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信赖与爱戴的导师领袖,遭到残酷的处死并示众;他们曾经互相关心与互相照料的同伴,被罗马人驱赶和迫害,就此四散分离。
而更加让玛利亚痛苦的,还并非是身体和物质世界上遭受的苦难,而是心灵世界上的崩塌与毁灭。
救世主死后,他们这批剩下的门徒,变得无法再相信彼此了。
他们中间已经出了一个背叛者,又有谁能说,不会出现第二个背叛者呢。
时至今日,玛利亚对那个无比漫长的夜晚仍旧记忆犹新,幸存者们互相争吵甚至于谩骂。
他们过去并肩同行所绘画的情谊,面对残酷而冰冷的现实世界,被毫不留情揉皱捏碎扯烂,他们无法再像过去那样信任彼此,他们都开始疑心或许会又有人背叛彼此。
他们满盘皆输,他们一无所有。
玛利亚恨这种感觉,她不愿意再输了。
而与玛利亚相比,江峰奋战至今的目标就单纯,朴素多了。
他要活着离开这座教堂,把自己获得的情报交给同伴。
然后好好洗个澡,再吃顿好的。
要有肉,最好的烤得油汪汪的肉,猪肉和牛肉最好,鸭肉也还行,至于鸡肉,只能说勉强可以接受,鸡肉容易做得很柴,恐怕不好处理。
还要有酒,平时江峰不太喜欢喝酒,但经历着这样让人疲惫的勾心斗角,他不介意来上两杯,让自己的神经和大脑变得迟钝,既然是在教堂,那么,他想喝点葡萄酒。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葡萄酒是耶稣的血之类的?
肉和酒,肉和酒,除了肉和酒,接着就来点蔬菜吧,不要那种经过烹调的蔬菜,而是洗清之后的生蔬菜,比如生菜之类的,清爽的蔬菜可是很重要的,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找到。
啊,对了,还需要主食,一顿让人心满意足的盛宴,怎么能没有主食了,面包、面条还是米饭呢,还是面包吧,入乡随俗入乡随俗,而且,这里应该也没有米饭和面条吧?
江峰眨眨眼睛,深吸一口气,将失控狂奔的思绪给拉扯回来,他思考了一瞬间,然后就全在想那顿依然很遥远的盛宴了,他觉得自己的肚子更饿了,就很难受。
不不不,要冷静下来,要去思考接下来的战术,已经只剩最后一步了,不能在这种时候功亏一篑啊。
那样就太逊了。
两人都在思考,两人都在猜想,两人都在预测,设计,欺瞒,用诚实的话语彼此哄骗。
但江峰已经厌倦了。
仿佛永无止境的猜疑和欺骗,是会耗尽热情与斗志的。
这回,他想直接些。
“抹大拉的玛利亚,我来问你。”
终于,迦勒底的御主抢先一步,他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漠然,而是再一次平静下来,江峰不再刻意去控制自己的声音,而是十分平和地缓缓问道,不论如何,都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生与死,胜与败,最后的终局就在眼前。
“你觉得我幸运吗?”
问题很微妙,似乎与赌局完全无关,又似乎与赌局息息相关。
“……当然呢,当然,你是个幸运的人,江峰,你是个幸运的人。”
沉默片刻之后,修女玛利亚缓缓回答道,她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绝不怀疑的坚信。
她自己就曾经跨越无数的艰难,她知道,光凭借着实力而没有运气,不可能做到江峰做过的那些事。
“那么,迦勒底亚斯的御主,相同的问题,你觉得我幸运吗?”
接着,便轮到玛利亚提问,她似乎轻声笑了笑,然后直接提出了相同的问题。
“那要看情况,玛利亚,你当然是个幸运的人,不过和我相比,还是差了些,我比你的运气好一点。”
江峰轻快的回答道,他的声音甚至显现出些许欢快。
这是一次邀请。
一次莽撞但却真挚的邀请。
玛利亚,抹大拉的玛利亚。
让我们抛开那些阴谋和猜忌,让我们抛开那些算计和布局吧。
最后的最后,让我们都选择迎战,带着这场游戏回到原点。
让我们比拼自己的运气吧。
点数更大的人能赢,运气更好的人能赢。
骰子游戏本就如此,不是吗。
面对江峰的邀战,玛利亚接受了。
原因很简单。
她相信自己的运气。
她跨越了无数的苦难。
而现在,她也将跨越此刻的苦难。
“哗啦!”
桌子上的挡板打开。
江峰,迎战。玛利亚,迎战。
在最后的最后,两人没有选择退让。
在最后的最后,两人选择直面彼此。
规则正常,点数大者取胜。
阴谋与诡计被全部扔到一旁,这里只有两个相信自己运气,相信自己可以活下去的人。
江峰的出目……是5。
玛利亚的出目……是4。
尘埃落定。
江峰说的没错。
他的运气,真的比玛利亚的运气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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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福 临 门
今天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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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会好起来……吧?
贞德正在借着自己的旗枪支撑身体,摇摇晃晃地朝着蛾摩拉城赶路,总体来说,他并没有遇到什么值得特别一说的事情,所以,姑且暂时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吧。
时间略微倒退,回到天色逐渐变得昏暗,三人组击退了死体天使的来袭,张道士与玉藻前和哈桑等人刚刚分开的时候。
张道士去当个快乐的街溜子了,他说自己有安排,也不知道究竟打算怎么安排。
而玉藻前,他扛起狙击枪就直接没了踪影,说是要去寻找制高点,但也不清楚他究竟跑到哪里,去搭建自己的狙击阵地。
于是哈桑突然发现,他一个本该在暗影中活动的刺客,现在竟然成为了最引人瞩目的那个。
他随意地坐在蛾摩拉王宫的屋顶上,在明亮仿佛白昼的光下,吹着冰凉的风,在干掉了死体天使之后,迦勒底的三人组就成为了蛾摩拉王的座上宾。
或者说,成为了那个被吓得够呛的老人,唯一能够紧紧握在手中的救命稻草。
于是,哈桑接管整个王宫的卫兵,以及负责维持蛾摩拉城治安的士兵们,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他抬起头,巨大的光河横跨在天空之上,按照玉藻前和张道士的说法,这条光河可以影响人心,放大他们心中的负面情感,让他们绝望无助,让他们不敢也无法离开这座城市。
真是邪门啊。
哈桑轻叹一声,他摇摇头,望向身旁为他站岗的强壮卫兵,在卫兵们的脖子上,挂着用绳子穿过的小小符文石,那符文石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是玉藻前留下的应对手段,他花费些许时间,设计了一个简单但有效的魔术,然后让两个躲在尸堆中装死而得以幸存,现在仍心有余悸的魔术师充当苦工,大量生产这样的符文石。
这些符文石被优先配发给卫兵们,虽然这简易的魔术和简陋的道具,还是无法彻底消除光河的影响,但至少能让这些卫兵们愿意去执行接受的命令。
不然的话,卫兵们心中的负面情感和绝望感会越发严重,直到像其他居民那样,把自己给牢牢地封死在室内,躲在被子里面瑟瑟发抖,甚至连探出脑袋都不敢。
哈桑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他想要做的事情,需要许多能够听从命令的人手。
卫兵们被一群群地派遣到城中,他们随身携带着捆捆干柴与点火石,在四处寻找星之巫女·约伯的踪影,哈桑已经把约伯的特征告知他们,只要卫兵发现那外表像个女孩的怪物,他们就要立刻点起烽火,通知哈桑约伯现在所处的位置。
哈桑自己很清楚,不知道流窜到哪里去的张道士姑且不谈,就算他和玉藻前两个人加起来,也绝对不会是约伯的对手,更别说现在玉藻前也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在正式做决定去和约伯玩命之前,哈桑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确认约伯的位置。
迦勒底亚斯现在作战的关键,就是那十三个纯真的婴儿,只要保住那十三个婴儿,等到贞德和他们汇合,为那些孩子们洗礼,胜利的大局就已经敲定了。
但反过来讲,只要贞德还没有进入蛾摩拉城,只要贞德还没有为婴儿们洗礼,那么,当前的局势就仍然扑朔迷离,谁胜谁负,根本就说不清楚。
哈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约伯发现那十三个婴儿,这对迦勒底的英灵三人组来说,是最为糟糕的展开,他们最有力的底牌,很可能直接被星之巫女釜底抽薪。
“哈桑先生……”
就在哈桑看着眼前蛾摩拉城的轮廓,看着天上的星空与光河,觉得这风实在有点让人皮肤发寒的时候,那个少年卫兵紧紧贴着屋顶,蹭着爬了上来。
这年轻人已经换了身衣服,他身上穿着鞣制的皮甲,腰间配着做工还算精良的短剑,看起来,在先前的勇武行为之后,这少年获得了晋升,从普通的卫兵成为了小队长。
虽然更大的可能性,或许是因为这少年卫兵,被哈桑所看好,而蛾摩拉王,为了讨好自己的救命稻草,才特意临时让他晋升。
不管如何,现在的少年卫兵,俨然成为一个小头目了。
“啊,拜兰,我的朋友,我的朋友。”哈桑看着慢慢蹭过来的少年卫兵拜兰,脸上露出了标准的营业性笑容,他点点头:“来,坐下,快坐下,有什么事吗?”
“哈桑先生,大家都已经派出去了,整座王宫只剩下几个人在守着,这没有问题吗。”拜兰在哈桑身旁做好,他搓了搓自己的双臂,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两个怪物……”
“它们不会再来的,对它们来说,这座王宫和那名君主,可没有什么价值可言。”哈桑摇摇头,说道:“而且,比起那种事情,赶快找到我让你们找的人比较好哦。”
“是的,是的,哈桑先生,只是,大家都有些紧张,如果那种怪物又袭来,我们可没办法抵挡。”拜兰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也不是觉得害怕啦,就是,呃,有点紧张……”
这个半大的男孩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似乎承认自己在感到胆怯,对他来说是件相当羞耻的事情。
哈桑只是耸耸肩,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对拜兰的感观还算不错,这个年轻人能够在那样的炼狱,也有勇气挥刀反击,是个很有前途的孩子。
当然,前提是他能够活下来。
“哈桑先生,我能再问一件事吗?”拜兰看着眼前的蛾摩拉城,看着那小小的街道和房屋,在月光星光以及流光的照耀下,他能清楚地看到整座城市的轮廓,直到边缘的城墙。
“什么事?”
“这一切……说实话,我甚至都讲不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怪物,甚至哈桑先生你们,我什么都不知道。”拜兰轻轻叹了口气:“但,这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或许吧,拜兰。”哈桑只是平静地回答道,他没有多说什么,对他来说,拜兰只是个他略有欣赏的年轻人,而还称不上多么亲近,也没有必要事事都对他解释清楚。
沉默重新笼罩了两人,但这份微妙的尴尬并未持续多久。
一道烟柱,从蛾摩拉城的某处街巷中升起。
星之巫女·约伯的动向,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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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连 星
047 武蹈
心跳得很快,杀意如同两头互相嘶吼,向着前方凶狠地扑去,用尖锐的利爪和牙齿,狠狠“招待”对方的野兽,它们简直都要实质化了。
但不痛苦。
沐浴在杀意之中,仿佛有人拿着斩首的刀,在自己的脖子上方轻轻摩挲,只需略微用力斩下,大好头颅就会直挺挺落地,掉在地上。
但这怎么会痛苦?非但不痛苦,反而感到心情愉悦呢。
拳与拳的搏击,技与技的交锋,术与术的对决,意与意的博弈,道与道的冲突。
若不争高下,又怎能分胜负,若不分胜负,又怎能定对错呢。
张道士与玛尔达心情愉悦,对他们来说,与对方的生死搏杀就如同共饮美酒,甚至还要更加让人身心愉快。
玛尔达从高台下狠狠踏下来,就像战斧般向着道士劈下,而张道士则轻飘飘地向后退开,仿佛一片轻柔的羽毛,顺着战斧劈下的气浪飘飞。
脚重重地踏在地上,玛尔达随后扭转身体,她就如同浑身上下没有骨骼的蛇,将自己的腰和腿扭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接着,修长的腿如同鞭子,狠狠向着张道士劈去。
她不打算直接用拳头,腿和脚要比臂与拳更加有力,玛尔达与张道士之间有些距离,如果要用拳头痛击,她就必须迈开脚步逼近,但那样就难免露出破绽,毕竟张道士是在守株待兔。
修长而健美的腿,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