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这一幕并不多么让人恐惧或是惊慌,反而是充满了一种莫名的超现实感,以及强烈的荒诞与滑稽。
“呜……这既视感是怎么回事,至少没有向我打招呼,至少伊阿宋没有向我打招呼!”眼前的景象唤醒了贞德自我封印已久的记忆,他用力晃晃脑袋不去想那些会让他感到胃痛的事情,虽然他的胃现在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巨大的雪球伴随着希腊人那铿锵有力的哀嚎声,轰隆隆地滚过了贞德的身边,用比他更快的速度向着斜坡的底部狂飙而去:“不过既然还有精力和体力嚎叫,那么就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达克尔!达克尔救救我啊!我们不是同伴吗!是同伴的话就快——呃!”伊阿宋的状况确实正如贞德的判断一样,包裹在身上的巨大雪球就像是沉重但坚固的铠甲,将其中的希腊人完美地保护了起来,除了不得不忍受头部不断高速旋转所带来的晕眩外,伊阿宋的浑身上下硬是没有受到半点实际的伤痛或是损害:“我快要吐出来了!我快要吐出来了!这和船上面的感觉可完全不一样!救命啊达克尔!不要让我希腊大英雄——”
“呕呕呕……”伊阿宋终究还是没能在这高速地旋转中坚持下来,其实他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常年在海上航行的生活本来极大地锻炼了他的平衡感,但被裹在一个雪球里从高耸陡峭的土丘上滚落下来,这种场面可不是依靠着平衡感就可以解决的,就像是那种喝酒喝到失控的社畜,一阵阵海浪般的反胃感让呕吐物从伊阿宋的嘴角流下来,希腊人终究还是保持了半分理性,知道要是在这种情况下喷出来,他作为人类的尊严必将遭受到史无前例的严苛考研:“撑不住了,撑不住了……”
但正如前文所述,伊阿宋总是幸运的那个人,除了在某些特殊的方面,这个看似废柴的希腊人总是会以各种各样不同的方式,来主动或被迫地完成正确的举动,伊阿宋是那种总会让人无力地感叹,或许命运女神真地偏爱废柴男的那种类型,所以理所应当的,伊阿宋最害怕的自己完全丧失为人尊严的一幕并没有发生,因为在他彻底忍耐不住前,雪球就已经滚完了全程并再次浮空。
“咿……?”一直被困在雪球中的伊阿宋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毕竟他全程都在想方设法和呕吐的欲望做斗争,直到漂浮在空中的希腊人和雪球开始往下掉落,他才意识到原来刚刚的陡坡连接着另外一处向上的陡峭悬崖,而被雪球包裹的他就在刚才,以惊人的高速直接滚过了向上的坡道,直接从悬崖的尽头飞了出来,在空中画出一个无比优美的抛物线,向着大地做着自由落体运动:“呜呜呜哇哇啊啊啊啊啊啊!”
“伊阿宋!不要慌!”贞德怒吼着,紧随着巨大的雪球也冲出了悬崖的尽头,他的行为没有一丝一毫地犹豫或者迟疑,因为贞德清楚,伊阿宋并不是擅长战斗或者有着强大生命力的英灵,他甚至连铠甲都不穿,要是就这样毫无防护地直接摔到地上,等待希腊人的不管怎么想都是死亡的结局,穿过了米诺陶诺斯的迷宫,从保安团的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要是在这种地方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出现了战损,贞德根本无法接受:“向我伸出手!向我伸出手!”
但已经来不及了,伊阿宋比贞德更早地摔到了地面,巨大的雪球轰然炸开,在地面的积雪中又一次拖出长长的轨迹,贞德咬咬牙收回了手,挣开了绑在脚上的滑雪板,手一挥身上已然着上坚固的钢铁战甲,伊阿宋已经落地,他的死活就交给上天吧,贞德心想着,深吸一口气在空中调整好姿势,准备着迎接落地时的巨大冲击。
“哼!”贞德落地,发出一声有些痛苦的闷哼,地上的积雪又一次扮演了缓冲垫的角色,贞德并没有强硬地着地,而是借势在地上翻滚了好几下,以此来减轻落地时巨大的冲击力,手脚在积雪里滑行并越陷越深,最终与被低温冻得如同石头般坚硬的土地碰撞在一起,钢铁的战甲极好地保护了贞德躯体,护手与铁靴在地里画出深深的刮痕,就像是飞机场上的漆黑起降痕迹。
“咳咳,这还真是狂野的路线……”贞德用力地晃了晃脑袋从雪地里站起来,他的呼吸有些凌乱而且沉重,贞德皱了皱眉头,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从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感觉,虽然没有对他而言太过严重的伤痛,但似乎有几处骨头在着地的撞击中出现了裂缝,更不用提好像遍布全身上下每个角落的淤青和酸痛了:“伊阿宋,接下来我们——”
剩下的话语被贞德生生地吞进了肚子里,因为他猛然间意识到这次行动的目标现在正在他的眼前,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那个自称为坎曾的莫斯利亚人坐在一架雪橇上,正一脸惊愕地看着他们,贞德倒不是无法理解那种不可置信,毕竟从旁人的角度来看,他们刚刚完全就是毫无痕迹地直接从头顶上落出来,而且笔直地砸到了坎曾的前进路线上。
“呼哈——我要窒息了!”被埋在厚厚雪下的伊阿宋发出一声怪叫,猛然从雪地里挣脱出来,他摇摇晃晃地站好,拍打着身上的积雪,看起来,那巨大的雪球反而保护了伊阿宋,除了险些崩溃的自尊心和胆量外,希腊人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伤害——如果被吓到出了一身冷汗,也能被叫做太大的伤害的话:“达克尔,你刚刚——宙斯啊——”
希腊人向着贞德的方向看去,然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好与已经默默摆出战斗架势,凝视着这里的坎曾四目相对,听起来很浪漫,但骨子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杀意和危机。
“你瞧,我说过的。”伊阿宋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老子的地图绝对不会出错。”
“就算把我们都害死,它也绝对不会出错。”
第六十八章 暴风雪里的枪响(5)
“追猎者!把他们拦下来!”坎曾并没有被贞德和伊阿宋的突然出现阻碍太久,面对如同神兵天降般的两人,坎曾立刻就意识到了他们想要做什么,以及自己应该做什么,他一脚踢向追猎者的机械身体与雪橇的动力源的连接口,将它们直接分离开来,随后往自己腰上的黄铜外骨骼某处一摁,坎曾上半身的黄铜外骨骼就这样直接脱落下来:“战斗就交给你了!”
坎曾并不是出于胆怯或是自私才选择了这样的做法,哪怕是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死期正在不断迫近,常年冥想与祈祷所锻炼出的心神也让他可以平静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坎曾往自己皮肤上的魔术咒文用力摁了摁,原先时隐时现的淡蓝色光芒现在如同长明灯的烛火,咒文的微光在已经有些昏暗的天色中闪耀,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虽然从这里看不见,但坎曾知道诸法之母一定是又遇上了那个难缠的魔力暴风雪,它现在需要自己保持着这个咒文,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坎曾必须想方设法地躲避一切可能的伤害。
“伊阿宋!追过去!用我的滑雪板和你的宝具!给我想办法干掉他!”贞德咆哮道,他已经顾不上再用假名去称呼伊阿宋了,手一挥将旗枪召唤出来,眼前的机械追猎者已经一跃而起,朝着他直接扑了过来,贞德有些不快地咬咬牙,他现在正站在高过小腿的积雪中,这种地形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行动力,让他根本没法自如地行动和战斗:“他想逃跑,我们的目标应该就是他了!伊阿宋!不准把他放跑!不惜一切代价解决他!”
“不需要你来废话!”伊阿宋同样嘶吼着回答,希腊人在雪地中挣扎着起身,向着掉落在不远处雪地里的滑雪板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过去,手一摆将羊皮地图握在手中,和身上已经带伤的贞德比起来,伊阿宋几乎是处于全盛的状态,虽然哪怕是全盛,他的战斗力也是相当微妙:“要怎么打赢,要怎么打赢!该死!老子可不是那种靠蛮力的大英雄!”
“你们无法通过。”追猎者那毫无音调变化的声音与钢铁的外表互相应和,简直是毫无半分违和感,坎曾脱下的上半身外骨骼直接与它身体上的接口相连,甚至不需要调试和整备,就直接被追猎者给穿在了身上,原先的追猎者是台有些矮小的机器,但在配装了外骨骼后,它看起来就像一只黑猩猩,有着健壮的上身和瘦小的下身:“全部留在这里吧。”
追猎者的机械身体中发出了齿轮旋转的轰鸣声,坚硬的身躯猛然高高跃起,对着正向滑雪板跋涉的伊阿宋直接蹦了过去,更准确的说,是朝着雪地里的滑雪板跳了过去,天上的落雪越来越大,地上的积雪也越来越厚,现在迦勒底的从者们只有一副滑雪板,只要追猎者可以抢在他们之前毁掉这副唯一的滑雪板,哪怕是拥有着地图宝具的伊阿宋,也不可能在缺乏移动手段的前提下,追上乘坐雪橇还用机器作为动力的坎曾。
“要说这句话的是我!魔偶!”贞德并没有认出追猎者的真实身份,而是把它误认为一具魔偶,毕竟他们上次见面时,追猎者还是一团由线虫组成的可疑生物,但现在它却完完全全成为了机械的样子,有着满是划痕的钢铁外壳和身体内传来的轰隆隆齿轮声,不过这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双方的身份并不影响他们互相厮杀:“不管是你还是坎曾,你们谁都逃不掉!”
旗枪被狠狠地投掷而出击中跃在空中的追猎者,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追猎者落下的弧线被打偏,虽然大体上的方向仍然如同追猎者的预期,但它具体落下的位置却发生了偏差,追猎者的身躯狠狠砸在雪地上,金属的身体加上黄铜外骨骼的重量,让追猎者深深地陷进了厚厚的积雪里,虽然贞德的行动只让追猎者产生了十秒左右的空隙,但对伊阿宋来说已经足够了。
希腊人跌跌撞撞地将雪地里的滑雪板给自己套到脚上,匆匆捡起落在旁边的滑雪杆,用力在雪地上一撑让自己滑行出去,但此时追猎者已经飞快地适应了雪地中的作战,伊阿宋给自己穿上滑雪板的时间也让它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外骨骼的散气孔喷出滚烫的蒸汽,直接将附近的积雪给融化,露出隐藏在其下的坚硬冻土,雪水渗进地面让它变得有些泥泞,但追猎者钢铁铸造而成的双足以及它沉重的自重,让它可以稳稳地站立其上。
追猎者朝着伊阿宋挥拳,但预想之中钢铁击中血肉的感觉并没有从传感器的末端传来,因为贞德的旗枪再次挡在了它的拳头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就在刚刚那转瞬即逝的十秒左右,贞德硬是凭借着自己的蛮力在积雪中挤出一条道路,在太晚之前赶到了追猎者的面前,手中再次召唤出来的旗枪横档在身前,硬吃了追猎者的一拳。
“你的对手可是我,不要分心啊。”贞德看着眼前的追猎者,嘴角不由得扯出一丝冷笑,简单地放出狠话之后,就闭上嘴专心于与敌人的战斗,面对着身前大猩猩一般矮小的机械敌人,他后退一步手中旗枪一转,锋利的枪尖朝着外骨骼与机器本体的接合处狠狠刺过去,贞德明白自己的长枪对于这种机械类型的敌人杀伤力其实相当微妙,除非是击中关节和接口之类的弱点,不然他其实很难打倒由钢铁构成的对手。
追猎者当然不可能坐视贞德把自己的外骨骼给拆掉,毕竟因为材料和时间有限,追猎者本体的机械身体并没有多么强大的战斗机能,他可以和贞德过招主要还是依靠着坎曾交给它的外骨骼,虽然莫斯利亚人的身体结构和人类不同,但对于追猎者而言倒是没有适应方面的障碍,它一转身一伸手,钢铁组成的左手直接捏住了贞德的枪杆,另一只手则朝着贞德头颅笔直地打出一记直拳,呼啸的蒸汽从外骨骼的散气孔喷出来,赐予这再平凡不过的直拳仿佛攻城弩般的速度和杀伤力。
贞德松开握着旗枪的双手,一矮身躲过那对准头部的致命一拳,铁靴在有些泥泞的土地上轻巧地踏出步伐,他一转身就将身子晃到了追猎者的身后,手一伸直接握住了外骨骼的钢铁部分,另一只脚狠狠地踩在追猎者本体的外壳上,手用力狠狠向后一扯,外骨骼与机械身体的接口处发出一声凄惨的哀鸣,虽然被贞德扯得有些轻微地变形,但却仍然牢牢地卡在里面,坎曾的技术还是值得信赖的,不管是魔偶还是魔术。
“嗡!”追猎者的机械身体深处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响,它的上半部分身体猛然拦腰向后转去,伴随着呼呼喷出的苍白蒸汽,拳头朝着他身后的贞德狠狠砸过去,追猎者的反应干脆而又果断,贞德不得不松开握着外骨骼的手向后跃起,钢铁之拳擦着贞德的铁靴划过去,爆出一串亮闪闪的火花,贞德落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以此抵消落地的冲击力,他看似状态正好,但那先前那凶猛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