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闭嘴,我在比照这两台终端里的信息。”玉藻前干脆利落地启动墙边的终端,转过头朝着吵闹的人们喝到:“谁再打扰我!我就打断他的腿!用枪托打!”
玉藻前的威胁还是很有力的,尤其是当他满脸杀意的时候。
玉藻前的脸庞被屏幕的光照亮,身后乖巧地坐着一排人,他不断滑动两台终端,对照这两台旧时代的信息媒介设备,通过比照那台平板电脑里的邮件,以及那台大型终端里储存的情报和文件,大量信息在他的脑海中汇总,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逐渐在玉藻前的脑海中成形。
简而言之,这个世界毁灭了。
按照玉藻前的总结,在这个世界线的2018年时,星之救主正式诞生于世,随后,人类和星之救主的战争也随之打响,但那是十分松散的人类社会,根本难以面对星之救主那强到离谱的力量,人类屡战屡败,只是过去短短二十九天,便沦陷了百分之四十的土地。
而在最危急的关头,人理联合政府紧急成立,到这里为止,倒是和玉藻前了解的历史相同。
020 朝花夕拾
面对星之救主的猛攻,人类社会不得不放下对彼此的成见,紧急成立人理联合政府,进入全种族的战时状态,所有的资源都被集中起来,用来供给前线的战场,后方开始了一场有一场堪称激烈的社会改革,只为了提高人类社会的战力。
为了扩充军队,联合政府进行了可称残酷的军事改制,从最基本的募兵制,到略显强硬的征兵制,接着就是符合条件者服兵役,再到降低兵役年龄限制和全民入伍,直到最后的义务服兵役,人类不再是自由人,而成为了全种族的消耗品。
其次,人类社会的经济市场,也遭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为了确保每一点宝贵的资源,都被用到它应该去的地方,已经逝去的票据制度再次回到台上,诸如基金和股市等投机市场,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如同雾气般消散无形,人类需要实业,而非金融泡沫。
当然,金融行业的巨头们,可不会愿意老老实实接受这样的命运,他们试着反抗,试着保护自己的私产,而事实证明,金融行业的巨头们,或许有实力以碾压的态势,除掉那些阻挡他们的普通人,但面对意志统一的国家机器,他们就像那只试图阻挡车轮的螳螂。
在一系列毫不留情的流血事件,以及一堆人被挂到路灯上之后,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市场被收归联合政府计划管辖,人类社会的经济彻底成为了战争的附庸,按照终端里存档新闻的说法,在那段无比艰难的转型时期,华尔街每天人如雨下,这不是比喻的说法。
至于文化和教育上的转型,甚至要比经济上的转型更加惨烈,随着联合政府成员国迅速达成了共识,过去的意识形态被刻意地遗忘,一种全新的“人理主义”被提出,用以作为统合人类思想的工具,联合政府的宣传机器开足马力,只为了将这份思想全面推开。
然后,自然又出事了。
在原本有着集体主义基础,以及强势中央政府的国家,提倡以人类这个族群为首要利益的人理主义,还能够顺利地推行下去,但在那些已经习惯了个人主义至上的地区,人理主义的推行遭受到了无比强烈的抵制,这并不奇怪,思想上的统一,永远比物质上的统一更加艰难。
时代已经变了,人理联合政府追求的不是和平解决问题,甚至都不是稳定地解决问题,联合政府渴求的,是高效地解决问题,人类只要能够继续延续,这些历史遗留问题总能解决,联合政府所思考的关键,就是人类该怎样延续。
靠妥协实现和平,靠利益交换换取支持,显然并非联合政府的选择。
在那之后,便是流血,以及更多的流血,当全球沦陷度到达百分之七十的时候,联合政府终于完成了思想上的统一,成功执掌大权,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团结在了一个政权之下,这回,可不像是联合国这样的谈判平台,而是实打实的,具有实际权力的政府机构。
完全团结起来的人类社会,终于靠着榨干每一个体的精力,勉强挡住了星之救主如同海啸般的猛攻,土地仍然在不断沦陷,阵亡人数还在不断上升,但经过联合政府的努力,总算是扭转了先前那副随时会暴毙的样子。
在艰难地抵抗了星之救主攻势几周后,联合政府就像是开满了BUFF一样,人类对于星之救主的反攻,突然就变得简单了起来,有些人隐约察觉到了,有些变化在他们的身边发生,但却没人能够说得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变化,以及究竟发生了什么。
人口似乎突然变得多了起来,人与人间的隔阂与冲突,似乎变得没有那么严重了,科技突然就有了长足的进步,当人们望着那些突然多出来的同胞,翻阅那些似曾相识的知识,查看那些充满了诡异违和感的历史时,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当他们想要去深究和思考的时候,却根本无法证明那份违和感,因为让他们产生违和感的每一件事,在历史上,都有着清晰的脉络可寻,更关键的是,那些事情的发生,似乎都让人类在面对星之救主时,占据了更多的优势。
就这样,伴随着这股无处不在,没法解释的违和感,联合政府的力量迅速增长,和星之救主的战局,也不断地发生变化,从最初风里雨里的艰难支撑,再到拥有自保的余裕,直到后来能够和星之救主打得有来有回,让战局彻底进入僵持状态。
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联合政府不再被摁在地上暴打,而是和星之救主打得难解难分,双方在每一寸土地上,进行无比激烈地争斗,谁也奈何不了谁。
按照最优秀的学者们推算,这场人类挽救之战,已经进入了最危险的时刻,双方已经用出自己全部的力量,只要有一丁点外力的介入,就会让这场陷入僵局的战争,在天平之上完全失去平衡。
而就在某个瞬间,一切都变了。
没人能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人们只知道,星之救主所控制的力量,突然变得变得比以前更强,就仿佛是一支去了远方的远征部队的归来,就仿佛是星之救主终于不用分心,而是能够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球这个巨大的战场上一般。
星之救主解决了全部的后患,祂完全稳定了自己的后方,现在,祂可以全力对付人类,而不用担忧被某些家伙,不声不响地狠狠捅后背了。
人理联合政府所面对的压力,猛地提高了一大截,星之救主这份突然归来的力量,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伴随着一次彻头彻尾的惨败,僵持被完全打破,人理联合政府陷入了失败引发内部动荡,内部动荡又导致更大失败的恶性循环。
最终,联合政府在东南亚保卫战中的失利,彻底奠定了星之救主的胜局。
人类的败亡,已成定局。
021 斩断传承
在星之救主毫不留情的攻势下,人理联合政府全线崩盘,旗帜落地,四分五裂,但生活总还要继续,如果还有生活的话。
成组织的反抗已经化作泡影,那由无数微小线虫聚集,层层叠叠构成起来,仿佛能够吞吃一切的赤色浪潮,呼啸着席卷了大半个地表,将剩下的人类大口大口吃掉,不但是将他们的物质身体吃掉,更是将他们的魔力都全部吃掉,大快朵颐。
那天,被残余的人们称为终末日,人类不再是地表的万物之灵,而像是在石头底下惊慌爬东的虫豸,再也没有规模超过二十人的幸存者队伍,只有零散小股人类幸存者,在世界的角落之中挣扎求生,不过,倒也并非全是坏消息,人类并不多么孤独。
因为整个地表的生命,都死得差不多了,或者说,被吃得差不多了。
动物、植物、昆虫,凡是能够被称为生命的存在,几乎全部被那汹涌线虫浪潮淹没,随后一丁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彻底成为了星之救主的一部分。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两台终端上的信息说不明白,玉藻前也并不指望,能够从这样的来源获取情报,显然,那台固定在墙边的终端,是类似于公共电脑的设备,而那台平板,则是某个普通人的私人所有,靠着这样两台设备,是弄不清那些更上层情报的。
不管怎样,世界毁灭了,人类被彻底打散了,在没剩下多少生灵的地球上,继续他们随时可能断绝的生活。
那台小型的随身平板电脑,就记录着这样一个末日后的故事。
那台平板先前的主人,是个曾服役于联合政府军的老兵,他在终末日后,和十几个战友奇迹般的逃出生天,一路兜兜转转不断流浪,最后到了这座位于旧世界日本的冬木市,打算在此稍作休整。
按照他的记载,在终末日之后,地球的自然环境,就开始逐渐发生巨变,光是他自己经历过的巨变,就不少于五次,他亲眼见证山地莫名其妙地变高,湖泊莫名其妙地扩张,看着已经没有一点活物的森林,在转瞬即逝间枯萎后大片死去。
就仿佛有个糟糕透顶的画师,手里握着画笔和油彩,在名为世界的画布上随意挥洒,在原本的绘画内容上,恣意地画上自己喜欢的新画,而完全不在于是否与旧有的绘画相融。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毕竟就算自然环境发生巨变,只要躲开那些不断变化的区域就好,在这个末日之中,最能够称之为危险的,还要算是那不断扫过大地的红光。
身为幸存者的老兵认为,那道红光就像是扫描或者警告,赢下了这场战争,成为了地球新主宰的星之救主,通过这样的方式,对这颗星球宣誓自己的主权,他会这样认为,并非是出于单纯的妄想,而是老兵认真思考之后的结果。
原因很简单,只要有幸存者暴露在红光下,就会有个【恐怖的东西】从天而降,然后直接灭杀那些接触红光的人,由或者那些被它看到的人,至于那些躲藏起来的幸存者,它则完全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
就仿佛一个冷酷漠然的看守,那个【恐怖的东西】,只会对破坏了【规矩】的人下手,但对那些遵守着【规矩】的人,它便理都不理。
老兵以为这是个机会,他们这些残存的人类,或许可以忍辱负重,就算现在遭遇了绝望的惨败,但希望仍存,星之救主的傲慢让他们得以生存,终有一日,这份胜利者对败者满不在乎的傲慢,将成为绞死它的绞绳。
至少,老兵曾经这样相信,但一场小小的意外,彻底粉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他的同伴,怀孕了。
这并不奇怪,与他同行的幸存者们有男有女,而且大多正处于年轻力壮的年纪,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们也没有那份体能和精力,能够一路逃亡至此。
于是,这只小小的逃亡者队伍,只能停下他们不断迁移的脚步,老兵本来以为,这个新生命的出生,或许是某种启示,是上帝和命运在指引他们,示意他们可以在这里居住,示意他们可以在这里繁衍生息。
但事实总是残酷的,那个小小的婴儿降世了,而这支幸存者小队也绝望地发现,想要重建往日光辉,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人类新生代的智能,降低了。
他们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作为幸存下来的普通人,他们之前只是联合政府的士兵,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学者,他们只能看到结果和现象,而无法看到事态发生的原因。
老兵痛苦地意识到,那个新生婴儿所展现出的智能,要远远地低于平均值,他学习新知识所花费的时间,是普通婴儿的数倍甚至十数倍。
与老兵所认知的人类相比,新生的婴儿退化了。
直到现在,老兵才终于意识到,星之救主根本不打算给人类留下活路,它用了某种特别而阴险的手段,直接毁灭了人类发展的根本途径,将人类这个种族,彻底埋进了深深的土中,断送了他们再次崛起的可能性。
它毁灭了知识传承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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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这样的状况了。”玉藻前的视线从终端和平板上移开,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腰,缓缓总结道:“在那之后,这块平板的日记就没有记录了,应该是负责记录的那个人,已经没有这么做的兴趣了吧。”
“总而言之,我们——你们这帮混蛋有在听吗!”玉藻前缓缓转身,却看到自己快乐的小伙伴们,正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江峰在明显地神游天外,而野人们不知道又做了什么奇怪的蠢事,正在被贞德教训:“我真会打断你们的腿哦!”
“我觉得,那帮家伙的智能也没低到哪里去啊。”看似在走神的江峰晃晃脑袋,指着那些正一幅可怜兮兮样子,又在被训斥的野人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