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的对决后,光之巨人陷入了沉默。
明明只是过去了极短的瞬间,却仿佛让这世界等待了无数年沧桑的岁月。
残躯——不,现在该称呼其为山之翁了,他从天空中缓缓落下,当被那恢弘的光所笼罩,他便早已经死去,死者不应在活人的世界顿足,哪怕只是这样短暂的瞬间,他也停留得足够久了。
更何况,他也已经走到尽头了。
身躯已经被完全毁坏,灵基更是仿佛被压路机碾过的饼干,碎成细细的粉散去,魔力被完全榨取一空,但这是值得的,至少对山之翁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交易了,若不付出这般程度的代价,又怎么可能战胜眼前的光之巨人?
山之翁落下,在空中消散为晶莹的光点,他已经无力继续支撑了,而在最后的时刻,他轻轻地眨了眨眼,这命运对他着实不错,他发现,自己似乎还有留下遗言的余力。
虽然能够听到这份遗言的,也只有他自己了。
“迦勒底亚斯的御主。”他轻声说道:“真是奇妙的旅程,我很开心,祝你一路顺风。”
随后,曾经名叫哈桑,现在则可被成为山之翁的从者,彻底化为无数晶莹的光点,消散在轻柔的风中,他会回到已经被星之救主占据的英灵座呢,还是会回到那永恒死寂的幽谷呢,又或者,此身此人从此之后,便彻底从世间消散呢。
没人知道,也没人说得清。
而与此同时,米迦勒正在死亡,若说得再准确些,那该是祂正在崩塌。
山之翁最后的斩击,并非单纯物理上的斩击,而是直接给米迦勒赋予了【即死】的概念,光之巨人的脖子上浮现出深而长的裂缝,这裂缝不断地向着四周扩散,最后环绕了米迦勒的脖子一整圈。
“昂……”
仿佛是鸣叫,又仿佛是含糊的低鸣,光之巨人庞大的躯体,就像是失去了支撑力的果冻,分裂成为无数的碎块,向着四周飞散化光,祂逐渐消失在原地,仿佛不曾存在,而这些记录着巨量信息的光线,重新回归到自然世界之中。
祂的死并不恢弘壮烈,也不地动山摇,反而带着点凄凉与忧愁的美感。
再过上许多年,这些光或许会再次聚合起来吧,届时,名为米迦勒的半神将归来,只不过那时的米迦勒,已经并非这个被山之翁斩杀的米迦勒了。
不管如何,祂现在碍不了迦勒底的事了。
总长死去,天使军团开始向着四周溃散,没有目的,也没有预定路线;魔术的核心崩解,天上的火云开始确实地散开,硫磺的浓雾不再仿佛有意识般地前进,而是如同自然的雾气那样,变得越来越淡;不过土地上仍然有巨大的裂隙,熔岩还在往外涌动,一时半会恐怕停不下来。
周围的状况虽然不见得会变得更好,但至少,不会变得更加糟糕,或许终有一日,不同的生命会重新回到这片遭受无数折磨的土地,人们会再次建起城市,发出快乐的欢笑吧。
反正,约伯估计是快乐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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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
是4000+的大章!
今天摸了
111 约伯快乐日·17
自蛾摩拉的王宫分开之后,玉藻前就在绝赞埋伏中,而这也是哈桑计划的一部分。
根据暗杀者所说,他会想方设法去对付那个庞大的光之巨人·米迦勒,而作为交换,那个星之巫女·约伯,则必须要交给玉藻前来对付,毕竟在目前的状况下,也只有玉藻前,拥有可以杀死约伯的手段。
那把庞大过头,比起说是武器,倒更像是极小型建筑物的枪。
但光有强大的武器还不够,还差得很远,约伯是神灵选定的代言人,这世界本身就对祂抱有不公平的偏爱,更不用说祂本身强到离谱的实力,玉藻前甚至都不敢让自己的视线,接近那个披着白袍的可爱女孩,他甚至要尽可能压制自己的敌意。
绝对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被注意到,自己手中的大枪,已经是迦勒底最后的底牌,必须要用最恰当的手段,在最恰当的时候打出去,以得最好的结果。
可以说,玉藻前已经有了最恰当的手段,他现在先前选好的狙击点,能够纵览蛾摩拉城内的状况,他手中就是那把漆黑的大枪,只需要扣下扳机,就能发出那枚被精心设计,足以弑杀神灵代言的子弹。
玉藻前需要的,只有那个【恰当的时候】。
期望总是美好的,但那似乎永远都不会到来。
约伯是被庇护的,约伯更是无比强大的,祂几乎不可能露出破绽,玉藻前可以肯定,在自己将视线投向约伯的瞬间,星之巫女就能察觉自己的存在,然后立刻躲闪或者避开,并且作出对自己的反制手段,直接把他送回英灵座,如果他还能回得去的话。
玉藻前甚至还怀疑,约伯很可能已经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毕竟他对宗教系圣人的天启可是早有耳闻,约伯或许只是不爱理会自己罢了。
前者确实如此,一旦玉藻前展露自己的敌意,约伯立刻就会有所察觉,至于后者,那倒是玉藻前想得太多了,江峰的命运无法被天启所昭示,是朦胧晦暗的灰色地带,而玉藻前身为江峰的从者,作为他命运构成的一部分,也十分幸运地分上了一杯羹,能够逃过被天启直接暴露位置和计划的结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峰确实很幸运,还能连带着他的从者们,也变得幸运起来。
所以现在,玉藻前还在等待那个机会。
那个哈桑保证会给他创造出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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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我去想办法干掉那个光之大家伙,到时候,约伯肯定会被吓一跳。”在与哈桑分开各自行动前,那家伙是这般对他说的:“看到无敌的米迦勒倒下,约伯肯定会头脑空白,你就趁着那个时候,抓住那个机会解决祂。”
哈桑的语气很随意,听起来就仿佛他们还在迦勒底内部,正凑在餐厅喝着茶吃着点心,明明是已经近乎遗言的话语了,却没有一星半点的愁苦与哀伤,似乎他们在讨论的,不是迎击无比强大的对手,而是接下来要不要再来些点心。
“我去对付约伯姑且不说,你去对付米迦勒,打算怎么做?”玉藻前斜眼瞅着哈桑,想从这家伙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但苍白的骷髅面具遮得严实,玉藻前只能看到轻笑的嘴角,根本看不清哈桑的其他表情:“暗杀?暗杀那样夸张的大家伙?还是自爆?你们这些人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个吗?”
“我会这样安排,自然有我的手段,狙杀约伯的机会肯定能有。”哈桑平淡地说道:“重要的还是你,就算我可以给你创造机会,也要你自己可以抓到那个机会才行,你会让机会溜走吗?”
“这点用不着你对我指手画脚,我还不需要你来教导。”玉藻前用力摆摆手,就像在试着隔空抽哈桑耳光:“我去埋伏起来,等待狙击约伯的宝贵机会,而你去对付米迦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在这段时间内,雇主不得不直面约伯的追杀,没事,他能扛过去的。”哈桑耸耸肩,悠然地说道:“实在不行,还有那坨卡菲尔,可以替他去死嘛,虽然他没什么太大用处,但做这种事还是很合适的,说实话,他也就能做这种事了。”
“停下你的人身攻击,而且,你这家伙少说那些漂亮的废话,这就是在把江峰当做诱饵,让他去引开约伯。”玉藻前鄙夷地看了哈桑一眼:“我现在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你需要我来帮忙,如果贞德那个脑子一根筋的货色,知道你的打算,你们要先打起来吧。”
“他不会知道的。”哈桑耸耸肩:“他反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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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回忆中止,玉藻前继续自己的工作。
当熊熊燃烧的火焰从天而降,灼烧这片悲惨的土地时,他在等待,烈焰在身边席卷,温度越来越高,但玉藻前丝毫不动,他已经给自己准备了简易的魔术防护,不会被活活烧死。
当庞大的魔力恣意奔流,将整座蛾摩拉王宫和玛尔达,碾成零散的粉末时,他在等待,玉藻前本就不在乎蛾摩拉人的死活,他也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对他们的生命负半点责任。
当那仿佛无穷尽的光照耀而起,甚至将空间都撕扯出凄惨的裂缝时,他在等待,玉藻前不太清楚哈桑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家伙似乎已经死掉了,但却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玉藻前产生了过电般的感觉,似乎连尾巴根和耳朵尖的毛都竖起来,虽然他已经将它们化为魔力收了起来,但那种被针刺般的感觉十分强烈。
他意识到,哈桑所说的那个机会,或许已经到了。
他真能斩杀米迦勒?真的假的?就凭那个货色?他怎么做到的啊?
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但玉藻前并没有让自己的疑惑,影响自己的注意力,正相反,他的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起来。
哈桑按照约定,会为他创造这个机会,而他也会遵照约定。
玉藻前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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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
112 约伯快乐日·18
当那高大的光之巨人·米迦勒崩塌,化作无数由光组成的块堆向着四周碎开,脱离了那近似于人的外壳,再次回归最原初的,记载了信息的光线状态,并缓缓离散于自然世界,如同飞舞的蒲公英时,约伯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在橙黄的硫磺毒雾中,祂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仿佛可以支撑天地的庞然大物,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倾倒而下,祂的肢体变得破碎不堪,一块块身躯从上面脱离,每个瞬间都有无数细小的光线,从那些躯体的残片中抽离脱身,融撒于周围的环境。
光之巨人已经死去,祂的尸骸正在腐朽,回归原点。
环绕此地的硫磺浓雾正在逐渐褪去,这本来就是非自然的产物,这些有剧毒的昏黄雾气,只是被风轻轻一吹,便不见踪影;天上幽蓝的火云正在逐渐散开,就仿佛有什么人拿着一只汤匙,搅开热汤上厚厚的一层葱花,将天空的原色展示出来。
原本不会熄灭的审判之火还在烧,但也已经出现油尽灯枯的颓势,有些落在石头上的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先前的大地有满地裂痕,滚烫的熔岩突破地壳喷涌而出,但现在,熔岩已经无声无息地冷却,形成一堆堆漆黑的嶙峋的怪石,静静地横亘在道路中间。
天使军团正在缓缓溃散,失去领袖的神代生物,野性的本能重新占据上风。
那空中逐渐落下的残躯,正化作点点璀璨的光芒消失不见;蛾摩拉,这座经受了灭世级别巨大灾劫的城市,正在重新归于平静。
有什么东西,在约伯的意识中迸发而出,就如同经历了漫长隆冬的初芽,正在破土而出。
为什么?
米迦勒是天使军团的总长,手握火焰之剑的审判者,祂站立在大地上永生不灭,冲锋在抹除至高至上者敌人的最前线,无人可以与之抗衡,无人可以与之为敌,祂率领着无数的天使们前行,共同传扬伟大造物主的圣洁威名。
那为什么?
约伯不该有任何多余的情感,或者说,祂不该有任何会影响自身的负面情感,祂可以为了辜负主的指引,没能直接全灭那些婴儿而暴怒,也可以直接毁灭那一整片区域,但在发泄暴怒之后,祂必须立刻恢复冷静与超然,继续执行自己的使命。
毕竟,祂要做的事情向来很清晰,耳边的天启之声从不断绝。
祂不该迷茫,也不会迷茫,更加不曾迷茫。
所以,约伯现在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原定的胜局出现如此巨大的变化,米迦勒死去或者说被打散了,不该失败更不会失败的天使总长,居然被迦勒底亚斯的英灵击垮,而那些为审判日招来的天灾,也随着光之巨人的消亡而散去,这座城市还没有被完全从地面上抹去,便已经有了匆匆结束的征兆。
这是本不该出现的失败,这是约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失败。
为什么会这样?米迦勒为什么会失败?是因为江峰吗?因为自己无法看到他的命运?
不该产生迷失惘然的约伯,感到了迷茫。
不该产生疑惑不解的约伯,感到了好奇。
不该产生恐慌畏惧的约伯,感到了不安。
祂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情感。
星之巫女·约伯,在这个瞬间,就如同被遗弃的小孩,祂——她站在蛾摩拉的废墟中,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最值得依靠和信赖的伙伴,已经如同巨大的布丁山一般散架,落得到处都是,光之巨人无法再给予约伯,给予她更多的支持了。
一瞬间。
只有一瞬间。
约伯不设防。
玉藻前知道,这是哈桑实现了他的诺言,而现在,玉藻前要来实现他的诺言了。
隔着瞄准镜,他将视线望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