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向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发起冲击,这个过程实在非常打击人的自信心。
恍惚之间,贞德觉得自己像是在地上爬动的蚂蚁,他无数次向着天空挥舞自己的触角,挣扎着想要扑向无尽蓝天,而眼前悬浮在空中的无名巫女,就是阻碍在他面前的人类,祂只是冷漠而平静地立在那里,看着作为蚂蚁的自己,眼神中甚至没有多少敌意与恶意。
当二者间力量的差距太过巨大,巨大到让他们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物种时,难免出现这样的状况。
无名巫女并不多么在乎贞德的想法,祂只是冷漠地进行着各种类似于实验的行为,用自己金黄的魔力塑造为各种形状,将圣人一点点碾碎,一点点切碎,一点点砸烂和打烂,似乎祂能从贞德的不同死法中,感受到乐趣一样。
而每当贞德被无名巫女几乎杀死,变成一堆或者一坨贞德的瞬间,瑞穗国的神力便会柔和地降下,充沛的生命力灌输于他的灵基,重新为他塑造出鲜活和充满了力量的躯体,这场破坏与复原的游戏不断重复,仿佛永远不会结束。
这场面,只能用惨烈来形容,甚至用惨烈,都难以形容。
贞德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他就像是书中名为唐吉坷德的骑士,面对风车发起无望的猛攻,明明已经被玉藻前加强,明明手中的旗枪已被赋予神性,但奈何,对面的敌人实在是太过强大了。
当贞德低吼着向前冲去,试图拉近与无名巫女的距离,但祂只需要仿佛蝴蝶般翩翩起舞,便可以悬停在安全的空中,随后,便挥洒出金黄璀璨的魔力,将其塑造为刀刃或者凝聚为块堆,狠狠砸向迦勒底的圣人,将其身躯碾碎到极限。
当贞德用尽全身的力气,向无名巫女狠狠投出手中的旗枪,他看着自己的旗枪划过天空,以不下于玉藻前枪击的速度,向着无名巫女飞去,但就在将要接近祂的那个短暂瞬间,祂便会轻巧地向着侧旁飞舞,优雅而轻松地躲开被自己投出的旗枪。
触不到,碰不着,贞德越发觉得,自己像是那只挡着车轮的螳螂了。
瑞穗国给予了贞德可称不死的生命,让他能够站立在无名巫女面前,但那份力量与无名巫女相比,还是显得弱小了,无名巫女或许无法杀死他,但他也难以奈何无名巫女分毫,这是个陷入道路尽头的死局,通常来说,当这样的状况发生时,只要斗争的双方足够理智,他们往往会选择停火和谈,毕竟继续斗争下去,对双方来讲都是弊大于利。
但无名巫女和迦勒底所面临的状况,可不是通常的状况。
他们之间的关系单纯而又紧密,一方被毁灭,另一方生存,就是如此。
于是,哪怕最后只能无功而返,贞德也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发起冲击,时间似乎只过去片刻,但又像是度过了无比漫长的岁月,贞德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受过了所有能受的伤。
但他不能退后,江峰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情,他打探到了重要的情报,他解明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而玉藻前的表现更加无可挑剔,狐狸为他制造了完美的场地,给他打下了能够与无名巫女并肩的基础,更加为他提供了堪称完美的增益。
作为最后那个负责战斗的人,贞德的工作就是一锤定音,战胜眼前高高在上的星之巫女,他必须完成。
“我记得……你似乎被称之为Ruler吧。”突然,浮在空中的星之巫女放下了双手,祂不再恣意挥洒祂的仿佛无穷的魔力,而是向着下方的贞德投去漠然无情的视线,祂看着贞德,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蚯蚓:“为什么还要战斗呢,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吧。”
“你与我的纯度,差得太多了。”
贞德稳定了一下身形,他使用瑞穗国给予的魔力,迅速修复了自己的铠甲和身躯,但在无数次冲击无名巫女的常识之后,他的灵基也或多或少受到了些许震动,他的战甲不再像过去那样锃亮,上面可以看到一道道磨损和擦痕,看上去就像经受了漫长的战斗,倒也与他目前的状况相符合。
“真遗憾,我没办法否认你说的话。”迦勒底的圣人抬起头,他望向天上的无名巫女,忍不住再次露出一个苦笑:“我们之间的纯度,差得实在太多了。”
无名的巫女是谁?
星之救主亲自塑造其魔术回路,再以常人难以想象的超凡手段,为祂铸造了能够容纳巨量魔力,哪怕受损也能急速恢复的躯体,随后,祂更被赋予了管束地球之要职,拥有了凌驾于大地上一切生灵之权威,作为最后的星之巫女,高居于神秘的顶端。
而贞德这边的状况呢?
他是个英灵,像他这样的存在数量多到数不清,而且在英灵中,他也不算是最顶尖的那一列,再然后,他还是个基督教的圣人,唔,而他的圣人同行们,零零总总各个教派全部加起来,大概也有将近万人,他只是这近万人中,勉强可以排到一个前列的圣人。
诚如无名巫女所说的那样,他们之间的纯度,差得太大了,已经不是大联盟和小联盟了,而更像是世界顶尖职业选手们的排名赛,相比较于大学寝室开黑打人机的差距。
贞德站立在地面上,他的脚下是用泥土堆起来的小丘,而无名巫女则端坐于云端的飞机中,还是豪华头等舱。
如果没有玉藻前的支援,如果没有瑞穗国的援护,贞德甚至连站在无名巫女面前,对祂挥洒敌意的资格都没有,只需要巫女轻弹手指,他就会立刻化作一片齑粉,不存在任何侥幸或者可能性。
“但俗话说得好。”
处境绝望,贞德则只是看着无名巫女,笑了笑,他握紧自己的旗枪,再次发起了冲锋。
“总要试试嘛,万一成了呢。”
080 愚蠢行径
与无名的巫女相比,自己是弱者。
贞德清楚这一点。
再一次,他挺起手中紧握的旗枪,向着眼前浮在空中的无名巫女冲去,无名甚至都不打算躲闪,祂只是平静地悬停在空中,朝着迦勒底的圣人伸出自己白皙的手臂,金黄的魔力在祂的掌心聚集,随后仿佛雨点般猛然炸开,化作点点飞舞的水滴状魔力,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向着贞德飞去。
乍一看就跟浮游炮似的。
贞德没有躲闪,他丰富的战斗经验,帮助他在一瞬之间便做出了判断,这样密集的弹幕攻击他不可能躲开,不过,他也没有躲开的必要,圣人双腿发力高高地跃起,如同一道闪电般向着弹幕最薄弱的己方突击而去。
旗枪被他狠狠挥出,闪烁着冷芒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旗枪上附着的来自于玉藻前的神性,无声地中和了巫女魔力中的神性,而被临时定义为圣枪的高位格,迅速将周围的魔力泯灭,为贞德创造出了一个狭窄的安全出口。
但就在贞德窜过那个隘口的瞬间,等待着他的却并非手无寸铁的无名巫女,而是更多更加密集的弹幕,这就像是对他这一系列奋斗和反击,所能展现出来的最恶劣的嘲笑,他的尝试没有意义,他的力量也没有意义,就算突破了眼前的阻碍,也只会有更多更困难的阻碍等着他。
于是,伴随着一个无奈的苦笑,贞德被无数弹幕撕裂身体,他就仿佛被切成许多小块的牛排,还是那种只是简单过过水,根本就没熟的牛排,小块和小块之间甚至还沾着血水,但下个瞬间,魔力和生命力便再次充盈涌来,将被切碎的贞德排重新完整黏合起来。
这看起来就像一次残酷的嘲弄,但无名巫女可绝对没有这样的念头,事实上,祂也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祂只是在冷漠机械地尝试不同进攻方式,以确认用哪种方式,可以最快最高效地处理掉贞德罢了。
“Ruler,魔力正在衰退,三条令咒的魔力分量十足,但始终不是无限,我可没办法一直维持瑞穗国。”就在同时,玉藻前的声音在贞德脑海中轻响,就仿佛他正在耳边诉说:“我不知道你想做些什么,但不管你的计划如何,最好尽快,一旦瑞穗国解除,我们就死定了。”
贞德眼角的余光瞟向玉藻前,但只看着迦勒底的狐狸手持御币,一脸庄严神圣地站在那里,显然,他刚刚是通过某种奇妙的魔术手段,直接将时间有限这条关键情报,无声无息地传递给了自己,毕竟这种事情,可属于绝对不能被敌人发现的信息。
贞德落到地上,他喘息了一下以适应自己的新躯体,瑞穗国的魔力和生命力,让他的身体以快到惊人的速度恢复完全,甚至都没有留下半点伤痕,只不过身体上的完好,完全没法疏解贞德心中的那份沉重又无法逃离的压力。
“还加上了时间限制,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贞德在心里长叹一声:“所以,我还是完全无解啊,主,给条活路吧……”
“我说,你们其实也没有多少出路了吧。”就在这时,无名巫女再次缓缓说道,祂放下了自己的双手,看了看玉藻前,再看看贞德,祂的眼神依旧显得漠然平淡,仿佛不曾有过半点变化:“你应该已经意识到了吧,你们奈何不了我。”
“比起不断进行无意义的挣扎,比起不断承受无尽的遭到破坏的痛苦,还是赶紧放弃比较轻松吧。”无名巫女语气平淡,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像是轻视和奚落,但如果细细品来,却能够意识到其中并没有多少嘲弄的意味,反而非常真挚:“弱者何苦要战斗,你也很痛苦吧。”
“我也不知道,或许,这就是英灵的宿命吧。”贞德看着无名巫女笑笑,他长长舒出一口气,手向着身旁一摆,落在身旁的旗枪飞到他手中,迦勒底的圣人凝视无名巫女,哪怕是身处这样的绝境,他的眼神也只能看出劳累,而看不到半点绝望:“我可是还不打算放弃。”
“我无法理解。”无名巫女缓缓说道:“你的尝试完全是无用功,放弃才是理智的选择。”
“谁让我是英灵呢。”贞德深吸一口气,再次向着无名巫女迈步而去:“再说了,我的御主可还在一边看着呢,身为英灵的我,可不能让御主看扁了啊。”
“我果然无法理解人类,连带着,也无法理解与人类有关的那些事情,比如英灵什么的。”无名巫女轻轻摇了摇头:“我理解不了江峰,我理解不了Caster,我也理解不了你,理解不了你们生存的理由,理解不了你们战斗的动力。”
“算了,我也没必要去理解。”无名巫女再次缓缓抬起手,魔力在祂的掌心汇聚:“等把你们全部清除,我再慢慢思考吧。”
“反正我有很多很多闲暇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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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德眨了眨眼,停下了向前冲锋的脚步。
他向着四周投去疑问的目光,有些迷惘,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就在上个瞬间,他还在瑞穗国的镜面大地上,向无名巫女发起无望的冲锋,但现在,他却站在望不到边的大理石地面上,四周看不到神社和竹林,只有纯白的光从上方投下,不知为何,这里让贞德想到了在迦勒底看到过的某部电影,就是那部主角被称为救世主,戴墨镜穿风衣,还能用下腰躲避子弹的电影。
“为什么……”贞德抬起手,才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身上那副战甲已经消失,就连他的最大的依仗,那柄被赋予了神性的旗枪,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浑身上下就套着一件白袍,连双鞋子都没有:“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贞德转头望去,却只能看到一个完全由光构造的人形:“我是真的很想知道。”
“为什么你要做那种愚蠢行径?”
081 想想你们的所作所为
贞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应该在瑞穗国中,为了守护人理,和无名巫女进行没有结果的缠斗,但现在,他却身处没有边际的平整大理石上,被明亮但毫无温度可言,只是单纯亮起的白光所笼罩,眼前还站着一个同样由光构造而成,没有任何特点和表征的人形,说实话,在白光下站着光人,贞德觉得这景象多少有点傻。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光人总给贞德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理性和感性上,他很清楚光人的身份,他很清楚自己该如何对待这名光人,这些知识和情报仿若与生俱来,深深铭刻在他存在的根基之上,但同样在理性和感性上,贞德却又不被允许认出眼前的光人,他甚至都不被允许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两种完全矛盾和冲突的状况,知情与不知情,理解与不理解,在此刻的贞德身上,得到了完美融合,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两种颜色和材质完全不同的黏土,用力黏合成球,将它们完全化成了一个整体。
更加诡异的情况在于,贞德清楚地认知到了这样的矛盾,他理解自己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