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两面宿傩扫了一眼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又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才到他肩膀的樱发少女,嗤笑一声,“别看了,就你这样,想挤也挤不进去。”
市川椿撇了撇嘴:“那等人少点我再看。”
“第三名。”两面宿傩淡淡地说。
“诶?”
“我帮你把看成绩的时间省下来了。”
他刚才人群中挤出来,当然不是为了看他那么显眼的排名,而是去看市川椿的名次,
市川椿懵懂地点了点头:“哦……”
“所以,”两面宿傩抓住她的袖子,表情看不出喜怒,“你接下来的时间,留给我。”
……
两面宿傩是来盘问医药费的事情。
他本来打算把这段时间勤工俭学的工资拿去赔漏瑚的医药费,但他第二天却被告知,漏瑚的医药费被一个叫市川椿的女孩子付清了。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他很快就想起来了。
他特地去找了同班的真人,逼问市川椿的班级和长相。
“是一个粉发绿眼的可爱女孩子哦。”真人站在走廊的窗边,他指了指人群中那个显眼的樱发少女,她的班级上节课是体育课,他们正从操场的方向走来,“看,就是她。”
两面宿傩一下子就找到了人群中的市川椿,她被一对疑似兄妹的白发金眼的少年和少女(黑贞&鹤丸:?)夹在中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碧绿色的眼眸在眼光下如同闪烁的绿宝石。
如此单纯无害的模样,不知道她是怎么和校园怪谈那类吓唬人的东西相提并论的。
上次提到她的时候,他的同学被吓得都快抖成筛子了。
“宿傩,你是看上她了吗?”真人单手倚在窗边,善意地提醒道,“看在我们是同学的份上,我劝你尽早放弃吧。”
“哦?”两面宿傩平静地注视着楼下的樱发少女一路向教学楼走来,他只想当面问清楚她医药费的事,对真人瞎想的那些完全没有过多的思考,他便随口问道,“她有哪里不好吗?”
但这句话在真人听来却是坠入情网无法自拔的仰慕者。
他深深叹息一声,说再多的劝解已经没有用了,在暗恋者的心目中,憧憬的对象是没有缺点的,再多说几句,说不定还会被这位新来的校霸暴打一顿。
不,可能不是简简单单的单向暗恋,前几天漏瑚来找他哭诉,说自己被两面宿傩打了一顿,最后却是市川椿赔的医药费。
这说明什么?
两面宿傩为爱重拳出击啊!
市川椿为爱挥金如土啊!
“她哪里都好。”真人自以为想明白了,果断吹起了市川椿的彩虹屁,“长得很可爱,声音很好听,笑起来很甜,成绩特别好,人缘很不错,为人幽默友善,虽然她的脑回路经常很跳脱,但恰好说明了她很有想象力!”
两面宿傩:“……哦。”
怪不得劝他放弃,原来自己喜欢人家啊。
对于真人这种自己追不到就让其他人放弃的行为,他非常不齿。
虽然不知道市川椿帮忙付清医药费的目的是什么,但看在她卖了自己一个人情的份上,他不介意提醒她一下,不要被真人骗了。
于是,两面宿傩拉着市川椿走进一个空教室。
关上门后,他的第一句就是:“喂,你离真人远一点。”
市川椿:“?”
这是什么展开?
市川椿一脸懵逼地被步步逼近的两面宿傩堵在了教室的墙角,她努力按照平时看的电视剧剧情推断了一番,瞬间明白了现在的情况:“这位同学,我想你是误会什么了,我是不会打扰你和真人的恋情的。”
怪不得那天他把漏瑚揍了一顿啊!
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因为漏瑚和真人的关系更好啊!
两面宿傩:“……”
确实,她很有想象力。
“我对男人没兴趣。”他黑着脸说。
市川椿更震惊了:“真人是女孩子!?”
“……我对真人没兴趣。”两面宿傩特地强调道,单手撑在樱发少女的脑袋旁,俯身盯着她,“我反而对你更感兴趣。”
“谢谢,我对你也挺感兴趣的。”市川椿礼尚往来道,她想了想,既然她的猜测被否认了,那他来找自己的只有一个理由——漏瑚的医药费,“但我觉得你更对我的钱感兴趣。”
殊不知这句歧义的话恰好戳中了两面宿傩的家境,他微微眯起眼睛,晦暗不明地审视着她:“你想说什么?”
市川椿一脸疑惑,明明是他拉着自己过来的,怎么反倒是问她想说什么?她压根儿就没什么想说的啊。
两面宿傩见她不说话,烦躁地砸吧了一声:“医疗费我会还的。”
市川椿果断拒绝:“不用,我不缺钱。”
“……那你想怎么样?”
市川椿:“?”
她不想怎么样啊!
……
总而言之,市川椿收获了一个欠自己钱的小弟……?
正好这几天是社团招新日,她干脆拉着两面宿傩加入了自己创办的天鹅脚踏船社,为这个人才济济的社团注入了新鲜血液。
痛殴漏瑚且加入社团的两面宿傩自然被划到了自己人的范畴,而市川椿对待自己人一向都相当热情,无论是打架斗殴,还是吃饭回家,又或者是复习功课,她都会顺便喊上隔壁班的两面宿傩。
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在其他人的眼里就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尽管事实是每次都是一整个社团一起出动,根本没有别人脑补的二人世界,但这不妨碍青春期的小鬼们开玩笑起哄。
不过,这种现象没有持续太久,cp粉的狂欢很快就被过激单推人黑贞掐灭在摇篮中,还因此多出了一个校园怪谈,谁胆敢起哄一句“宿椿”,就会被复仇的黑焰缠上。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又过了段时间,这两人真的交往了。
那天放学,市川椿把两面宿傩壁咚在墙角,认真地提出了“和我交往,我养你”的富婆宣言。尽管他答应后当即就说不需要她养,但她只光顾着高兴他答应了前半句,直接忽略了他的后半句。
交往当天,她大手一挥,让两面宿傩从虎杖家搬出来和她住。
第一天就同居的展开换做是别人都会大为震惊,但两面宿傩适应良好,他在虎杖悠仁欲言又止的眼神下,果断地拖着行李跟着他的新女友跑了。
两面宿傩的生活质量得到了质的提升,每天的勤工俭学环节被市川椿以陪她为由强制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按天数发他的零用钱。
于是,他陷入了不收下就活不下去,收下了就等于被包养的两难之中。
市川椿对此没什么想法,她还劝导她的男朋友,要是他觉得拿钱不好意思,以后家务和三餐都由他负责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还会经常发生一些不可言说的关系,那她和特地拐了一个DK当保姆没什么区别。
……
“——我决定了。”
清晨,市川椿在两面宿傩的怀里醒来,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声音透露着浓浓的倦意:“以后考试前一天,我们一定要分房睡。”
“不要。”两面宿傩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挂科我帮你补习。”
“我挂科一定不是因为需要补习,而是考场上睡着了。”市川椿推开他搂着自己腰的手,身上都是昨夜留下的痕迹和还没来得及清洗的污秽,她深刻体验到了DK的精力有多充沛,“快抱我去洗澡,再拖下去要迟到了!”
两面宿傩慢吞吞地坐了起来:“请假不就好了。”
“请个鬼!今天考试!”
第66章 第零天
心跳声和倒计时同频; 犹如缓行降至的死神敲打着的丧钟,催促着生命的消逝,但他注定无法向濒临死亡的市川椿挥下镰刀。
晕乎乎的大脑; 灌铅似的四肢; 口腔内的铁锈味; 还有那一点点归零的冰冷的提示音,即将坠入深渊的模糊意识中被身体的疼痛拉回了清醒的现实,又被绝望与死亡再次推回了黑暗,反复不断地折磨着她。
这种糟糕的感觉太熟悉了; 她曾经体验过一次。
那次她幸运地在恢复初始设定前被救了; 但想必这次就不会有这样的好运了吧。
实战经验薄弱的她遇到数名咒术师的夹击; 而她的令咒又不幸地用完了; 如此熟悉的情况让她想起了遥远的曾经; 前宿主就是这样死掉的。
那时的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时“脑”热地接手了空出来的容器,但现在的她是当事人; 尽管不会像前宿主那样走向灭亡; 但重置和死亡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谁能保证,全新的AI醒来后,能够成为现在这个独一无二的市川椿呢?
她很不甘心。
但脑内的倒计时不会因为无用的情绪停下; 只会继续有条不紊地报数。
‘六、五……’
所有的契约都会在重置的那一刻断掉。
她会孤独地醒来,远比诞生还要孤独。
——黑贞、鹤丸、伊什塔尔、萤丸……
——还有……宿傩。
Servant会回归英灵座; 付丧神拥有本体,他们都不是真正的消亡,以后还有回应召唤的可能性; 唯有两面宿傩会彻底消失; 哪怕全新的她召唤一万次也不会与他相遇了。
濒临重置才更能体会消失的恐怖之处; 她开始后悔了,她不想让两面宿傩陪自己消失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能重生,但他不会,永远不会。
留下她一人,孤零零地在在世上,或许能一直活下去,或许会不断重置,但永远不会死亡。
‘四、三……’
市川椿害怕了。
几乎没有这种情绪的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涨潮的海浪向她席卷而来,将她卷入冰冷的海水之中。
她想要像当初约定好的那样,去用所有的恨意诅咒两面宿傩,憎恨他无法拯救自己,憎恨他让自己孤独地“死”去,但她和预料中的一样,她对他没有一丝憎恨。
宿傩、宿傩……他在哪儿啊……
快来救她吧,宿傩……
她在心中不断地呼唤他的名字,渴望命运在最后一秒宠幸自己,但每一次无声且无回应的呼喊都加深了她的绝望与眷恋,将渺小的希望彻底隔绝在幕布缓缓降落的昏暗世界。
——如果不能来救她,那他能不能不要消失?
这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愈演愈烈,甚至清晰得超过了此刻即将被重置的恐怖。
‘二。’
不要消失!
她不要让宿傩消失!
‘一。’
不要消失……
别留她一个人……
‘容器损坏比率100%,恢复初始设置。’
……
稳定的魔力供给突然断开,灵体在消亡,身体在重塑,紧紧包围着自己的咒力无疑是在提醒两面宿傩,他正因某个人扭曲的愿望而逐渐转为诅咒。
答案直指一人——
市川椿。
两面宿傩杀气腾腾的状态把里梅吓到了,作为跟随了他那么久的部下,没少见过他凶残的一面,但这是里梅第一次见到他那么生气的样子,结合他肉眼可见的变为诅咒的状态,稍微动动脑子就是知道是市川椿出事了。
里梅颤抖着双唇,他已经沉受不住跪倒在地了。
好在没有持续很久,从反应过来到离开只经过了短短几秒,两面宿傩一走,里梅就双手颤抖地撑在地上,冷汗从额头划下,他还沉浸在这份恐惧的残余中,无法从中缓过来。
找到市川椿不是一件难事,椿栉有两面宿傩特地标记的咒力,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让她戴着它。
两面宿傩很快就赶了过去。
远远地,他听到比虫子还要吵闹的几个恶心的声音说着让他杀意翻涌的话语,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像是在嘲笑他来晚了。
“喂喂,怎么回事?我亲手把她拦腰斩断了啊!”
“杀不死的人类吗?有意思。”
“哈哈哈,难怪她会受到两面宿傩的垂怜,说不定私下里他把她杀着玩呢。”
……
对话在两面宿傩到达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他懒得理会那几个是什么表情,死人不值得他在意,他只在意唯一一个活着的人,但映入眼中的画面让他连冷笑都笑不出来。
椿栉孤零零地掉在了地上,血红色攀上了花瓣,散开的樱色长发如一朵椿花在血泊中盛开。她腰间的衣服被横着截断,布料边缘像是被红墨水晕染了似的,再加上恐怖的出血量和身下坑坑洼洼的地面,无不印证着那句让他愤怒的“拦腰斩断”。
但倒在地上的少女却完好无损,她安静地闭着眼睛,就像是睡过去了一样,等待着他把她唤醒。
诅咒之王面无表情地盯着市川椿,那几只虫子好像还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叫唤着,但他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哦,对了。
里梅说过,要把她从那片血海里抱出来,不能把她泡在血里不管,不然她醒来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