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那用强悍意志强行压下的疲惫痛苦,仿佛泄洪般一口气奔涌出来。
“哈……哈……”亚哈倒在地上,四肢大大张开,他望着那不算多么明媚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真是……太过漫长的追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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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室外喊声震天,似乎有什么非常不妙的突发状况,不过洛夫克拉夫特,或者说无名司书才不在意呢。
他端正且舒适地坐在舒适的小型沙发里,眼前摆着一张小圆桌,圆桌上是一杯刚刚煮好的咖啡,无名司书嗅嗅咖啡的浓香,脸上露出满意自得的神情,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不透明玻璃瓶,将玻璃瓶内的溶液倒了些许进咖啡,那是一种散发着蜂蜜香甜气味,如同融化黄金般的酒液。
“嗯,完美。”无名司书满意地点点头,他顺手将那只玻璃瓶放在桌上,捡起咖啡杯旁的小巧银制汤匙,在咖啡里有节奏地搅拌起来。
“咔嚓——”
“咔嚓——”
连续两声轻微的咔嚓声响,打断了无名司书惬意的咖啡时间,他愣了愣,站起身来走到图书室的角落,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摆上了一座小小的神龛,他弯下腰,打开神龛的小巧门扉,向其中望去。
神龛内部摆放着三件东西,中央是一把用紫红色丝绸包裹,摆放在精致木制台座上的匕首,神龛的左侧挂着一只古怪的石头眼球,而右侧则挂着似乎是由人骨构建而成的护身符。
不过现在,人骨护身符已经化作一堆苍白的骨灰,而石头眼球上也满是裂痕,看起来无比惨烈。
“哇哦,我的好朋友江峰啊,你现在肯定遇上了很大的麻烦,你可要有点出息,好好把握自己的第二次机会,我这玩意可只能用一次哎……。”
无名司书咂咂嘴,他转身拿过来一组小小的刷子和塑料袋,先把那堆骨灰给扫进塑料袋,然后又取下眼球扔了进去。
“这玩意……算是有害垃圾……应该吧,啧,我恨垃圾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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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身符,往往被制作它的人寄托着许多美好的寓意,而其中,最为常见的就是躲避厄运,招来好运,比如死亡的不幸。
一道人影遮盖了躺在地上的亚哈,随后而来的就是当头一击。
“噶——”
几乎整个面部都凹陷下去,鲜血汩汩地流淌出来,那道人影弯下腰,直接扯着亚哈那苍白的头发,将他向附近的一处矮墙拖去。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亚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不可置信地咆哮,瞪圆了自己的眼睛:“我解决了你!我亲手解决了你!我砸烂了你的头颅!”
“要问为什么,因为我上面有人。”扯着亚哈头发拖行的江峰,有些郁闷地撇撇嘴:“这叫回生,没见过吧,可惜只能用这么一次。”
迦勒底的御主拖着亚哈来到墙边,手脚都已经无力的亚哈,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阻止,复杂的情绪在胸腔之中混合冲撞,千言万语只汇成两个单词。
“You bastard! ”
江峰扯起亚哈的头,瞄准矮墙的断裂处狠狠砸下去,一下,两下……残酷而无情的沉重闷响声,在废墟之上回荡,与呼啸的风声互相搅弄,直到亚哈化作点点晶莹的金色光芒,怀揣着那足以沸腾湖泊的怒火不甘,彻底消散于无形。
“永别了,老东西,我真的不想再和你见面了。”江峰长叹一声,他缓缓向后坐在地上,只感觉无尽的疲惫。
迦勒底的御主目前状态不错,至少以凡人的角度来看,他能够被称得上健康,只不过江峰自己心里清楚,他重新的获得第二次生命并非全无代价,曾经在身体内熊熊燃烧的奥林匹斯之炎,已然伴随着他的第一次生命而消逝,真不知道南丁格尔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爆发出多么巨大的怒火,幸好她已经死回英灵座了,真是万幸。
至于第二处代价,江峰苦笑一声,他抬起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左眼眼球,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如果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就会发现他的左眼已经异化,那不再是属于人类的晶莹眼球,而是一种质感类似于石头的古怪造物,他的脑袋被亚哈砸烂,连带着那只能辨识敌友的眼球也一并离去。
“啊……我想辞职……御主这破工作,谁爱当谁当……我真不想再当了……”
第九十九章
在记忆的碎块中,玉藻前漫步于上。
想象这样一个场景,将一本上千页的相册彻彻底底撕碎,将它毁坏成无数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碎片,然后再将这些碎片胡乱拼接,使之形成为一大张巨大的图画,这就是玉藻前此刻的状态。
怒吼的武士,高举的火把,阴阳师的符箓与纸人在空中飞舞,这是玉藻前有些许印象的,灵子虚构世界,月海原学园,六天一次的选拔赛,这是玉藻前没有任何印象的。
过去曾经历的,未来将经历的,留有记忆的,没有记忆的,属于当前这个自我的,偏离当前这个自我的,玉藻前在自己的灵基底层漫步游荡,以一种超然的第三人称视角,审视着那一幕幕刻印在灵基之内的追忆。
用专业而且学术性的魔术语言来说,玉藻前此时正处于上位层和现实物质界面的交界处,以他自身的灵基作为桥梁,迦勒底的狐狸得以同时漫步于无形的魔力位界,以及实体存在的物质位界。
用人话来说,就是玉藻前被炸得原地升天半死不活,一只脚还勉勉强强地踩在活人的世界,另一只脚却已经直接跨回了英灵座,他的意志在死透的边缘晃荡,眼看是要扑街了。
不过此时,异变突生。
由无数记忆片段拼凑而成的庞大世界,毫无征兆地猛然崩塌碎裂,就如同原本平衡的天平两端,突然有一侧的重物消失那样,玉藻前所处的世界,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轰然而散,而原本以第三人称冷静旁观的玉藻前,也随着世界的坍塌,被直接拖出了这个处于微妙世界间隔的空间。
英灵们本就是已死的亡者,经由魔力和术式作为通道,将自己的御主作为锚点,以此完成他们在物质世界的降临,哪怕是较为特殊的迦勒底英灵系统,也改变不了这套底层的基本逻辑,无非是在一些细节上做出修订和改正,比如把提供魔力的源头,重导向为迦勒底底层的“所罗门指环”系统,又或者以削弱令咒力量为代价,所换取而来的高适应性和便利性。
隶属于迦勒底的英灵们,他们的御主,严格来说拥有两个,一个是为他们提供魔力的迦勒底系统,而另一个则是将他们定位于物质世界,拥有令咒和实际指挥权力的人类御主们,二者相辅相成,前者是引擎,后者是司机,这样才能开得了英灵这辆车。
而现在,司机不见了。
就如同在噩梦之中,突然踏空从高处坠落般,人类御主这一概念,在一瞬间从玉藻前的灵基中消失,这种状况对于英灵来说,可绝对不是什么舒适的感受,那种骤然空虚与失去方向的不快感,粗暴地将玉藻前的意识拖回现实世界。
“噶啊————!”
玉藻前猛然发出一声嚎叫,他挣扎着推开压在身上的砖石,随后跌跌撞撞地从废墟中坐起身,清晰的意识快速回归脑海,朦胧的记忆被逐渐组建完型,但随后而来的就是大量空白与缺失,玉藻前有些呆愣地喘息两声,接着才缓缓察觉到,自己似乎错过了非常多事情。
灵基上满是裂痕,简直就像是摔到地上的玻璃镜片,现在只是勉勉强强靠着些许魔力互相搭连,这样的灵基完好程度,宝具是别想再使用了,就连本身英灵的能力都遭受了巨大的限制,恐怕再来一次重击,就会彻底破碎。
然后,是和自己造物之间的联系,不知道为什么,玉藻前发现自己感知不到自己制造的枪械了,不过这到不算是什么超乎意料的发现,或许是在那场夸张的爆炸中,枪械本身的魔力构造遭到毁坏,这是可能性相当大的情况。
这两项,和他接下来注意到的事情相比,简直就像是落在肩膀上的细小灰尘,根本没有去在乎的意义。
和江峰之间的魔力联系————不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玉藻前,猛然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废墟之中站起身,某种极端不妙的预感,在眨眼之间充斥他的心间,江峰是个废柴到了极点的魔力绝缘体,所以连带着从他那里传来的魔力感应,一直都在随时会消失的边缘徘徊,这点玉藻前早就已经习惯了,但现在,就连那丁点的感应都消失了,就连令咒系统所带来的感知,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只说明一个可能性,那就是江峰死了,只有这种最糟糕的状况发生,才会导致江峰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江峰!”玉藻前顶着已经相当虚弱的身体,他艰难地跨过倒塌的碎裂砖石,向着四周的凄凉死地放眼望去:“喂!你还活着吗!”
心脏在咚咚地狂跳,这种仿佛有蝴蝶,在胃里面肆意舞动的感觉,让玉藻前感到一阵阵烦躁乃至于愤怒,自从成为江峰的从者以来,他就一直隐约担忧这种最糟糕的状况发生,而现在,这种状况似乎真的发生了。
作为从者,却未能保护御主生命的耻辱感,身为战友,却未能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的负罪感,身为朋友,却未能对江峰及时伸出援手的自责感,诸多复杂的情感在玉藻前的脑海中互相碰撞,这让他觉得有些想吐。
“江峰!活着的话就应我一句!江峰!江峰!你还活着吧!江峰!”
“叫我?”伴随着玉藻前那已经有些沙哑的叫喊,从不远处的某座断裂矮墙后,江峰探出了个脑袋来,他看着伤痕累累的玉藻前,脸上毫不掩饰地展示出嫌弃的神情:“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嘛,被人这样大嚷名字很尴尬的唉。”
“哈……哈……我就知道,你这个蟑螂样的混球,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去。”胃里的蝴蝶哗啦一声消失,原本眼前不断摇晃虚化的世界,快速地重新稳定了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再是我的御主了?”
“这事情有点复杂,简而言之,我觉得当御主太困难,自己加点的方法也不对,所以就姑且重开新档再了。”江峰挠挠自己的后脑勺,决定不去详谈这个话题,洛夫克拉夫特的存在,他还不打算就这样直接曝光:“我好歹是堂堂迦勒底首席御主,这样不值一提的底牌还是有的。”
玉藻前长长呼了一口气,他摇摇摆摆地走近江峰,伸出自己的手指,直接戳在了江峰的脸上,随后微微低头,嘴里念念有词地默念着什么。
“……这算什么,寻衅滋事?”江峰斜眼看着玉藻前,撇了撇嘴:“比起被臭男人用爪子戳着脸,我现在更想,扑到大胸脯漂亮姐姐的怀抱里,疯狂蹭脑袋。”
“……没错了,这种粘稠又干涩的固体质感,几乎完全无法通行魔力的体质,是你没错,但……”玉藻前皱了皱眉头:“为什么御主的令咒系统消失了?而且……不对,你可以听得懂我在说什么,我可是在说日语啊?”
“呃……当然,你刚刚还在嘲讽我是魔力绝缘体质?”
“不止是令咒系统,你身体内被植入的,用作协助翻译的魔术术式,还有从米兰回来之后,就一直盘踞在你体内的,那股充满了生命力的魔力,也不见了……”玉藻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你这家伙就像是……从来没有接触过魔术那样……”
“我和你说过我开档重练了,至于交流问题,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天赋异禀,不知不觉地就学会了七百八十多种外语呢。”江峰愣了愣,随后轻轻摇晃脑袋,把玉藻前的手指给甩开,玉藻前所提及的这一异状,想必又是洛夫克拉夫特那边的锅吧,看起来,要去质问那家伙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满嘴胡说八道的家伙……不过,那个独特的魔力绝缘体质是不会骗人的……”玉藻前长喘一声,收回了自己伸出的手:“总而言之,我先来找找其他的家伙吧,那时出于慎重考虑,把他们的活体魔力特征全部记录下来,想不到现在竟然真派上了用场。”
—————迦勒底捡尸中—————
“那么,这就是我们目前的状况了。”江峰看着眼前倒在地上的两个从者,如此对玉藻前总结道:“分分钟要完,就是这样。”
如果将人体大致地分为四肢,头颅,胸腔,腹腔七份,那么,江峰面前就是只剩下七分之四的贞德,与只剩下七分之三的哈桑,这两个不幸的从者,在爆炸发生时,正被一大帮棕袍军士兵和咒术师围攻,可以说,他们正处于爆炸的中心。
“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如果不是阿赖耶的力量,或者说强运,保护了他们,估计这两个家伙已经滚回英灵座了。”因充当了雷达而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