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眼前的光之巨人,在此时此刻的大地上,是最高位的存在之一,面对这样的存在,广义上的暗杀根本就不可能成功,在杀意产生的瞬间,祂就会有所察觉,甚至在因果和命运上,只要有人对祂构成威胁,米迦勒就能有所察觉。
面对来势汹汹的杀意,一道漆黑的影子猛然跃起,身披纯黑长袍,手握朴素大剑的哈桑,几乎是在米迦勒火焰巨剑来到的同时,便立刻做出了自己的反应,他的行动极快,甚至在身后留下淡淡的残影,哈桑的身影就如同一条漆黑的蛇,直接缠着米迦勒的火焰巨剑向上爬去,极速拉高自己所处的位置。
“呼……”
如同野兽利爪般的足甲,轻巧地踏在本非实体的火焰之上,燃烧的火焰向着四周泛开,如同水波般掀起淡淡的涟漪,他本该直接陷入这审判之火,但这些跳动的火焰,此时此刻却仿佛坚实的大地,支撑着哈桑毫不犹豫的脚步,燃烧的火焰巨剑,此刻反而成为哈桑畅通无阻的道路。
这是奇迹,如同摩西分开了红海,现实的物理法则被直接改写,但哈桑的状况又和摩西的状况不同,摩西是唤来强大的外力,从上层强迫现实世界服从自己的意志,而哈桑则是巧妙地引发世界的共鸣,让这个世界主动迎合他的意愿,成为他实现目标的助力。
哈桑的动作十分柔和,他在火焰上迈出的每一步,都如同优雅而精准的舞步,没有一丝多余累赘的动作,但与此同时,也充满了干脆利落的力量感和速度感,他就像是一名最为精湛的舞者,正在跳着专属于自己的舞蹈。
“轰————!”
哈桑直接跃过那刺下的巨剑,踏着燃烧的火焰逆势而上,而米迦勒的反应同样迅速,光之巨人猛地提起手中的火焰巨剑,直接向着前方用力一挥,血一般鲜红的焰光自剑上涌出,这不再是单纯的火,而是被纯化提取,附加神性后的燃烧概念本身,接触焰光者,便要承受永恒的火刑,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经受无穷苦痛。
“噔!”
哈桑的脑海中仿佛闪过一道闪电,他虽然不清楚那血色焰光的真相,但他的直觉完全可以明白,这玩意绝对不是只有好看的作用,哈桑的双腿稍稍弯曲,直接踏在火焰上发力,借助着米迦勒挥剑时产生的力道,高高地跃到空中,黑袍随风飘扬,就仿佛黑色羽毛飞舞。
哈桑飞在空中,而作为回应,米迦勒做了个十分简单的动作,祂猛地伸出手,向着天空中的从者握去,快而干脆,迅而果断,风的阻力仿佛并不存在,米迦勒就如同摘下一朵柔弱无骨的花,轻巧地要摘下飞舞在空中的哈桑。
不能被抓住,哈桑猛地挥舞手中大剑,借助这柄大剑的重量,拉扯着自己的身体旋转起来,他猛地向下方一沉,惊险地去米迦勒伸出的手擦过,哈桑勉勉强强与米迦勒牵扯成平局,但半神将会继续加大力度。
一瞬间,米迦勒的手臂化开了。
那是流动的光线,就仿佛大片自身发出淡淡微光的薄雾,就算拥有着光之巨人的姿态,也不意味着米迦勒生来如此,作为天使们的总长,祂始终和人类相差甚远,若用神话的口吻来加以说明,那么,米迦勒的本体就是一团光,无形亦无实,可以化作世间万物,也可以依仗祂的意愿,任意构造自身的形态。
光雾猛然向着哈桑包裹而去,暗杀者便被困住了,这柔和的雾气不像下方翻涌的硫磺,它没有半点物质的毒性,但对于那些魔术的产物来说,这样一团雾是彻头彻尾的噩梦,朦胧的光雾中蕴含着大量魔力,在与魔术的回路接触瞬间,就会直接将其狠狠地压实锁住,可以说,这完全是极度针对英灵的招数与产物。
此前,米迦勒并不知道这样的手段,而在与哈桑接触之后,他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并且自然而然地使出了,半神并不需要思考的程序,祂的本能就要远胜世界上绝大多数的智慧头脑,像是凡人那般的深思熟虑,反而会牵扯米迦勒的脚步。
哈桑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他被麻痹了,手脚就像从身体上脱离,不,应该说他的大脑和身体脱离了,他的意志根本无法传达到自己的身体上。
米迦勒的身子微微向前倾,祂的头部融化,像先前那样,显出近似于嘴巴的构造,祂凑到哈桑的身前,让暗杀者位于自己头颅裂开的豁口中,然后直接将裂口合上。
米迦勒吃了哈桑,就像吃一块姜糖小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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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
106 约伯快乐日·12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炼狱的话,那么肯定是哈桑现在所处的地方。
他周身都是光, 那是冷漠的光,无法感受到温度,也无法感受到温暖,就像老旧的白炽灯,它明亮如同白昼,但也只是明亮,哈桑就那样漂浮在其中,分不清上下左右或者东南西北。
米迦勒是完全由光构造而成的存在个体,但那只是祂在物质上的表现,若钻研其本质,便会发现米迦勒的存在,完全是由无数的信息组成的,这些信息被存储在那些光上,那庞大的信息量,甚至可以扭曲物质世界,汇聚为眼前的光之巨人。
如果用比喻的说法,米迦勒就像是一块容量惊人的移动硬盘,而高高在上的伟大造物主,就是一个懒到惊人的程序员,祂将这个世界运转的底层规律和法则,一股脑地全部塞进了米迦勒这块超大容量的移动硬盘中。
信息,信息,无数的信息被存储在光中,而无数的光又汇聚一团, 被一丁点小小的外来意志灌注其中,随后,光之巨人便屹立于大地之上,祂就是实体化的信息,就是这个世界成长记忆的载体。
哈桑被直接吞了进去,便等同于被直接扔进了信息之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纯粹的信息中。
他正在被淹死,被浩如烟海的信息淹死。
“啊……这算什么……”漂浮在无数的信息中,哈桑可以感受到,它们就像是强腐蚀性的液体,不断冲击着自己全身每一条魔术回路,噬咬着自己勉强可以称为物质的躯壳,他的身体仍然完好,但存在的概念却在不断遭受着冲击,变得越发淡薄:“这不是一瞬间就输了吗……”
如果是个凡人被直接吞进米迦勒的躯体,那这个不幸的家伙,估计立刻就会直接炸开,凡人的身躯承受不了这般巨大的信息。
首先,那个悲惨的凡人,他或者她,会发现自己的脑海中,出现了无数的情报与公式,不管是以前知道的,还是以前不知道的,随后,关于这些信息的详解,会以完全无视主人意志的方式,被强行塞入这祭品的脑海,脑子塞满了,就往基因里塞,直到完全无法容纳,彻底被庞大的信息物理上碾碎为止。
若遭遇这样对待的,并非是人类,而是更为强悍的英灵,又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呢?
英灵并没有实际上的肉体,他们的身躯由魔力构造而成,就算承受了信息的狂轰滥炸,也不会被强行塞入大量无用信息,因为这些信息根本不会被保留,而作为其核心和蓝图的灵基,本身就是具有过滤能力的高强度容器,不会被轻而易举地外来信息塞满。
但这并不意味着,英灵就能得到幸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将会面临比凡人更加惨烈的命运。
他们的存在本身,会被巨量的信息流冲刷,就像是对刻满了符号的石板,不断用小小的铲刀在其表面用力刮擦,直到上面的每个符号都被除去,石板又变回它被雕刻之前的模样。
无数的信息自脑海中浮现,但随后却又被莫名地遗忘,哈桑知道自己知道了些什么,但他却根本想不起来一星半点,就仿佛在考试前根本没有好好复习,只能在考试时,望着试卷不知所措,绝望到快要哭出来的学生那般。
从哈桑被米迦勒吞进来,过去了多久?或许还不到一秒吧,但只是这样短促的瞬间,哈桑的意识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就连记忆都开始暧昧不清。
哈桑的存在正在被洗去,他身处汹涌的信息浪潮中,无法移动,无法反抗,无法挣扎,只能等待自己的灵基被粉碎,重新分解为最原始的魔力。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要怎么……才能绝处逢生?
问题在脑海中浮现,但随后却又被逐渐淡忘,若说这是英灵的刑场,那么这肯定是极其温柔的刑场和埋骨地,深陷其中的英灵不会感到恐惧,也不会产生痛苦,他们只会逐渐变得迷茫而麻木,最后分解为纯粹的魔力,彻底成为米迦勒的一部分。
说实话,这确实挺像饼干的,饼干没法反抗被人吃掉,哈桑也没法反抗被米迦勒分解。
恍惚之间,暗杀者似乎又看到了那扇门,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以为那扇门已经被砸开,但实际上还没有,这扇门只是被砸得破破烂烂,上面捆着的链条与锁都被砸断,两扇门板歪歪斜斜地耷拉着,未知,或者说被他遗忘的那个世界,就在门后静待。
他还是没有踏过那扇门,他只是透过微微敞开的门缝,瞥见了那个世界一眼,便为此感到沾沾自喜和得意,心中某些隐藏的情感,在这绝境中终于被他注意到。
哈桑在害怕。
不管那扇门后的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他都对此感到了恐惧,哈桑的理智或许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他害怕跨过那扇门后,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
“真是,就算现在不做,以后也还是要这么做的,这是躲不开的嘛。”在精神的世界中,哈桑站在门前,感受到身后汹涌而来的信息浪潮,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笑,声音似乎多少有些颤抖,这个向来漠然无情的暗杀者,极为罕见地展现出了人性的那一面:“嗨,我能期待什么呢,毕竟人总要长大的,不能一直无忧无虑啊。”
他在安慰自己,他在给自己鼓劲,他在给自己寻找借口,不成熟的暗杀者,在试着强迫自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哈桑缓缓抬起手,放在那摇摇欲坠的门上,只需轻轻一推,门后的世界就将展现在他的眼前,但还不够,他还需要再给自己一点推力。
“说起来,雇主好像很期待我的样子。”他看着眼前的门,轻声对自己说道:“我总不能让他失望透顶吧,那样也太逊了。”
哈桑不再给自己多余的思考时间,他猛地推开那扇残破不堪的门。
门后是幽深静谧的峡谷,在深处,一位高大的死神持剑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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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107 约伯快乐日·13
哈桑缓缓穿过那扇门,如果那凄惨的玩意,还能叫做门的话。
他踏入那谷中,这里的泥土不干燥也不湿润,算是适合行走的泥土;周围很安静,没有什么鸟叫或者虫鸣;一条溪流自山谷的深处潺潺流出,水声很小,必须要认真去听才能听到;山谷中生长着随处可见的绿色植物,将其点缀得多了些色彩。
哈桑缓缓穿过这条幽深的山谷,他踩在土地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上悬挂着明亮的月亮,仿佛自过去以来的无数年都不曾改变,清冷的月光会始终照亮这里,直到人类消亡为止。
乍一看,这座山谷清幽而又美丽,就仿佛人们所说的人间仙境,但若在其中缓缓漫步,就能很清晰地感受到那细微的违和感,就仿佛这座山谷并不存在于现实,而是位于巨大的玩具盒中,完全由人造而成,每一个细节都尽善尽美,但却没有半点活着的感觉,这是座死去的山谷。
远离热情,斩除理想,祛除活力,这就是巨大而美丽的坟墓,只为埋葬一名死者而准备。
哈桑停下自己的脚步,他站在那高大的死神面前,明明他很清楚,对方是多么强大与冷酷无情,他挥舞手中的大剑,收割一个又一个暗杀者的性命,但他却感受不到半点压力,不,如果要换个更准确的说法,那便是哈桑根本就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
站在他面前的高大死神,跨越无数的劫难与困苦,已抵达超凡之境,他与世界的运转相融,已经很难说是什么单独的个体,或许,将其视为某些法则的具象,才更加合适。
“你来得太慢了。”高大的死神微微低头,他的面容完全隐藏在面具和布帘后,外人根本看不见他的五官,就连他是否在微笑都无法判别:“是什么拖慢了你的脚步。”
“啊……或许是因为我不想死吧。”哈桑耸耸肩膀,他发现,自己心中那若隐若现的恐惧和不安,似乎开始缓缓退去,就如同泛滥的洪水终于退走,露出了泥泞而潮湿的地面:“这难道很难理解吗,我觉得挺好理解的。”
“别揪着那些小事不放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也是,不管如何,他都作出了自己的选择,在跨过那扇门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