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愤怒、仇恨、不甘,那视线是用无数负面情绪,辅佐以同胞逝去之仇,加上狄多自身死亡怨恨所锻造而成的乌黑之箭。
她要复仇,向蛮横地制止自己救国努力的外来者复仇,为此,她甚至可以跨越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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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空间之内,小威廉和所长正在分享美味的曲奇饼干,正如老人所说的那样,这绝对是他们吃过最美味的饼干。
除了享受点心外,所长还在趁机讲述自己的冒险,他对抗腐朽的亲族与父亲,他直面父亲为除掉耻辱而发起的无情猛攻,他最终在激战中取胜,重建自信与目标,但因为没几个人想听所长的冒险故事,所以这里直接掠过。
“哐!”
老人猛然站起身,他坐着的华美椅子被直接撞翻,向着身后倒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所长和小威廉的快乐时光也被中断,两个人望向老人,眼神显露出好奇的意味。
“离开这里,我将你们直接送出去。”老人的脸色变得阴沉,仿佛有沉甸甸的乌云压在了他的头上:“事情出现了一些变化,你们不能再呆在这里。”
“什么——等等!我甚至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
“集中精神!想着你们要去的位置!如果不想迷失在空间里,就想得越清楚越好!”老人没有理会所长迷茫的争辩,而是一声怒喝让他们乖巧下来。
随后,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一划,所长和小威廉的脚下,猛然打开了跳跃的光环绕的门,而门那边的景象,正是如同水波般不断晃动的迦勒底内部,准确点说,是迦勒底亚斯的休息室。
“叽啊——————”这是所长惊讶而错愕的尖叫,仿佛哭泣的鸡。
“哟吼——————”这是小威廉欢快的叫嚷,就像在游乐园玩耍。
伴随着叫喊声,两个稀里糊涂被卷入这件事情的倒霉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带进来,然后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赶了出去,小威廉尚且能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而所长,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迷茫的状态。
除了战胜自己软弱的过去,变得更加坚定了之外,所长好像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将两个吃瓜看戏的摸鱼怪赶走,老人大手一挥将传送门关上,与此同时,原本矗立在苍白空间内的家具,也在眨眼之间消失不见,旷阔无垠的空间之中,只剩下了老人自己。
“到底是……外来入侵还是……”嘴里嘀咕着什么东西,老人将手向前方伸出,无数的光屏在他身前跳出,那些光屏上所展示的景象,正是他研究所内的每一个角落:“那东西……是有实体的……”
透过那些光屏上的景象,与光屏之间的互相联系,这座隐藏于阿特拉斯院深处的研究所,终于逐渐显露其真容。
想象这样一个情景,在无限蔓延的漆黑空间中,无数个房间孤零零地悬浮,而连接那些房间的,只有一根晃动的细细锁链,每一个房间之内,又有着向着六向无限蔓延的空间,无限X无限,这就是这研究所的本质。
这就是阿特拉斯院隐藏的秘宝,七大灭世武器之一,永无止境的无名空间,借助这份玩弄空间的力量,阿特拉斯院的研究者们,能够几乎无限地在有限空间内,不断扩展自己的研究机构,增加更多的研究区域和储藏区域,而从来不用担忧占地面积的问题。
按照光屏上的显示,老人很快就锁定了异变发生的源头。
那是一座被无数魔术封锁,装满了对魔力溶液的巨大液压管,里面曾经封存着一块鲜红的血肉,但现在,这块血肉竟然消失不见了。
这块血肉来自于北非的沿海,明明只是一堆血肉,但却如同有着生命与意识,当老人找到它时,这堆血肉正在一座小村庄进行屠杀,它杀害那些无辜的人,并将其吞噬同化,似乎是在进食,又似乎是在为什么事积蓄力量。
老人曾经弄不清这堆血肉的活动目标,但现在,老人明白了。
“为什么,为什么……它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老人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他的脸色愈发阴郁起来:“魔术?还是物理手段……可恶……这可是完完全全的计划外……”
“我可没打算让人死在我的研究所里,身为人类至上症患者的我,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老人急促地念叨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话语,他猛一摆手,将光屏调整到观察江峰的那面光屏:“立刻启动————”
下个瞬间,异变突生。
“咕啊!”
一小股血肉,直接从老人的脖颈处刺出,割断他的肌肉与皮肤,让他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那是一小股跳动活跃的血肉,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没入老人的身躯,只等待时机合适的时候,便如现在这般猛地发难。
迦勒底亚斯能够利用时间,星之救主同样可以,在迦太基覆灭之时便埋下的后手,此时此刻终于展现。
082
“混账……”
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嘟囔,那股血肉再次高高跳起,直接刺穿了老人的眼睛,将他的大脑搅了个稀烂,老人缓缓呼出最后一口气,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血肉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也就不从那具衰老的尸骸中离开,而是开始了自己小小的宴会,尸骸被吞食同化,那股血肉正在旺盛且健康地成长。
这向着四周无限蔓延的苍白空间,陷入了仿佛永恒的死寂,只有不时从老人尸体中传出的“咕嚓”声,表明这里还有活物。
这座研究所的主人,甚至就连名字都不曾透露的老人,死去了。
……死去了吗?
在这无限的研究所空间内,有无限个数的分割空间,而在某一处空间之内,正有一项已经设计好的程序开始运转。
那是一处仿佛近未来宇宙战舰的空间,在金属的地板之上,矗立着如同广袤密林般,一眼望不到头的培养槽,每一座培养槽中,都静静地沉睡着一具已经成熟的躯体。
他们被笼罩在魔术的力场之中,所有的五感完全与老人同步,老人所经历的,就是他们所经历的,事无巨细,完全如此。
他们有男有女,全都正处于最有精力的年纪,他们都是研究所主人,或者说,还未被唤醒的研究所主人。
人类的精神个性意志人格,比人们通常认知的,望望要更加灵活一些。
事实上,只要条件得当,任何个性与人格都能被人为地塑造,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借由这一认知,研究所主人给自己实现了一种狭义上的“永生”。
当目前担任“研究所主人”的个体死亡,就会有全新的个体被释放出来,这一个体拥有与死去个体完全相同的记忆、人格与个性,除去生物条件上的不同,几乎可以看做是同一人。
而那些不同,那些生物条件上的不同,例如男女性别,例如高矮胖瘦,例如美貌丑陋,也是最初的“研究所主人”有意为之。
万事万物都处于永恒且绝对的运动中,静止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错觉,研究所主人从最开始,就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广义的“永生”不过是个白日梦,没有任何实现的可能。
为此,他设计了这样的程序,在技术不足时,就通过购买的手段买来初生的婴儿,在技术成熟后,就直接制造白纸般的人造人。
每个人造人,都会被灌输他的学识与记忆,并会在沉睡期间,与他的五感完全同步,以保证后来者们可以获知全部的学识。
“我”当然会死,每个个体都终将迎来破灭的瞬间,哪怕这个广袤的宇宙本身,都会在遥远的某个时刻,熵达到最大值,并最终迎来热寂的终末。
“我”永远不死,当一个个体死去,就会立刻有新的个体补上,这新生儿拥有所有需要的学识才能,拥有与之相配的人格追求,必会继续向着目标前进。
研究所主人就靠着这狭义的“永生”,一路走到现在。
自然,这份狭义的“永生”没少被人嘲笑,没少被人认定为不过是败犬的自我安慰,不过研究所主人并不在意。
因为那些嘲笑他的人,最后都死了,或者疯了,要么,就是人性被漫长的时光扭曲,目标都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发生了偏移,从为了实现目标而要永生,变成为了永生而永生。
反观研究所主人,在那漫长的踏向真理的道路上,他有时顺利前行,有时绕些弯路,有时遭遇阻碍,但他一直在前进,而其最终的拯救世界的理想,也得以没有畸变地保存。
现在,面对名叫星之救主的威胁,研究所主人在他的道路上,再次迈出了全新的一步。
或者说,应该叫她,老的研究所所长已经离去,新的研究所所长已经诞生,可惜没有人在旁边欢呼。
“咕啊——咳咳咳——”身材高挑的少女从培养槽中被释放,她跪倒在地面,冰冷的空气冲入肺部,让她猛然呕吐咳嗽起来,将嘴里肺里的培养液全部吐出:“这感觉真糟糕——”
头晕眼花,手脚发软,五脏六腑都在一抽一抽的痛,通常来说,新个体总是需要一些时间来调试和维护,比如跑跑圈做做题,让自己的每个功能运转起来。
不过现在,少女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了。
“启动紧急应对系统!警戒等级调整到2级!全子空间封锁!”少女声音沙哑地吼叫到,她抬起手猛然一划,再次召唤出那些光屏:“给我把那鬼东西清理掉!连带19号子空间一起!”
“有一就有二!我太有经验了!就像是蟑螂一样!”少女颤颤悠悠地站起来,摇晃地走到墙边,取下一件白大褂给自己披上:“调出前代的生活细档!给我分析到最小的细节!”
“准备好自毁程序!这里被入侵了!”
魔力开始涌动,空间开始折叠与扭曲,研究所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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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江峰瞄准狄多举着左轮枪,手指已经放在扳机上,他眼神四处扫视一遍,确认了这里只有自己和狄多:“唔……很久不见?”
“啊,很久不见,迦勒底亚斯的御主。”狄多的面庞没有五官,但仍有声音自它(她)那里传来:“我没有想到,竟然会因为见到你的脸庞而欣喜。”
“……你是谁?狄多?星之救主?还是一半对一半?”江峰笑笑,他的语气很轻松,就像在和老友谈心:“说到底,你是真的吗,我觉得你可能是假的,是幻觉之类的。”
“呵……这是两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江峰。”狄多继续平缓地说道,它(她)甚至还发出了一声轻笑:“在成长的并非只有你一个。”
“啊……你一直没有使用人称,你在避免透露更多的信息。”江峰挑挑眉毛:“据我所知,不管是星之救主还是狄多,应该都没有这样幼稚的小聪明。”
很遗憾,迦勒底的御主,并不清楚星之巫女的具体存在形式,在他的认知中,眼前的人要么是狄多,要么是星之救主。
“幼稚吗?但很好用。”狄多又笑笑:“放下枪吧,不要那么警戒。”
“这里只会有一场谈话而已。”
083
状如狄多的个体没有一丝谎言,她(它)的话语之中,只有毫不掩饰的真挚与诚恳。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并非是个谎言。
只不过是个恶劣而又狡猾,从人类那里学习而来的文字游戏而已。
此时此刻,此处此地,在江峰与狄多所处的这片空间内,狄多根本就没有与江峰厮杀的打算。
不过也只是在这片空间之内罢了。
在那向着四周无限蔓延,只有一具不时跳动尸体的苍白空间中,饱餐的血肉自尸体中破出,就如同一只精神十足的眼镜蛇。
它依然是血肉的姿态,没有骨骼或者皮肤,甚至就连还是否留存神经都难说,以星之救主的能力,完全可以制造出纯粹的血肉物质。
就算没有神经,它也非常精神。
踩在老人已经冰凉的尸体上,那股血肉扭动自己的身体,上端分裂成为数瓣,这些鲜活跳动的血肉,就仿佛毛笔在空中涂画,不断构造出某种奇异的魔术图形。
这是一个简单的传送魔术,在这个空间与空间互相切割的地方,这股血肉就是依靠这个魔术,才能够不断在分割的空间之中跳跃。
对于人类的魔术师来说,这种级别的传送术,要么使用昂贵的魔术材料来施展,要么需要足够长的时间来准备施法,而对于这血肉来说,只需要这样画画就好了。
魔术的符号在半空之中显现,伴随着淡淡的金黄色光芒闪烁,一道若隐若现的门浮现而出,而在门的另外一边,则是矗立着无数培养槽的养殖场。
那是用来栽培研究所所长备用身体,完完全全的人类养殖场,而对于血肉来说,那就是一家任吃任喝还允许打爆的自助餐厅。
它是准备直接撑死在里面了。
血肉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