽数吸收。
*
次日,织梦精神奕奕地醒来,直至出了寝室,跟朋友们打着招呼一起去食堂吃饭,接着去教室补考时,心情都一直很好。
“织梦今天心情一直很好。”路上,夏油杰好奇地问道:“是碰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嗯。”织梦笑容灿烂地回答:“昨晚梦到妈妈了,今天就很开心。”
“我昨晚梦到织梦了哦。”白发少年加入了话题,兴奋地道:“梦到织梦说我最帅最强,然后抛弃惨兮兮的杰和我一起组队出道成为最强爱豆了!”
夏油杰对他呵呵一笑:“大白天的,悟你做什么白日梦呢?”
然后,他果断不再理会白发少年,继续跟织梦聊道:“所以织梦是梦到被夸了吗?这么开心。”
“应该有吧。”长发少年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醒来后就记不清了。”
“记不清很正常。”黑发丸子头少年给予肯定,顺便嘲讽一波胡扯的某人:“真记得那么清才奇怪呢。”
被内涵了的白发少年不服:“我真的梦到织梦了!”
“那悟还记得梦到我在做什么吗?”
“记不清了!”
“某人刚刚不是还说的那么清楚?”
“是谁?刚刚有谁在说话吗?”
“……悟你,真的好无耻啊!”
……
打闹声消失在了教室里,家入硝子没有缺席考试,所以教室里就他们三个,以及负责监考的夜蛾正道。
将试卷发下去后,夜蛾正道就坐在讲台上,一边制作他的咒骸,一边监督下面的学生们老实考试。
铃声突然在安静的教室响起,顿时所有人都看向铃声的源头。
织梦一怔,低头看了一眼抽屉里的手机,发现竟然是院长妈妈的来电。
可是,妈妈怎么会在他考试的时候打来电话?
“抱歉老师,请让我接一下电话。”心中莫名一突,织梦第一次不顾规矩地直接在教室里接通了电话。
“摩西摩西——什么!”
织梦失态地站起身,椅子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但织梦恍若未觉,听着电话那边的哭音,一时间,竟有种身在梦中的错觉。
“织梦,院长妈妈她……她去世了……”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坍塌了。
***
我们总以为,我们还有时间,还有很多的时间——
可最终,都只是我们以为。
而现实,并不是我们以为的算。
第43章 高专第四天
从有意识起; 院长妈妈的存在就贯穿了织梦的前半生。
无论是衣食住行,亦或是精神心理上,织梦都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院长妈妈的举止和色彩。
待人要真诚友善; 举止有礼,要做个好人。
学习要刻苦认真; 努力上进,做对社会有用的人。
要在合适的场合露出合适的表情,就算不明白也要谨记,不可以在别人伤心难过的时候笑出来。
面对普通人看不到的存在; 可以救人,但要以自身安全为主; 不要让亲人朋友为你担心……
一点一点; 一滴一滴; 日积月累,最终造就了如今的织梦。
他从不知情感为何物,亦不在乎善恶的幼童; 在被这份浓郁的爱意洗礼后; 心甘情愿地收敛了所有的异常; 成为了所有人眼中拥有璀璨未来的优秀少年。
亦是院长妈妈能为之感到骄傲的孩子。
织梦想过,等他长大了,要好好孝顺院长妈妈; 要好好照顾院长妈妈; 为她养老送终; 让她安度晚年。
织梦还想过; 要找机会邀请悟和杰去孤儿院; 想让院长妈妈看看他如今交到的好朋友; 是这些年里交到的最好的两个朋友。
也许院长妈妈会夸赞他的眼光好; 会祝福他们的友情,然后大家一起吃一顿饭,再拍一张照片,让这美好的一幕成为永远不褪色的画面。
织梦想过很多很多。
可是他没想过,在一切实现之前,他会先失去其中最重要的院长妈妈。
去世?为什么院长妈妈会去世?
[每个人逐渐老去时,都会迎来死亡。]
对,院长妈妈说过,生老病死,是人生的自然规律,谁也逃不掉。
可是,他以为,他以为他们距离死亡还有好久好久,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相处。却忽视,或是刻意忽视了院长妈妈早已花白的头发,面上越来越多的皱纹。
但是,在他有意识起,院长妈妈不就是这副模样的吗?
他们就这么安稳地相处了整整十年,为什么不可以再持续十年呢?
织梦不明白,人为什么会突然就死去。就像他不明白,孕妇为什么要忍耐痛苦生下新的生命。
他只知道,他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坐在地板上,看着榻榻米上老人安详的容颜,织梦觉得整个世界都仿佛变得不真实起来。
“妈妈,天亮了,你为什么还在睡呢?”
伸手拉去老人枯瘦的手,将之放到自己头顶,微微闭上眼,织梦再次感觉到了熟悉的安心感,让他忍不住撒起娇。
“织梦梦回来了,你快睁开眼看看我啊~”
左手腕上的珠子在发光,但却引不起织梦的丝毫在意,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愿接受残酷的事实。
有丝丝缕缕的咒力自他身上溢散开来,混合着外面孤儿院的护工和孩子们的悲伤不舍,一一注入榻榻米上毫无声息的老人身上。
有什么存在,在此时被孕育——
“织梦!”
禁闭的障子门被粗暴地拉开,白发少年率先冲进来,毫不犹豫地一拳打出黑闪,打散了即将孕育成形的特级咒胎。
“你给我清醒一点!”
再弯腰一把抓住长发少年的衣领,头上安心的触感不再,织梦被迫从自己的世界中回神,怔怔地看着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年。
“悟……”
后一步进来,暂时将被惊动的护工们安抚住的夏油杰,看到消散的咒胎,松了口气的同时也难得语气严厉地说道。
“织梦,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织梦神情恍惚地看着出现的另一个黑发少年:“杰……”
“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你!”见他这样,白发少年有些烦躁地松了手,又立刻伸手扶住了就要跌倒的织梦。
“给老子清醒一点啊,你看看你刚才做了什么,连特级咒胎都差点出现了,你还真是厉害啊织梦!”
织梦就这么靠在身后结实的臂膀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或烦躁或担忧地看着他的两个少年。
他轻轻地说道:“妈妈活到了我长大。”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活到我老去呢?”
那样,他就能和妈妈一起投入死亡的怀抱,一起去看死后的世界了。
夏油杰蹲下身,神情温柔到悲悯地注视着他:“织梦,生老病死,是人生的自然规律。”
黑发的丸子头少年,面露不忍,却又残忍地打破了他的妄想:“不是院长妈妈不能再活到你老去,而是她早已老了,到了寿命的极限,已经无法再活着了。”
织梦怔怔地看他,似是理解不能。
“她只是,天命到了。”伸手摸上织梦的头,夏油杰目光怜惜而温柔:“不要伤心,织梦,你还有我在,我能陪你一起老去,一起离开。”
“还有我。”五条悟不甘示弱地开口,没有墨镜阻挡的六眼就这么直直地与他对视。
“你还有我们,织梦,你不是只有一个人,没什么好害怕的。”
“大胆往前走吧,我们一直都在。”
织梦看着他们,终于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突然将自己埋在了白发少年对怀里,语气闷闷地开口。
“我好累,好困啊。”
“啊。”五条悟面不改色地抱住了怀里的少年。
“那就睡吧,我们都在这里。”
埋在充斥着令人安心的怀抱里,织梦闭上眼,很快就熟睡了过去。
五条悟抬头,就看到夏油杰投向他怀里的担忧目光,没好气地低声解释。
“人没事,就是咒力消耗过大。”
特级咒胎都差点被他给搞出来了,消耗能不大吗?
越想,白发少年就越觉得心里窝了一团无名之火,却又不能痛痛快快地发泄出来,让他难得感到憋屈的慌。
最后,只能咬牙跟面前的好友低声嘀咕道。
“这个笨蛋,做什么一副世界崩毁的表情,老子难道就不在他的世界之中吗?”
夏油杰苦笑:“织梦只是太伤心了,一时接受不了。”
毕竟,从织梦时常提到院长妈妈中可以看出,他们之间的感情很是深厚。
“是啊,他不但伤心,还想复活死人呢。”白发少年语气凉凉地说道。
“要不是我们来的及时,恐怕就得给他收尸了。”
特级咒胎一出,就织梦那个状态,死了都是轻的,若是执念再深些,怕不是当场咒灵化哦!
夏油杰顿了顿,看着织梦,叹息道:“所以,我们来了啊。”
就是因为担心织梦,所以他们及时来了,阻止了惨剧的发生。
对此,黑发丸子头少年感到了庆幸。
白发少年看着怀着的织梦,缓缓吐出一口郁气来:“是啊,我们来了。”
怎么可能,让你就这么难过到,独自死去呢?
*
织梦请了几天假,在孤儿院众人的帮助下,为院长妈妈举行葬礼。
他亲眼看着院长妈妈被火化,亲手收敛了院长妈妈的骨灰,全程沉默着参加完了葬礼。
织梦隐约记得,自己幼年时似乎与院长妈妈讨论过有关死亡的事,只是现在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但他还记得,头顶传来的温柔抚摸,以及老人吐露的爱语。
[无论如何,妈妈都喜欢笑着的织梦梦。]
[永远,都喜爱着织梦梦。]
年幼的他能笑容烂漫地询问可不可以在院长妈妈葬礼上笑。
可是现在,织梦却发现,别说是笑了,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说不出内心是什么感受,只是沉甸甸的,就这么沉默又恍惚地看着他们将院长妈妈下葬,曾经慈爱的老人变成了现在冷冰冰的石碑。
织梦在墓碑前站了许久许久。
久到其他人都离去了,他还留在原地没动。
傍晚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织梦垂眸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打湿了身体。
织梦在雨中站了许久,思绪却早已飘远,飞入不知名的虚空。
最终,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
“人类……真的好脆弱啊!”
叹息被打碎在雨中。
雨中那个纤细的身影,最终被两个撑着伞匆匆而来的人护在了伞下。
“你是笨蛋吗?”
白发少年这么骂着,但到底是与黑发丸子头少年一起,陪着织梦在墓碑前站了许久许久。
久到雨停了,夕阳重新出现了。
*
葬礼结束后,织梦重新回到了高专。
除了比以前变得沉默了些外,长发少年似乎已经恢复了原状。
乖巧地将缺失的测试考了,跟着朋友们把任务做了,就连上课时也是一如既往的认真。
就是,除了课间时间爱上了发呆。
从同学们口中,得知织梦唯一的亲人去世了,这些天一直小心翼翼没敢戳他伤口的家入硝子,实在是忍受不了教室里的奇怪气氛开口了。
“织梦,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就算是号啕大哭,也比现在这副沉默模样要好受吧。
织梦回神,看着不知何时将他围在中间的三位同学,愣了愣:“我又不痛,没有想哭——”
下一瞬,他两边的脸颊承受了不该承受的疼痛。
在疼痛的作用下,眼眶瞬间就湿润了,闪闪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见此,捏着他脸的三人松了手,家入硝子甚至劝说道:“别忍,哭出来吧,哭出来就舒服了。”
织梦带着面上通红的指印,想反驳他不想哭的,可眼泪却已经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夏油杰目光温柔而包容地看他:“哭吧,发泄出来就好了。”
就连五条悟都在说:“哭吧哭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可是大家都已经看到我哭了啊……织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泪水流的更欢了。
不知不觉间,织梦保持着不喜不悲的神色,却已然泪流满面。
围着他的三人都拿着纸巾,耐心地给他擦眼泪,直至织梦再哭不出来。
“如果有一天……”用着哭久了变得沙哑嗓音,织梦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