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阿赖耶踢进英灵座之后,尼禄便获得了他所求已久的事物,那便是暴力,强大到能够贯彻自己的意志的暴力。
这回,他不会再被元老院逼进死路了。
战士们的战法,是反映他们性格与追求的镜子,比起空泛的语言,他们与人厮杀的方法,是更加有力和清晰的自我介绍。
贞德的枪术一点不花哨,他的每一招一式,都来自于他的军旅生涯,再加上一些天赋和野蛮的拼劲,因此,贞德的枪术如其人,由勤学苦练的砖石搭建,每招都扎实又沉稳。
至于哈桑的战术,明显要更加花哨,通过灵巧的脚步和迅速的身法,躲避敌人的视线,进入他们的盲区,窥伺挥出致命一击的宝贵机会,正如一场场小型的暗杀。
至于尼禄的剑术,与其说是武,不如说是舞。
沉重的红剑在他手上如同羽毛,轻盈的身子在空中扭动,剑锋划出一道又一道优美的弧线,罗马的暴君脚步落在地上,甚至连烟尘都不会被他扬起。
一道红光在空中划过,一根血柱便喷上天空,一个鲜活的躯体便失去生机,沉重地倒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尼禄跃入了怒兽兵之间,他与危险的敌人肩并着肩,二者的距离非常近,他甚至可以感受到,从怒兽兵那健美躯体中散发出来的热量。
这是一场不像屠杀的屠杀,这是一场将一方生命尽数收割的独舞。
怒兽兵们向尼禄发起猛攻,斩出手中的短剑,用盾牌去砸,朝他扑过去试图控制住他,从四面八方挥舞拳头砸过去,甚至张开嘴狠狠咬过去。
在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刺激下,怒兽兵们没有半分恐惧,他们毫不畏惧地向尼禄围攻过去,杀死江峰仍然是他们的首要本能,但他们同样能够意识到,排除障碍的重要性。
面对从四面八方袭来,面对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的猛攻,尼禄的舞步越发轻盈,现在的他不再是皇帝或者战士,而是一位立于台上,恣意展现自身才能的舞者。
尼禄的舞动没有持续多久,怒兽兵是得到了增幅与强化的人类,但要直接面对英灵强度的敌人,这个数量的怒兽兵还是太少了。
伴随着最后一道血柱涌出,尼禄轻巧地落在地上,红剑被他不着痕迹地一甩,上面沾染的血迹便被甩下去,没有半滴粘在锋利的剑锋上。
血如泉涌,在街道上汇聚为一个小小的池塘,但却唯独没有淹没尼禄的立足地,他站在血泊中唯一的干燥地方,就像是潭水中微微露出水面的陆地。
怒兽兵们的尸体倒在血泊里,如果此时有人在空中往下看,就会发现,每一具的头都抵着另一具尸体的脚,怒兽兵们死成了层层套着的环,而环的中心就是尼禄。
血与尸体的花在街道上璀璨盛开,而尼禄就是花朵的中心。
“好了好了,打完了就快撤,我担心狄多就在这附近。”但很可惜,在场的观众只有不解风情的江峰,迦勒底的御主头上顶着一只花盆,鬼鬼祟祟从角落冒出来:“别搁那臭美了。”
“迦勒底的御主江峰啊,你真是毫无美学追求。”尼禄皱皱眉头,有些不满地摇摇头,他收起血红的长剑,轻轻从血泊中跃出:“但这些人,他们应该是罗马的仆从军。”
“没什么好惊奇的,无非是洗脑种肉苗之类的下作手段,星之救主也就这两招了。”江峰撇撇嘴:“要么肉身单打,要么洗脑群殴,这就是它的千层套路。”
“听上去你似乎很了解它。”
“讲道理,都一路斗到这里了,我当然了解它。”江峰看着地上的尸体,皱皱眉头:“问题在于,狄多能给多少人洗脑?尼禄,你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魔力吗?”
“我只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汗臭味。”尼禄走在江峰的身旁,两人迅速离开作案现场:“至少就我来说,我没有感受到任何魔力。”
“也就是说,果然是荷尔蒙洗脑的套路啊,星之救主还真是用不腻。”江峰有些愁苦地长叹一声:“我们改变计划,现在确认了狄多能制造军队,再想着用人群淹死她已经不切实际了。”
“你在担心那些士兵,反过来被狄多所俘虏,成为她麾下的士兵?”尼禄立刻捕捉到了江峰的想法:“确实,这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我们改变计划,尼禄,像这样一小队一小队地派人进来,完全是给狄多免费赠送士兵,说起来……你对夺权感兴趣吗?”
“比如说,取代小西庇阿,暂时成为这支军队领袖,之类的?”
054
怒兽兵开始变多了,因为小西庇阿开始觉得不耐烦了。
越来越多的军团小队被派遣进入军营,小西庇阿想要尽快探明发生了什么,与此同时,军营外的主力军队也开始集结,已经开始等待小西庇阿的推进命令。
说实话,不管军营里发生了什么,小西庇阿都不是很想动用主力军,在迦太基城已经被攻破的现在,这种行为会显得他很无用,很废物,很胆怯,还非常小题大做。
用一整个大军团,去对付撑死只有十几号人的可疑叛军?这会让小西庇阿成为彻头彻尾的笑柄。
但局势……确实是在变得越发诡异。
被派遣进入军营区域的罗马小队,就像是泥团子被扔进湍急的河流里,他们原本被要求,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派人回报状况,但到现在,一个回报的士兵都没有出现。
临时搭建的前线营地,反而在这时成为了正式的指挥营地,在他的帐篷里,小西庇阿双手背在身后,像被困在烧热石板上的蚂蚁,不断来回踱步。
他的心情很烦躁,原本已经板上钉钉的胜利,却又在此时此刻横生变数,而且还是自己完全理解不了的变数。
按照撤出来的那些士兵回报,营地先是凭空出现了一座剧场,然后,各种奇奇怪怪的玩意都出来了。
巨大还会移动的泥土人偶,看着像个女人的凶残怪物,一群失魂落魄失去记忆的军团士兵,再加上立场变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在图谋什么的那帮大汉佣兵。
小西庇阿发现,自己现在满头雾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他在不久前已经把胜利紧紧握在手中,但现在,那狡猾的东西又从他手中溜走了。
“将军!有人从军营那边回来了!”就在此时,小西庇阿的亲兵匆匆闯进他的帐篷,这是他特别许可的,不然,这个士兵将因为他的无礼而被抽上好几鞭子。
“带进来!马上带过来!”就像在水中挣扎的人,紧紧抓住从岸边垂下的柳条,小西庇阿朝着自己的亲兵用力挥手:“我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诸神在上,他已经受够对一切毫无所知了!
被带进来的,当然不是小西庇阿派遣出去的军团士兵,在狄多的刻意猎杀和洗脑下,这些可怜悲惨的凡人没有逃离的可能性。
江峰和尼禄风尘仆仆地冲进帐篷,借助尼禄那便利的宝具,他们在军营内快速隐秘地移动,这才躲过了狄多的视线。
尼禄倒是蠢蠢欲动地想和狄多干一架,但考虑到,在还是人类时的狄多,就能把迦勒底的小伙伴们打得头破血流,现在变身之后更强的狄多,江峰还真不觉得尼禄能打得赢。
“你是……克劳狄乌斯!究竟发生了什么!”小西庇阿看着走进来的冲进来的江峰和尼禄,他眼睛微微眯起,对着尼禄厉声问道:“我的军营里发生了什么事!”
“尊敬的将军,是邪恶而亵渎的巫术,将军。”尼禄对着小西庇阿恭敬地行礼,皇帝将自己任性肆意的那面,完全隐藏了起来,此时的他,又成了一位忠诚的军团战士。
“那些下贱的迦太基人,他们召唤了来自于地狱的可怖生物。一个邪恶的巫术魔女。”尼禄的声音言之凿凿:“现在,那可怖的东西正在军营内作乱,还正在蛊惑我们的兄弟。”
“小西庇阿将军!我恳求您!不要再派出小股军队!”尼禄毫不犹豫地直接单膝跪下,同时猛然提高声音,确保自己的声音能传出去:“我们正在和巫术作战!我们必须同心协力!”
“汉的佣兵,你退下。”小西庇阿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江峰顺从地点点头,尼禄趁着跪在地上低着头的瞬间,朝着江峰扔过去一个眼神,而迦勒底的御主,准确地收到了。
不多做言语,江峰恭敬地退出了帐篷,而在小西庇阿帐篷的外面,已经零零散散有军团长聚在这里了。
对当前诡异局势感到不安的,可不只是小西庇阿一个人,军团长被自己的将军中断了对迦太基城的劫掠,被要求带着军队整军戒备,他们同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唉……局势堪忧啊……”
刚刚走出帐篷,江峰便抬起头忧伤长叹一声,军团长们大多认识这个佣兵,并且不太喜欢他奸诈的眼神,以及他陌生的东方人相貌,但他们知道,这人是攻破迦太基城的关键。
“汉的佣兵,发生了什么?”几位军团长围了过来,他们皱着眉头,对着江峰低声问道:“军营里发生了什么?我们被人偷袭了?”
“……巫术……十分不洁……集结……”尼禄响亮的争辩声,仍然在隐隐约约传出来,与之混杂在一起的,还有小西庇阿怒吼着让他闭嘴的声音。
“唉……诸位,不是什么好消息啊。”江峰唉声叹气,看起来非常忧伤:“你们也看见了,我现在只身一人,克劳狄乌斯他也只身一人,我们的部下,都被残酷杀害了。”
“迦太基人……那些可怖的家伙!他们竟然使用紧急的邪术仪式,制造了数个恐怖的怪物!”江峰带着军团长们躲到一旁,鬼鬼祟祟地说道:“我的人,克劳狄乌斯的人,都被它杀了!”
“怪物?”军团长们面面相觑,他们对江峰的发言可不太相信,这些尸山血海趟过来的老将,就像是把无神论者和狂信徒扔进破壁机,然后打成一团倒出来一样。
他们会用比最狂热的信徒更虔诚的姿态,用没有半点打折的宗教仪式,向神祈祷一个好天气或者坏天气,以确保他们的战术计划顺利进行。
但在四处征战的过程中,在面对各种各样奇怪的地方信仰,以及那些神神叨叨的所谓传说预言时,他们又有着将其视若无物的无神论者一面。
“诸位,你们等着看吧,这是迦太基人的诅咒,他们召唤的怪物将会毁灭我们。”江峰满脸绝望,看着还真像是那么回事:“但我们的将军,却还想着政治斗争,我绝望了。”
“怎么了?小西庇阿将军他怎么了?”
“我同你们说,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江峰朝着军团长们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说道:“小西庇阿将军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想反过来利用这个诅咒。”
“毕竟,在元老院,大家既是朋友,却又是敌人,元老席位上少坐着一些人,总是好的,对吧?”
将军们沉默,他们看着彼此的脸庞默不作声,怪物之类的或许是妄言,但元老院的权力争夺可是实打实的威胁。
将这些真真假假的话语抛出去,江峰拍拍身上的灰尘直接溜走,他还要去其他地方散播不安,怀疑与不安的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尼禄让其生长,然后开花结果了。
狄多的活跃,以及小西庇阿的一切异动,都将成为这两个屑人夺取军权的养料。
055
“我说!奇怪的敌人是不是变多了!”玉藻前狠狠地骂道,他手中的半自动突击步枪枪口喷火,嘹亮的枪声从不断绝:“这些罗马人是怎么回事!他们都疯了吗!”
“不用你说,身为冲锋在最前线的我,已经深刻体会到这点了!”贞德手中旗枪一扫,将挡在身前的怒兽兵狠狠打飞:“我知道这个!我见过这些玩意!这种类型的敌人!”
“是星之救主的把戏!狄多在利用星之救主的力量!批量生产高强度的士兵!”
贞德与玉藻前,已经被从周围道路窜出来的怒兽兵缠住,这些人不算是什么强者,但说到源源不绝骚扰阻碍两位英灵,他们的实力已经足够了。
两位英灵追击狄多的脚步,被时不时从小巷街角窜出来的怒兽兵阻碍,现在,他们已经失去了狄多的踪迹,就像是两只失去方向的小白鼠,在军营迷宫里乱转。
一只很担忧的贞德白鼠,与一只很暴躁的玉藻前小白鼠。
从最初,就没有能够战胜或击倒两人的想法,只是顺从狄多赐予的本能,不断对他们发起袭击,将他们给缠住,这些怒兽兵就算是完成他们的任务了。
在不远处房屋的房顶上,狄多冷眼看着怒兽兵去围殴迦勒底的英灵们,她转头,望向另一个方向,那被强化的双眼,轻松便跨过了人类视野的极限。
在那里,阿维斯布隆正骑在睿智之光上,巨大的魔偶已经生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