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咬,殴打,拳击,脚踢,无数最野蛮原始的暴力攻击,如同雨点般落到江峰的身上,小狄多们身体上长着的那些肢体,可不是用来装饰或者吓人的部件。
头盔被锤得“哐哐”晃动,哪怕隔着厚厚的防护衣,他也能感受到被人暴打的感受,拳头和脚足重重地打在身上,将他揍得光是要站着就无比吃力。
“呜哇!我的扳手!”江峰用力握紧扳手,双臂像是溺水的人那样绝望挥舞,但小狄多们就像树懒般,紧紧地扒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不准碰我的扳手!”
显然,小狄多们不打算理会江峰的叫喊,飞舞在空中的小狄多齐齐发力用力一扯,还是成功抢走了江峰的扳手,迦勒底的御主也失去平衡,摔倒到地上。
“狗命啊!”江峰叫喊着,他奋力在地上滚动,试图将扒在他身上的那些小狄多甩开,但更多的小狄多压上来,把江峰压得死死的,它们有绝对的数量优势:“狗狗我啊!”
或许是奇迹,或许不是,一道传送门突然打开,江峰猛地落下去,随后重重地砸到地上,而攀附在他身上的小狄多们,也被带着摔到地上。
但它们还在扯在江峰的身上,它们并没有太过发达的智能,将眼前的个体毁灭,就是它们最优先的职责。
“唰————”
然后,七彩的雾气充盈了这个空间。
这雾气十分古怪,它并没有固定的色彩,而是在不断变幻,就像是理发店前的彩灯。
“噶!噶————”
原本还在嗷嗷叫着江峰名字,恨不得活活将他烦死的小狄多们,突然开始发出类似于哀鸣的叫声,它们颤抖着扔下江峰,摇摇晃晃地想要离开这里。
但它们永远都做不到了。
彩色的雾气被它们呼吸,以细胞为层面对它们展开破坏,化学角度与魔术角度双管齐下,小狄多细胞的每一条DNA,都遭到毫不留情地分解。
它们在崩坏,它们由细胞迅速增殖而诞生,现在又由细胞迅速衰败而消亡。
“好助攻……我欠你一次……”江峰摇摇晃晃站起身,他看看四周,这里像是一间巨大的浴室,彩色的雾气从上方的喷头喷出:“……我可看不出来,你还是纳粹啊?”
“我不但是纳粹,也是红军,我在波兰街头穿着皮靴巡逻,也在斯摩棱斯克与同志们并肩奋战,你还可以叫我挥洒橙剂的驻越美军,虽然我也做过越共。”
“顺带,欢迎来到二十一世纪,生化学的世纪。”少女所长的声音在江峰耳边响起:“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人生经验可丰富了。”
身体换了又换,经过漫长的岁月,研究所的所长扮演过无数角色,站过无数的立场,与无数人同行或敌对,如果她不了解最广大的人类,又怎么会真心地去保护他们呢。
“回归正题,迦勒底亚斯的御主,我找到对付这帮家伙的办法了。”
090
狄多平静地站在地上,这里是一片广袤的荒原,一轮巨大的黑太阳燃烧,悬挂在天的那边,那是整座研究所的能源供应,由数枚核弹进行震爆之后,能源的集合体。
无数的灵魂拔地而起,他们是这研究所心脏的守卫。
有些灵魂来自于冷兵器时代,身上套着锃亮的铠甲,手中紧握各种刀枪剑戟;有些灵魂来自于近代的战场,一战与二战互相厮杀的亡灵们并肩而立,显得有些诡异。
战争,作为人类历史中永不停息的主旋律,给少女所长提供着永远用不完的素材与原料。
怒吼与咆哮响彻黑阳之下,但却没有把半点声音发出,灵魂守卫们与其说是复活,不如说更加类似于某种过去的投影,在本能地重复着生前的行为。
枪弹遮天蔽日,手枪,步枪,更加强悍的重火力武器,甚至还有两个炮兵营地,正在操作火炮轰击狄多所在的区域,灵魂守卫们并不缺乏热兵器的火力掩护。
与此同时,来自于冷兵器时代的灵魂守卫,挥舞着刀剑作为武器,从四面八方向着狄多涌过去,他们已经死去,丝毫不畏惧伤害或者死亡,一心只想毁灭来敌。
狄多的视线没有在灵魂守卫们身上停留,它缓缓抬起手,周围的地面开始轰鸣,无数的尖利石柱猛然升起,贯穿那些亡灵的躯体,将他们变成无数烤羊肉串。
无数炮火从天而降,但却无一能够触及狄多的身前,魔力正在它的身旁汇聚,形成一道道偏流的轨道,将那些炮弹和子弹引向它的周围,令它们击中狄多身边的荒原。
漫步在轰天的炮火之中,不需要去主动经过计算,光是凭借它本能的避难直觉,经过那些魔力轨道引导后,那些炸开飞溅的弹壳破片,只会擦着它的身体飞过。
将那些跨越时代的勇士们,像是串羊肉串一般,被不断升起的石柱贯穿,他们被扎在上面,挣扎着咆哮着,虽然无法死去但也没法下来,只能沦为悲哀的装饰。
狄多在向着那轮黑太阳迈进,灵魂守卫们的防线在狄多的面前,就像是用积木搭建起来的玩具城墙,只需要稍微用上一丁点力气,轻轻地推一推,这防线便颓然倒塌。
黑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天上,仿佛冷漠的灯塔静静燃烧,灵魂守卫们是第一条防线,而这则是第二条防线。
就像那个经典的苏联笑话说的那样,黑色太阳就如同地平线,在地面上前进的狄多永远无法触及。
对于人类或者神秘性较低的实体存在而言,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他们将一边被数不胜数的灵魂守卫围攻,一年如同夸父般追逐永无法触及的天穹。
但在这里的是狄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星之救主的一部分。
它缓缓伸出双手,像是在享受一次舒适而悠闲的沐浴,悠闲而又淡然,只不过冲刷在它身上的是震天炮火。
洁白小巧的手掌在空中轻握,接着,它像是拧一条超大的毛巾那样,转动并握紧自己的双手,周围的魔力服从它的意志,就像是羊群服从牧羊犬。
魔力被毫不留情地扯碎,变成无数细微的碎块,这些碎片向着四周飞散,随后接二连三地炸开,就像是一大盆染色剂被狄多泼向身前。
——能够感受到,在魔力碎片炸裂的过程中,狄多可以感受到一条魔力的通路,就仿佛一根巨大的水管,将将这里和黑太阳所连通,源源不断地将魔力输送给灵魂守卫们。
狄多转过身,思衬片刻,对着那些灵魂守卫竖了个中指,随后直接撕开那条通路,潜了进去,它将直接顺着通路,抵达这里的核心,那天边高悬的黑色太阳。
狄多回味着先前的感受,觉得自己还是不太能理解,朝着那些灵魂守卫竖中指,是在有意模仿江峰的行为,迦勒底的御主似乎有这样对敌人嘲弄的惯例,她试了试,但感觉没用。
以后还是没必要做这种事情,这种事对它来说效率太低了,真是搞不清楚,为什么江峰会这么喜欢做这种事。
或许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吧。
从那条魔力通道中跃出,狄多漂浮在空中,它在通道中似乎只停留了极短的时间,但体感上却仿佛穿越了数千公里的漫长距离,现在,黑色的太阳就在她的脚下。
少女所长设置的第二道防线,被狄多优雅而又轻巧地攻破。
俯下头,狄多平静地看着脚下燃烧的黑色太阳,它将自己的魔力散开,仿佛轻柔的怀抱一般,温柔地触上黑太阳的表面,随后,它炎上了。
那漆黑的火焰并非幻觉,而是某种诡异的实体,就仿佛无数饥肠辘辘的藤蔓,狄多魔力与火焰触碰的瞬间,那些火焰就立即逆着它的魔力烧灼而上,颇有要直接烧到它本体的架势。
毫不犹豫切断与魔力的联系,仍由着那些魔力被黑太阳的火焰烧尽吞噬,狄多继续漂浮在空中,进行着自己的观察,这是少女所长的最后一道防线。
它该如何对付一颗燃烧的太阳呢,哪怕这颗太阳是伪造的,也始终有着相当于数颗核弹的纯粹能量。
这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
“对付它们的方法,毒气吗?还是成建制地把它们送进家具厂?”江峰随口贫了两句嘴,然后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开了太多没品的历史玩笑:“呃,说认真的,怎么对付这帮家伙?”
“用美国人对付印第安人的法子,靠无敌的瘟疫去毁掉他们。”少女所长说道:“补课时间,迦勒底的御主,瘟疫的本质是细菌和病毒,而细菌和病毒总会随着生命而共同行进。”
“严格来说,我的产品并不杀死它们,而是优化。”少女所长发出一阵阴揣揣的笑声,听着特别反派:“那话怎么说来着,群体免疫,对,我这是在帮星之救主和它的走狗群体免疫。”
“啊,你真是个奸诈的坏蛋。”
“谢谢夸奖,彼此彼此。”
091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疾病是健康的错误形式,死亡是生命的偏斜歧途。”
“没有。”江峰撇撇嘴,觉得这八成是她现编的。
“没有就对了,因为这是我刚才现编的。”少女所长义正辞严,一副我说的话就是世界真理的德性:“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继续往前,我在前面给你准备了有趣的东西。”
“什么?枪吗?”
“比枪还刺激哦。”
离开躺满了小狄多尸体的浴室,江峰进入了一处宽敞的走廊,两边是通往小浴室内的开口,走廊中央是一条条长椅,这里的装潢和形式,总让他想起那种北方大学里的公共澡堂。
按照少女所长的指引,江峰穿过走廊,随后就是更多的迷宫般的走廊,这地方就像是一座无比巨大的浴场,无数铺着瓷砖的道路,将一座座澡堂连接起来。
“说起来,我有件事很早就想问了。”江峰在澡堂中穿行,这回他的脚步要悠闲得多,至少不会有小狄多追在后面了:“这里的走廊也太多了吧,你到底是多喜欢迷宫?”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要知道,这样的走廊不但是走廊,更加是魔术阵形的一部分……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少女所长思考了一下,然后放弃了解释:“你走就完事了。”
“哦,你对我这么严苛,真是伤透了我的心。”江峰一脸悲伤地向上望望,可惜只看到从天花板探出来的喷头:“你说,等下我会看到一般路过抗德战士吗,玩盾牌的那个?”
“什么鬼东西?哎?难道是这几年的流行梗吗?我接不上啊,我已经很久没有离开研究所了,奥巴马上台后就没离开过了。”少女所长的声音有些厌倦:“话归正题,你现在应该发现了吧?”
“嗯,发现了,是喷火器哎。”
江峰来到了走廊尽头,他眼前是一只挂在墙上的玻璃柜,玻璃柜子里面,放着一只燃料罐,燃料罐中伸出一根塑料管,接着一只小小的喷头,看起来,就像是美军在硫磺岛上用过的那类。
“赶紧把它用起来,那些小狄多,我等下把它们传送过来,你用这家伙对付它们,我需要大规模实践的数据,我————你X的!为什么!”
突然,少女所长骂了句脏话,随后,整座大浴场开始颤抖,江峰及时稳住了身形,他可以感受到,就仿佛这座浴场所处的大地,开始向着四周破碎,被撕成一块又一块的碎片。
“……地震了?”一瞬间,江峰产生了这样的认知:“等下,这里还会地震吗?”
面对迦勒底御主的疑问,只有无尽的死寂,少女所长的声音再次消失。
“姐啊,你好歹告诉我一声,发生了什么事情嘛。”江峰叹息一声,决定不去管那些事情,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玻璃柜上:“嗯……这怎么开?我也没看到钥匙孔之类的啊?砸开?”
江峰抬起手,用力敲了敲玻璃柜,墙上的柜子就像是耸立的泰山,没有一丝一毫的颤动,甚至就连玻璃的抖动都没有。
“这我咋整啊……”江峰再次长叹一声:“不过幸好,我现在时间很充足……”
“江峰!江峰!江峰!江峰!”“嗡嗡嗡嗡嗡————”
“你X的!为什么!”江峰也骂了一声,他可以听到,从大浴场的深处,突然传来小狄多们那独特而诡异的叫嚷声,看起来,少女所长直接就把它们传送过来了:“你丫的!你是在坑我吧!”
“轰————”
浴场再次颤动起来,就仿佛遭受到社会痛殴的应届毕业生,痛苦地捂着肚子跪倒在地上,地面上开始出现裂痕,埋在水泥中的水管裂开,滚烫的热水开始顺着裂缝喷出。
“江峰!江峰!”“嗡嗡嗡————”
比起莫名其妙开始崩溃的浴场,小狄多们的声音越来越近,这些非人的怪物,对此时此刻的江峰来说,才是更加紧迫和致命的威胁。
“给爷开!”江峰低喝一手,他用力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