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200米!
威廉咬咬牙,他猛地从房顶上跃下,站在宅邸的围墙之上,他手中大弩转动,弩箭不再瞄着哈桑,而是瞄向了天上,他扣下扳机,魔力凝聚的箭矢便高高飞向空中,画出一个优美的弧形。
接着,便是下落与分裂,魔力箭矢在空中裂开,再裂开,化为无数更加细小的小箭,仿佛一张被猛然撒出去的大网,从天而降,要把哈桑给困死其中。
哈桑没有丝毫躲闪的打算,他甚至都没放慢步伐,反而是一咬牙冲得更快乐,漫天落下的小箭无法躲避,光靠着周围也没什么足够坚固的掩体,那就用速度取胜!
小箭如雨点般落下,哈桑在雨点中奔行,在这生死之间的绝境,哈桑毫不犹豫押上了自己的生命,去赌自己的速度比小箭落下得更快。
“咻咻,咻咻!”
“砰!砰!”
小箭落下,砸在地上引发无数次小小的爆炸,哈桑赌赢了!只有两只小箭落在了他的身上,一支落在右肩,一支落在后腰,两声爆炸声响起,鲜血含着碎肉,汩汩喷涌而出,哈桑受伤了,但仍有战斗的余力。
还有100米!
025
还有100米!
哈桑逼近到100米之内的距离,威廉放下了手中的大弩。
他站在墙头,沉默地看着哈桑如同猎豹般逼近。
“咚!”
哈桑脚下发力,伴随着一阵烟尘的扬起,他猛地跃起,手中弹簧刀滑出,被紧紧握在手中,一道银光闪过,直取威廉的头颅!
威廉不闪、不躲、不避、不让,冷眼看着那道银光朝自己挥来,待到哈桑与他的距离足够接近的瞬间,他轻柔地抬起了手中的大弩,缓缓扣下扳机。
“噔!”
“噗!”
弩机弹出,刀锋入肉。
一道银光闪过,哈桑直接将威廉的头颅斩下;一道红光闪过,威廉的弩箭击中哈桑的腹部!
威廉·退尔的尸体摔下墙去,他手中的大弩终于被松开,“咚”一声掉落在地上,他高大健壮的身躯,也逐渐化作灰白的沙尘,随着风如同烟尘般飘散。
敌人死了,但哈桑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呼!”所有的魔力,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思绪,汇聚在着零距离的一箭上,血红的魔力箭矢刺穿哈桑的身体,但却仍然气势不减,直接带着哈桑向后倒飞而去。
“噶啊!”哈桑被魔力箭矢狠狠钉在墙壁上,与此同时,那根箭矢中蕴含的每一点魔力,毫不保留猛地向顺着哈桑的伤口,向他的魔术回路涌去!
“这可不妙……”哈桑猛然意识到了威廉的计划,巨量的魔力如同洪水,几乎在瞬间就撑爆了他的每一根魔术回路,无数场小小的爆炸,在哈桑体内接二连三地爆发。
“咕——砰!”只是略微的反应时间,哈桑的右手就猛然膨胀起来,就像一只被放在消防喷头下接水的气球,只是数次眨眼的时间,他的右手就胀到极点,然后猛地炸开!
鲜血与碎肉,神经与断骨,被钉在墙上的哈桑,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颜料,在墙壁上绘出一幅张狂扭曲的喷泉画。
————会死。
哈桑的直觉在此时轰鸣到了极点,威廉的杀招可不是容易对付的,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灵基正在颤动,接二连三的魔力爆发,仿佛接连不断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他的灵基,随时都会将他吞没其中,连尸体都不剩。
“以迦勒底亚斯所属,英灵Assassin的名义。”在那呼啸喷涌的魔力,即将把自己全身撑爆的瞬间,哈桑启动了江峰交予他的令咒:“加固魔术回路,修复我的灵基。”
淡淡的金色光芒自体内涌出,令咒所蕴含的庞大魔力,开始修复哈桑破损的躯体,但由于威廉魔力的存在,其效果实在非常有限。
此情此景,哈桑的躯体就如同战场,令咒的魔力在修补,威廉的魔力在破坏,二者一时之间互相僵持,竟然奇迹般地维持了微妙的平衡。
被弩箭死死钉在墙壁上,感受着体内一边爆裂一边修补,如同地狱折磨般的二重奏,哈桑张张嘴想喊出来,但却连哀嚎的余力都已经没有了。
他杀死了威廉,但威廉也困住了他,哈桑被困在了生与死的无限循环中,直到有足够强大外力介入,恐怕他都要被钉在墙上,忍受永无止境的剧痛了。
星之救主所属,Archer,威廉·退尔,战死。
迦勒底所属,Assassin,哈桑“山之翁”,退出战场。
“Archer大人?”
战斗停息,良久没有更多的声响,那些躲在房子里的迦太基人,也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探出身来,想要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Archer大人不见了……”为首的迦太基人,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叔,他显然并非真正的战士,而只是在身上套着甲胄,不断发抖的手里握着长剑:“发生了什么……”
只是渴求着生存,渴求着未来,身为凡人的迦太基人们,完全没法理解这一切,不远处的墙壁上,似乎有个人被钉在上面,他身上还插着Archer的箭矢,周身萦绕着不详与危险的气场,看上去就非常危险。
“……可恶,不管那么多了!”大叔思考了一下,发现理解不了眼前的事情,他咬咬牙,转身朝着屋子里喊道:“出来!都出来!我们要赶快出城去!”
随着大叔一声呼号,威廉·退尔哪怕牺牲性命,都要想方设法挽救的事物,拥挤着探出了小小的脑袋。
一些老人,妇女和伤残的男人们,带着一大群孩子们出来,小孩们的年龄从六岁到十四岁不等,几乎每个孩子手里都提着行李物资,他们脸上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漠然与麻木。
“这边!这边!”大叔呼号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被钉在墙上的哈桑,生怕这个看起来就不妙的面具人,突然从墙上跳下来:“快走,快走!”
宅邸庭院的一角,一块木板被他们掀起来,木板下面是只能容纳一人行进,颇有些狭窄的地道,几位身体还算健全的人先下地道,作为开路先锋,而孩子们则在大人们的指引下,鱼贯进入地道之中。
他们似乎没有好奇心,只是僵硬地听从大人们的指令,在这场战争之中,这些孩子被迫过早地成熟,学会用冷漠和沉默来保护自己的生命。
“咻……”被钉在墙上的哈桑,看到那些小孩子们,鱼贯进入地道之中,他艰难地吹了声口哨:“怎么说呢,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雇主……”
“但至少在这个瞬间,在这个时刻,我会被困在这里,真是太好了……”哈桑长长吁了口气,将头缓缓靠在墙壁上:“没办法决定他们的命运,真是太好了……”
如果是成熟的哈桑,成熟的那位“山中老人”,或许可以想出两全的办法,又或者毫不迟疑地执行使命,但哈桑终究是不成熟的“山中老人”。
对他来说,不但战胜了敌人,还巧合地避免了两难的绝望选择……
简直就是哈桑的大胜利!
——————
江峰触了触自己的手背,他低下头,他的手背上,现在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令咒了。
哈桑成功了,江峰略微安心了些,随后,他抬起头,对决场内的单挑,也已经分出了胜负。
高大的罗马超级英雄,正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而迦太基未来战士,虽然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仍然骄傲笔挺地站立!
身处海拔更高的地方,迦太基人先下一城!
026
迦太基人胜利了,但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有仿佛死人的沉默。
指挥官举起手中长剑摆动,400户妇孺,零零散散共计约有1000人上下,自迦太基城内走出,长长的队伍向着远方走去,仿佛沙粒飘入广袤无垠的沙漠。
在这个时代,1000名妇女、老人、儿童,没有明确的目标,缺乏清晰的计划,他们能在荒野之中走出多远的距离?
如果他们遭遇了强盗和罪犯,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凭借这样一只队伍,能够阻止起有效的防卫吗?
如果他们遭遇了疾病和瘟疫,像这样漫无目的,只带着轻便的随身行李,能够治愈那些病人吗?
这必定是一趟将要穿行地狱的旅程,最后能活下来多少人,谁也说不清。
但说实话,迦太基人不太愿意去思考这件事情,他们并非愚蠢或疏忽,而是实在找不到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光是为了让尽可能多的同胞,逃过被罗马覆灭毁灭的命运,迦太基人就已经竭尽全力了,那些离开的同胞要怎么前进,剩下的迦太基人已经管不了了。
罗马前线指挥营地内,小西庇阿面色很阴沉。
这并非是因为对决的失利,从罗马无数争斗中脱颖而出的小西庇阿,很清楚这次失利不过是肉排旁的葡萄酒,能打赢最好,但打输了也根本无关紧要。
让他心情阴沉下去的,是迦太基人在离开时的表现。
沉默,代表着毫无怨言;整齐划一的队伍,代表着极高的服从性;能够将这逃亡的机会让给妇孺,代表着其作为一个文明的尊严尚未丧失。
这样不好,这样很不好。
按照罗马的惯例,在自己完成了征服迦太基的伟业后,这整片区域,都会在接下来的至少十年内,交由小西庇阿自己的家族来进行管辖。
这是一片宝地,小西庇阿希望这片宝地,忠诚服从自己家族的意志,源源不断提供奴隶和农作物,换句话说,他希望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服从。
他希望迦太基人服从,事实上,他愿意接受指挥官的提议,其中一项小心思,就是存了赎买人心,收服迦太基人的打算。
按照小西庇阿的打算,这些被放走的迦太基人,应该惶惶然然,紧张不安,对未来充满了绝望和恐惧,然后,就是他小西庇阿出场的时候了。
小西庇阿想到这里,眼神移向前线基地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干净的布和粮食,还有十几桶经过处理,可以长期存放的葡萄酒,这原本,是要用来收买人心的。
但事实的发展,却完全违背了小西庇阿的计划。
迦太基人们被迫背井离乡,他们很痛苦,但他们并不绝望!
从那尽然有序的队伍中,小西庇阿可以清楚地认识到,迦太基人的骄傲尊严,并未因为首都的沦陷,与自己的被放逐而磨灭,迦太基,仍存于此。
这就不是小西庇阿想要看到的了,他希望的,是迦太基人彻底放弃希望,然后老老实实地留在这片土地,为他和他的家族耕种放牧渔猎,成为他家族繁荣的基石。
像这样,心中仍然有着“骨头”的迦太基人,就算现在老实听从命令,但也只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给他带来数不清的麻烦!
这样的事情,在罗马帝国的境内,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烦人到了极点的高卢野蛮人,几乎是此起彼伏地掀起叛乱,而岛上的凯尔特人,也总会带来永无止境的麻烦,叛军,刺杀,混乱!
小西庇阿对此,已经见得太多了。
这片土地将会成为家族的花园,他不会允许那些迦太基人,如同寄生虫般寄生在他的国度!
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小西庇阿唤来自己的亲兵,压低声音对他嘱咐几句,再看向那只逐渐远离的迦太基人时,就像是看着一帮死人。
对决场方向突然热闹了起来,罗马人们的喊叫声震天动地,看起来,第二场对决已经开始了。
不久,一只轻装简行,手提长剑,身负投矛,大约有200人的罗马骑兵队,在小西庇阿亲兵的率领之下,自罗马军营的侧门奔袭而出,一骑绝尘而去。
骑兵队并未走大路,而是绕了一个大弯,他们的目标非常简单。
在远处截住那些迦太基人,然后将他们全杀了!
尊贵的小西庇阿,不会容许自己的既定土地上,存在迦太基人这样的危险分子!
阳光明媚,尘土飞扬,骑兵队绕过一座石山,迦太基人的游民们就在前方。
但,十几座庞大魁梧,身体混杂着石头的黏土魔偶,猛然从石山上跃下,直接挡在了骑兵们前方!
“抱歉,诸位。”阿维斯布隆的声音,自石山之上响起,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偷偷溜到这里来了:“此路不通,还是让他们离开吧。”
“轰!轰!轰!”
没有多少犹豫和迟疑,黏土魔偶向骑兵发起猛攻,巨大的拳砸下,沉重的脚踏下,大地轰隆隆震动,骑兵队突然遭到袭击,一时之间损失惨重,整只骑兵队都被冲击打散!
剩余的骑兵开始四散,但阿维斯布隆仍然没有收手,巨大的黏土魔偶袭杀着每个还活着的骑兵,这是江峰对阿维斯布隆,所提出的特别要求,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追杀者活着回去,不然迦勒底会惹上麻烦的。
——————
“高卢佬!高卢佬!高卢佬!”
被不太友好的欢呼声环绕,贞德在对决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