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峰在赌。
他在赌眼前的星之巫女,是在人理战争之后诞生的产物,与生俱来便肩负星之救主赋予的使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在赌眼前的星之巫女,已经孤身度过了无比漫长的时光,不曾和任何人或者智慧生物,进行过这类燃烧着浓厚情感的谈话。
他在赌眼前的星之巫女,由于自身的强大,从未真正接触过直接的恶意,对人性和人心一无所知,对谎言和欺骗一知半解。
“……”无名的星之巫女愣着,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金黄色的眼瞳中第一次闪过奇妙的色彩,某种不可思议的情感,在祂的心灵中初次萌芽。
“听上去……似乎有些道理?”
邪恶的迦勒底御主,成功忽悠到了纯真的星之巫女。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037 全力全开
“哒!哒哒!”
“叮————!”
“噶嗷———!”
清亮枪声在浓雾覆盖的街道上,压过了所有其他声响,每一次枪声响起,便会有一只影人倒下,化为地上的焦痕。
“是我的错觉吗?还是事实确实如此?”玉藻前低喝到,他手中的突击步枪不断射击,枪口的火光接二连三闪过:“附近的影人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不是错觉!它们确实越聚越多了!”贞德低喝到,他再次将向手中的餐具碰在一起,让清脆的响声穿过浓雾:“很近了!我们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
如果将弥漫在街道上的雾气去掉,就能看见英灵和野人们的处境,有多么艰难。
他们正站在一条笔直长街的入口处,就是江峰和那个影人分开的位置,只要穿过这条街道,就能够抵达卫宫宅邸的门前。
只不过,迦勒底的御主一路走过这里,没有遇到半点阻碍或者危险,而英灵和野人们的道路可没有那么轻松,在浓雾中,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数量惊人的影人正在朝着这条街道聚集,它们就仿佛在为打折销售赶场的家庭主妇,在街道上肩并着肩,向外来者们推进。
迦勒底一方的推进被阻止了,越来越多的影人堵在了他们面前,它们似乎只有化作黑色阴影,然后直接扑过来这一种攻击手段,但光是这样,影人们就已经足够难缠了,它们拥有压倒性的数量优势,有丝毫不畏惧死亡的态度,只需要不断涌过来,就能把迦勒底一行人挡得死死的。
英灵和野人们面对情况,已经很糟糕了,而不幸的是,他们的处境还在变得更糟。
“是红光!红光又来了!为什么它来得那么快啊!”就在玉藻前不断射击,嘀咕着影人数量增多的时候,野人木棍突然指着天空,发出了可以称之为凄凉的喊叫声:“我看到了!红光铺过来了!我们现在很危险!”
贞德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力扯断腰上的绳子,然后转身,循着野人木棍大呼小叫的声音凑近,将右手的餐具交到左手握着,随后直接就是一拳头砸过去,他这一记拳头挥得不算多么用力,贞德甚至还刻意控制了力道,这一记拳头胜在干脆利落,直接就把野人木棍的叫喊声,给全部揍进了他的肚子里。
影人的包围已经给野人们的精神,加上了无比沉重的负担,而远处不断袭来的红光,更是让他们深陷于恐惧和不安,贞德非常清楚,这种时候必须使用最纯粹的暴力,强行把一切躁动和畏惧都镇压下去,不然,就凭着他们这样一支临时组成的三流队伍,若是放任野人木棍激发负面情绪,绝对会全员陷入混乱,最后彻底全灭当场。
“呜……呜……”野人木棍被一拳打中脸庞,他的两颗牙齿断裂掉在地上,整个人向后摔去,倒在了自己的那两个同伴身上:“我好痛,我好痛……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都别叫嚷!跟着我走!”贞德没有理会眼泪汪汪的野人木棍,而是快步回到队伍最前方,然后再次将两件餐具相碰,他和着那清脆的声音吼道:“Caster,到我身边来开路!别顾及魔力了,全力全开,先突围出去再说!”
“这可是你说的啊……”玉藻前耸了耸肩,他伸手在自己手中枪械的枪身上一抹,用寻常魔术师难以想象的手段,直接改造了枪支的内部:“那么,我接下来可就全力上了啊,到时候没有魔力,可不要怪我。”
玉藻前缓缓说着,然后,他向前走了几步,跨过捂着脸的野人木棍,和用力扯着绳子,似乎害怕与同伴失散的野人铁管,直接来到了贞德身旁,他举起枪瞄也不瞄,直接向着前方的浓雾扫射。
“哒哒哒————!”
枪声再次响起,玉藻前在射击,但不再是先前那种精确点射,一枪一个,绝不浪费多余子弹的射击,而是完全不在乎消耗,全力全开疯狂输出的射击。
“嘎啊——嗷啊——”
伴随着影人的鸣叫声,这支队伍终于再次开始推进,玉藻前根本就不需要去瞄准,只要枪管对准前方,然后扣死扳机不断扫射就好,直到现在,这帮人才清晰的意识到,涌来街上试图围杀他们的影人,数量究竟有多少。
枪在嘶吼,火光不绝,枪声与影人的尖叫声混杂,一道又一道的人形阴影倾颓散去,只余下满地漆黑的焦痕,隐约之间,玉藻前觉得自己像个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正在拿着枪失控地屠杀无辜的人群,但这种诡异的感觉很快便被驱散,无辜的人群可不会一边发出尖叫,一边化作阴影直接朝他们盖过来。
玉藻前不知道如果被影人盖住,会发生什么事情,就目前的状况来说,他也不打算去探究这个问题。
“继续前进!在红光过来之前!我们要抵达目的地!”贞德仍在怒吼,或许他的叫喊声无法杀伤敌人,对于维持这只临时队伍而言,这样一个明确团队领袖能起到的作用,绝对不下于肆意挥洒魔力,不断射击的玉藻前:“是我们带你们进入这里的!我们会保护你们!努力让你们都活着!”
或许是不断亮起的火光和不断响起的枪声,或许是贞德那充满了气势的鼓舞和保证,原本已经处于崩溃边缘,岌岌可危的野人们,终于再次冷静下来,他们紧紧跟着贞德和玉藻前,不断向前进发,不需要餐具相碰的声音,玉藻前那绵延不绝的枪声,就是他们最好的指路明灯。
在解除了魔力消耗的限制后,这支队伍的推进速度直线加快,但很可惜,红光扫过地表的速度也在加快,而且加快的程度,还要比英灵和野人们提高推进速度的程度,要高得多。
“门!能看见门了!”
伴随着某个野人的一声惊叫,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透过浓重的雾,他们来到了街道尽头,一扇古朴而沉重的日式木门屹立于此,在雾中隐约可见其和周围墙壁的大致轮廓。
但可惜,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天空之上,红光扫过大地,扫过不断聚集过来的影人,扫过街道上满地的焦黑痕迹……
也扫过艰难抵达门前,根本没来得及进去的英灵和野人们。
038 不速之客
血色的红光似乎有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又或者该称其为更高的优先级,那些光线直接穿过了浓重的白雾,哪怕是身处雾中的英灵和野人们,都可以清楚地意识到,他们被红光笼罩了。
“是光!我们被抓到了!”野人木棍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气势,仿佛被推倒的积木般瞬间崩塌,他发出一声凄凉的惨叫,虽然大门就在面前,但也不打算接着逃跑了,这个野人抱着自己的头,就想直接蹲下,似乎缩成一团,会让他感觉好受些:“可怕的怪物要过来了!可怕的怪物要过来了!”
“唔……呃啊……呜……”野人铁管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被影人围堵的时候,他或许还能维持自己的冷静,可当血色的红光劈头盖脸照下时,这个高大魁梧的野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冷汗不停地流淌下来,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怪物……怪物……怪物要来了……”
两个头目表现得非常不堪,而其他野人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有的瘫倒在地,站都站不起来,有的浑身颤抖地跪下,像是祈求般一言不发,影人就在他们身后靠近,能够依靠的堡垒般的宅院就在面前,但他们已经被恐惧击倒,仿佛颤栗的羔羊,在原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野人们的反应惨不忍睹,而英灵也好不到哪去,如果说野人们只是感到恐惧和不安,那么迦勒底的两位英灵,则是切身体验了一把魔力真空的感觉。
“咕——呃——”贞德眼前一黑,猛地向着前方倒去,但所幸,他没有完全昏迷,而是及时地用旗枪撑住自己的身体,明明作为魔力的构造体,他甚至都不需要呼吸,但他却依然感觉到了强烈的窒息,以及难以抵挡的眩晕,就仿佛有人拿着一只巨型针管,直接嘟在他的身上,再用力一抽,把他整个人都抽空,这种感觉,可绝对算不上多么美妙。
贞德觉得自己在一瞬间窒息了,而玉藻前则觉得,自己在一瞬间死了。
身为魔术师职介的英灵,他本身就对周围的魔力极为敏感,更不用说他自身拥有的复杂魔术回路,更进一步扩大了他对魔力的触感,周围魔力被抽空的那个瞬间,玉藻前觉得自己被什么人生生剥下了皮,然后被挂在铁钩上面风干,他仿佛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肌肉组织在冷风中抽搐,自己的鲜血在寒冬中逐渐流干并且冻结,最后只剩下一具被冰雪覆盖的尸体。
迦勒底的圣人抗住了,但狐狸并没有,玉藻前四肢一软,无穷且无形的痛苦席卷全身,他手中的枪械掉落在地,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倒去,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连声音都没法发出,直接昏死了过去。
红光飞快地扫过地面,它掠过深山町的大街小巷,将影人们不断聚集起来的异动,将发现了一些奇怪东西的信息,全部忠实地记录了下来,这道红光将以迅猛的速度,裹挟着这些信息和情报,将其传递给那无名的星之巫女。
但祂不在这里。
无名的巫女已经被江峰所吸引,或者说正在被江峰忽悠,此时此刻的祂,正在【寝室】世界中的卫宫宅邸之前,一愣一愣地听迦勒底的御主长篇大论。
江峰正在从多个不同的角度和方面,全方位地详细阐述自己的观点,为什么他们是天生一对,为什么自己是为了祂而诞生的,并最终得出结论,星之巫女绝对不该伤害他,甚至应该保护他。
简而言之,原本应该负责降临于此,直接清理掉这帮来路可疑家伙的负责人,祂摸了。
“噶……噶……起来!别瘫着了!都给我站起来!”贞德倚在旗枪上面,做了两个简单的深呼吸,让自己感到的强烈不适缓解一些:“Caster!Caster!我刚刚似乎听到有人昏倒了,是你吗!”
没有人回应,只有野人们还在发出哀鸣,只有影人们还在尖叫着靠近,于是,贞德得出了结论,玉藻前绝对昏倒了。
“可恶……竟然在这种时候……”贞德低声抱怨了两句,他向着自己的脚边摸索,很快就找到了昏迷的玉藻前,他扯着玉藻前的胳膊将其拖起,挣扎着向宅邸的大门靠近:“动起来!你们!别傻愣着了!快点过来开门!”
贞德的怒喝打断了野人们混沌的思绪,他们依然战战兢兢,但贞德以强硬姿态所下达的命令,还是成功连起了他们的意志,野人们摇摇晃晃地起身,重新聚集起自己的力量,开始一并朝着宅院的大门涌过去。
很幸运,这扇沉重的木门似乎并未上锁或者加上门栓,他们开始推门,但还是慢了一步。
“吱呀————!”
野人们的慌张浪费了宝贵的时间,而玉藻前的昏迷,则让他们失去了应对影人最有效的武器,身后传来影人尖锐刺耳的叫声,一只追赶在最前方的影人,已经赶上了他们的脚步,它猛地将自己的身体张开,化作一片漆黑的影子,向着走在最后的一名野人扑了过去。
“救——————!”
求救声没能说出口,那个不幸的野人就被影子覆盖,就仿佛魔术师所上演的奇妙演出,那影子迎头盖下,原本站在那里的野人也随之消失,好像被布盖上之后,就不见踪影的鸽子一般,绑在他身上的绳子无声无息断裂,那不幸的野人被盖在影子下,再也没了动静。
没有留下一点痕迹,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有一片洒在地上的阴影,不时地蠕动一下,仿佛从天空滴落的巨大墨点。
“咔咚————”
“快点进来!我不会等你们的!”伴随着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封闭多年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狭窄缝隙被成功创造出来,贞德毫不犹豫,直接拖着玉藻前冲了进去,然后把狐狸顺手往旁边一扔,就再次靠在了门上:“我要关门了!现在就关!”
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