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了,传达给联合政府的上级吧。”
……
“江峰阁下,行动计划传给你们那边了,我们将会在星之救主老巢附近汇合,然后正式开启【英灵行动】。”
“是的,我看到了。”
“我再确认一边这次行动的目标——不是对星之救主行使斩首作战,而是全力护送你,江峰阁下,抵达星之救主的面前,没错吧。”
“是这样的。”
“……说起来,江峰阁下,你知道,为什么这次斩首作战,会以【英灵行动】作为代号吗?”
“没想过呢。”
“【英灵行动】只是往好听了说而已,参与这次行动的战士们,比起【英灵】,倒更加类似于【孤魂野鬼】呢。”
“……怎么说?”
“我们这些人会被这个行动选中,是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了家人的束缚,他们已经死在战争,或者战争引起的骚乱之中了,没有束缚,也没有牵挂。”
“……”
“仇恨,我们已经只剩下仇恨了,只要能够打赢这场战争,不论什么样的代价,我们都乐意付出。”
“……”
“江峰阁下,把你护送到星之救主面前,会让我们损失惨重,彻底全灭也并非不可能,所以,我只是想要在行动开始之前,向你索要一个保证……只要按照新的计划行事,我们能赢,对吧。”
“……对,我们能赢的。”
——————
杂乱的声音,杂乱的气味,杂乱的情感与思绪,理性的构筑变得极为艰难,江峰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正在扭曲,变成只有握紧拳头大小的团,他向前迈出的每一步都很重,让他几乎没法继续前进。
突然,一阵混杂着焦臭味和血腥味的风,轻轻地吹拂在了脸上,迦勒底御主那混乱的头脑,猛然清醒过来。
不知不觉间,他和贞德已经来到通道的尽头,江峰可以清楚地看到,在远方,线虫仿佛海浪一般翻涌,它们随时都会再次聚集,然后朝着他们拍打过来,但通道的延伸却已到极限,迦勒底外墙的碎片就那么多,不可能让他们一路搭到英灵座的中央,这世上,可没有那么便利的好事。
【英灵行动】突击部队的战士们,已经没有继续援护这对御主和从者前进的能力了,接下来的道路,那翻涌的线虫之海,他们必须凭借自身的力量,自行走过,直到抵达星之救主的面前。
江峰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向着前方望去,贞德则回过头来,看了看自己的御主,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英灵与星之救主,江峰的伙伴与江峰的敌人,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和简单,甚至没有任何回缓的余地。
“交给我吧,御主。”
贞德的声音平静而淡然,他松开包裹着手中长剑的迦勒底旗帜,露出那长剑的真容,那是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剑,有着回环缠绕的剑格与银白的剑身,虽然并无任何昂贵夺目的宝石作为饰品,但那把剑却依然给人一种超然而华贵的感觉。
“诸天乃主之荣耀,天空乃神手之伟业。白昼传达语言,夜晚传递知识……”
银白的长剑在身前平举,贞德闭起双眼,他一手握住剑柄,另一手则轻轻搭在剑身上,缓慢而坚定地滑动,让锋利的剑刃割破自己的皮肤。
“既不会交谈也不会说话,连声音也无法听到。温暖之光洒遍大地,延伸到世界的最尽头……”
鲜红的血自伤口中流淌而出滑过剑身,仿佛挥出一张触目惊心的画,那滚烫的鲜血落在脚下的石板上,仿佛一朵朵盛开的花,贞德的神情依旧平静,与他将要经受的事相比,这样的小伤根本不值一提。
“从天的尽头往上登,一直绕到天的尽头……”
力量开始燃烧起来,赤红的火焰自血上燃起,浩瀚的力量仿佛自虚无中降临,就算星之救主干扰了这里的以太,也无法阻止那火焰熊熊燃烧。
“我的终点,就在此地;我的命数,就在此地;我的生命,就在此地!”
伴随着一声轻喝,贞德猛地睁开眼睛,蓝宝石般晶莹的眼中,仿佛有火焰燃起。
早已经移交给贞德的三条令咒分解,庞大的魔力就像高纯度的汽油,被直接泼到了星星点点的火焰上,那火猛然窜起,就像无数条扭动的巨蛇,狠狠向着贞德缠去。
“我的生等同于无,如同影子四处游离。我的弓无法依靠,我的剑也不能救我……”
贞德本能地微微一颤,但他最终并没有躲闪,而是任由着那鲜红的火蛇将自己吞噬,此地没有柴薪,无法让指引江峰道路的火焰燃起,那么,就由他来化作柴薪,为御主照亮通往胜利之路。
“谨以剩下的唯一之物,愿能守护他的脚步……”
那身材修长的从者有些摇晃,巨大的痛苦仿佛要将他拉扯着撕碎,要让他哭喊着跪倒在地,那绝望,那恐惧,如同漆黑的雾般在他身边汇集,让他永远无法逃离,但他依然坚持了下来,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主啊!谨将此身托付于你————”
“L'espoir vient apres de sespoir!”
贞德仿佛诵唱圣歌般高声喊道,随后,烧灼他的火焰猛地向四周震荡开,形成灼灼燃烧的火环,将贞德和江峰一并护在其中,很奇怪,明明那火焰看上去十分灼热,但身处火环之中的江峰,却没有半点被烧伤的痕迹,御主伸出手放在火上,只感到温暖。
火焰燃起,贞德迈步前行,江峰紧随其后,他们向着前方的线虫之海走去,两人无言。
蠕动着,扭曲着,缠绕着,汹涌咆哮的线虫之浪席卷而来,它高高扬起再重重拍下,仿佛要将这两个敢于离开遮蔽物的狂徒吞噬,但就在接触到那火环的瞬间,无数的线虫在眨眼之间被生生汽化,它们甚至连化作焦炭的尸体都无法留下,只能伴随着道道白烟化为无形。
贞德很痛苦,他的身体仿佛被撕碎成无数的残片,灵基正在熊熊燃烧,仿佛高能的固体燃料,但他依然在坚定地向前行进,他便是燃烧的火炬,为江峰分开这线虫构成的海。
他们在海中前进,似乎随时就会被吞没,似乎永远都不会被吞没,如同在幽暗深海上航行的破烂小船,贞德则是挂在船头唯一的灯。
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过去了瞬间,贞德与江峰的眼前猛然开阔,眼前是宽阔的广场,那翻涌的线虫之海,似乎不敢染指这里分毫,七根巨柱环绕周围像是明确的界标,淡金的锁链从巨柱中探出,与血管神经般的组织纠缠,那些组织是从一只巨大的卵中长出,那只卵正悬挂在七根巨柱中央,同样被锁链紧紧缠绕,似乎是被困住了。
有阵阵微弱心跳般的声音从卵出传出,让人不寒而栗,而在巨卵的下方,一个由无数线虫构成,有着近似于人形姿态的存在,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是在仰头看着那只巨卵。
伴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江峰与星之救主再次相见。
但贞德却止住了脚步。
他站在广场的边缘,依旧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握住剑身,但再没有鲜血滴下,他似乎在微笑,脸上有淡淡的金色光点浮出,他的灵基已经全数化作了柴薪,躯体也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无法前进哪怕一步。
江峰没有停下,他沉默地越过止步的贞德,向着巨卵下的星之救主走去,脚步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那么,这就是最后了。”
看着自己御主的背影,贞德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明朗了一些,他缓缓开口,用低沉而沙哑的嗓音轻声说道,迦勒底的圣人已经很累了,他已经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将自己完全燃尽了,不过,他向来讨厌不告而别。
刹那间,无数的光影与记忆在他的眼前飞掠而过,那些令他苦恼的,那些令他自豪的,那些令他哭笑得不的,喜怒哀乐,诸多情感相互交融汇聚,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很痛苦,但终于真地走到了这一步,他却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
无数的难关阻拦在前,他跨越了;无数的强敌屹立在前,他取胜了。漫长旅途中的漫长回忆,最终化作点点离散的星火,它们飘飞在空中,燃烧在每一个意识的角落,最终汇聚为整片燎原的大火,将他的思绪烧遍。
很奇妙,贞德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那火焰并不烧人,也不会让他痛苦,却只会让他感到温暖,迦勒底的圣人很高兴,自己能够将最初的决意贯彻到最后的时刻,他没有辜负自己的职责,也没有辜负自己的御主,他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接下来,就交给御主吧。
这如释重负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从者·Ruler,贞德。”
“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他看着江峰,轻笑着说道,随后,熊熊燃烧的火焰熄灭,贞德也逐渐化作璀璨的金光散去。
江峰继续迈步向前,没有回头,他死死盯着前方的星之救主,只是抬起右手,用力握拳,仿佛在给逝去的英灵鼓劲。
“等我赢给你看!”
17 重逢
与外界相比,由七根石柱环绕起来,略微高于地面的这座广场,简直就像是处于另一个世界。
退一步,是翻涌呼啸的线虫之海,它们互相缠绕在一起,想方设法吞噬所有误入其中的不谨慎者,进一步,便是宁静祥和的广场,唯有吊在中央,被那些金色锁链紧紧缠绕的心脏,以及心脏下那个站立不动的身影,才给这里增添了些许诡异的违和感。
唔,好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线虫之海要比广场上安全多了。
迦勒底的御主揉了揉脸,他习惯性地想要露出微笑,但不知道是否因为身体上的过度劳累,还是心灵已经被负面情绪所占据,他扯了扯嘴角,没能笑出来,只是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职业水平低下的小丑,不过江峰对此并不强求,他耸了耸肩,用力晃了晃脑袋,垮着个欠揍的死人脸,晃晃悠悠就走了过去。
江峰的姿态很随意,甚至显得完全没有半点戒备的感觉,就好像他正走在家附近的街道上,出门只是为了去便利店买瓶可乐,整个从离家到返家的过程,不会超过十分钟,而不是走在星之救主的老巢,被翻涌的线虫之海围拢。
江峰的眼神很随意,他向着左右望望,看向那高耸的巨大石柱,发出一阵阵似乎是在感慨的惊叹声,接着,他又望向那枚悬在中间的巨卵,嘀咕了两句和电子游戏有关,并不多么重要的怪话,最后,他将视线投向巨卵之下静立的人影。
虽然说是人影,但那只是遣词用句上的习惯罢了,那根本就是由无数细小线虫,纠集缠绕起来的人形姿态罢了,祂没有五官没有皮肤,更加没有任何可以和人类这个名词,搭上半点关系的要素与特点,非要说的话,也就是那线虫堆积起来的姿态,像个身材修长的女性罢了。
跨越了漫长的旅程,江峰和星之救主,于这英灵座的中心再度重逢。
仿佛是感受到了江峰那毫不掩饰,充满了恶意,还在不断上下打量的目光,星之救主缓缓低下头,随后转过身来,看向了正在瞅着祂的迦勒底御主,当然,这么说也只是出于修饰上的便利,这线虫堆积而成的存在,并没有可以分辨的脸庞和躯体,只不过祂做出了类似的动作罢了。
“啧啧啧……”江峰在巨卵之前站定,他和星之救主间的距离,只有短短的数步之遥,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构成星之救主的线虫是如何蠕动缠绕的,但他并不恐惧,而是摸着自己的下巴,望着眼前的人形,发出意义不明,但让人火大的声音:“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啊。”
言谈随意,语气甚至都显得有些轻佻,这不像是两个死敌,倒像是两位久未见面的老友,正在嘴角含笑的互相打趣,当然,江峰笑不出来,而星之救主,则更是连产生“笑容”这个表情的器官都没有。
“你能够来到这里,我们是没有想到的。”星之救主缓缓开口说道,或者该说,有声音从祂的躯体之内发出,与过去那仿佛由无数人共鸣而生,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相比,祂的声音依然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但却变得更加柔和,不同的音调间也更加调和。
“人类果然很危险,我们一直以为,我们做好了所有该做的准备,也能够应对所有的状况,但你们——但你,总会让我们感到惊愕。”
构成星之救主的线虫,开始以更加剧烈的姿态扭动,它们绷紧自己的身子,互相勾连交缠,有的将自己的身躯拉长拉扁,仿佛一张突然张开的面皮,有的则是变得硬化,身体的构造也变得节节分明,就像是一段不停扭动的骨头。
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还在不断蔓延,似乎每一只构成星之救主的线虫,都开始改变自己的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