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那不错哎,那个谁,阿泰你把他绳子切一下,然后把土方老兄的佩刀还给他,嗯,那就这样吧。”江峰伸了个懒腰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吩咐道,似乎对于土方是否愿意加入毫不关心,他蹲下身把手里迦勒底特别研发的便携洗漱用具放回皮箱,然后转身对着角落有些莫名其妙的哈桑说道:“阿泰,快去嘛,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小头目,松绑还要我自己去吗,而且你那个绳结我解不开。”
“等下,虽然已经意识到了,但我真的很不想接受,所以姑且让我确认一下,阿泰是在说我?”哈桑意识到江峰在和他说话,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摁摁自己的骸骨面具,似乎发出了声极其轻微的叹息,然后走向被捆扎着的土方,弹簧刀从那看似无法隐藏物品的宽大袖口里滑出来,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上:“虽然我并不排斥假名,但这个假名也未免太过愚蠢了些。”
“那样啊,那你自己挑个喜欢的假名呗,阿泰阿艾阿康阿德阿诺,这么多假名你自己挑。”江峰走到客室的墙边打开窗户,明亮的晨光投进客室内部,脚下的马车拥有着特殊的巨大内部空间,这是某种类似于空间压缩的奇特魔术,看起来应该是鬼族专属的魔术:“不过说起来,在马车里面竟然可以看到外界哎,真是不错真是不错,这像是在乘坐列车旅行般的感觉。”
“哎……雇主哟,我觉得阿泰就挺好的。”
“你看起来对我决定加入你们这边似乎并不觉得惊奇,更没有多少警惕和不安,迦勒底的佐藤太郎,你究竟是凭什么信任我的。”绑在土方身上的绳子被哈桑用弹簧刀割断,面目冷峻的武士跳起来活动身子,他被捆扎了将近整个晚上,手脚四肢都有些麻木:“难道你就不害怕我是刻意伪装成投降,其实是在打算潜伏在你的身边,静待时机就将你斩杀吗。”
“把我杀掉的话,你就可以作为大功臣回到平安京,除了那些奖赏,或许还会晋升到更高的官职吧,可那样有什么意思。”江峰听到了土方充满了威胁性的话语,并没有展露出半分不安,而是冲着再次握住和泉守兼定的土方呲牙一笑:“作为高高在上的公亲贵族,每天都过着和平的生活,难道很有趣吗,别装了,你可不是这样的人。”
“和平永远要比战乱好,哪怕是我也十分清楚这个道理,能过安定的日子总是美好的。”土方并没有否认江峰对他的评价,而是微微蹙眉缓缓说道:“虽然我确实很想不断地与强者战斗,但如果是为了天下的安稳,我并不介意压制自己的欲求。”
“所以你才肯定会踏上这条道路,作为我的同路和我走到最后,你是个战士,天然有着渴望见证战争直到最后时刻的渴求。”江峰微微挑眉果断转换了语言的进攻方向,说实话,他已经不太明白自己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了,但这类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对这些武士似乎很有杀伤力:“鬼族已经被逼迫到了绝境,它们为了存续会不择手段,你难道不想看到吗,自己宿敌的最后杀招。”
“哼……讲了一堆大道理啊你,也罢,我就陪你们走这一趟吧,能有机会和强敌战斗总是好事。”土方冷笑一声,将自己的佩刀收回腰间,在经历了某种奇妙的,充满了所谓武士道精神和大和文明,而江峰总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的思考后,土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你这家伙恐怕不是什么佐藤太郎吧,我可不觉得人造人能够拥有这样的气魄。”
“你说什么呢,我佐藤太郎跟江峰什么关系都没有,我是我他是他,与那个御主江峰不同,我可是个真诚又善良的男人。”江峰笑着向土方走过去,对着把手搭在刀柄上,斜着眼睛冲着他冷笑的土方伸出手,就仿佛是为了衬托他的话语,江峰展露在脸上的笑容看上去确实显得真诚又善良:“那么,欢迎成为我们暂时的伙伴,土方君哟。”
“你也一样,自称为佐藤太郎的迦勒底御主,江峰哟。”
第二十二章 铁斩在符纸上(2)
天边的晨光越来越明亮,而村落的炊烟也随着升起的太阳缓缓升起,平民百姓们的农耕生活需要大量的体力,因此早餐的准备就显得十分重要,不过这和埋伏在村庄外林地中的阴阳师们没有关系,他们在鬼族马车之前就抵达了这座村庄,领头的天狗阴阳师依靠着那枚石头圆球的指引,就像是有如神助般生生在鬼族之前就堵在了他们的目的地前。
从山林那边的泥土道路上,一辆看起来略微宽大的日式马车正在道路上行进,明明此时从天空投下的日光并不强烈,徐徐吹拂的山风也很凉爽, 但这辆马车仍然放下了四周的帘子,将马车的四周遮得严严实实,拉车的马匹也不复先前突进平安京的勇壮,它们的眼睛里已经全是疲惫和劳累,对于休憩的渴求几乎都要实质化,让人光是看看都觉得可怜和值得同情。
然后,这两匹马就永远的休憩了。
埋藏在土里的符纸被加上了马匹的重量,储存在复杂墨水痕迹里的魔力猛然炸开,轰然的爆炸将两只马匹直接炸碎,因为被附加了鬼族咒术而强悍且不知疲倦的两匹马,喷洒出了比普通马匹更加腥臭和艳红的鲜血,碎裂的肉片和组织如同冰雹没有先兆从天而降,那是由天狗阴阳师亲自绘制的符纸,哪怕是放在整个神道教历史都是上等的强悍符纸。
拉着马车的两匹马化作满地的碎块,轻快前行的马车向前倒在地上,断裂的车辙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隐藏在山路边上葱郁林地里的阴阳师们猛然跃出,就在拉车马匹被炸碎的瞬间,哪怕那些阴阳师没有半点语言和眼神上的交流,他们也无比精准地抓住了这个宝贵的时机,举起早已经准备好的咒符符纸念动咒语,对鬼族的马车发起了没有丝毫犹豫的攻击。
但马车内部的鬼族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如果说最初的符纸地雷它们没有料到,而导致反应或多或少有些太慢,那么面对着阴阳师们接下来发起的攻击,鬼族们则是发起了强悍而有力的反击,小鬼们就像是被倾倒而出的桶装蝗虫,挥舞着锈迹斑斑的刀剑从马车内部冲击而出,作为鬼族社会结构最底层的存在,它们的用处就是纯粹的炮灰,反正只要有魔力和时间,想要多少小鬼都能制造出来。
雷霆火焰波浪冰霜被符纸召唤而出,其目的便是将那辆马车在瞬间毁灭破坏,面对着那汹涌而来毫不掩饰的杀意,小鬼们使用了最为粗糙和简单的办法,将自己的躯体和生命作为盾牌保护马车,它们那愚钝的头脑想不其他办法,而野兽般的本能,更不愿意作出这样的行为,但来自身后马车里上位鬼族的威压和权力压制,让它们不得不做出了这类与本能相违的自杀性举动。
小鬼们被迫的自我牺牲成功挡下了阴阳师们的奇袭,更为真正足以决定战场结果的强悍存在争取了时间,就在小鬼们纷纷化作尸体倒在地上的同时,两只经历了数不清战斗的大鬼猛然从马车内部腾跃而出,就像是两只咆哮嘶吼的失控巨象,挥舞着自己沉重的武器对阴阳师们冲杀过去,两只大鬼魁梧的躯体和手中武器的份量,在这样的混战中简直就是自带着伤害和压制的加成。
哪怕是经历过严格训练和战场厮杀的武士,在面对着这样势头险恶的攻击时,也会下意识地对那高大的非人感到紧张和恐惧,但那些阴阳师们并不是武士,就如同被无形绳索牵引着舞动的提线木偶,阴阳师们毫不犹豫地齐刷刷中断了攻势,他们如同飞舞的蝴蝶般灵巧地躲开大鬼们挥舞而出的武器,在彼此身边穿梭而毫无阻滞,沉重的铁棒和锋利的砍刀砸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但仿佛乐曲般和谐的阴阳师舞步被飞溅的滚烫血肉所中断,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威廉已经在岩光的帮助下爬上了马车的车顶,更是在上面打开了棕黑色皮箱,圆滚滚的魔力结块借助马车的高度,以居高临下的俯视角度对阴阳师们挥洒而出,就算那些阴阳师们充满了某种奇妙和诡异的氛围,但发生在眼前的事实证明,至少这些阴阳师们的躯体仍然属于人类,被魔力结块击中仍会炸开死亡。
“哼,那个奇妙的机关造物,在作为敌人的时候显得非常危险和不妙,但在作为伙伴的时候,却能让人感到十分安心啊。”持刀的大鬼发出一声促狭的冷哼,它猛地挥动手中砍刀将身边来不及躲闪的阴阳师拦腰切断,说不清那究竟是夸赞还是讽刺:“真是想不到我们竟然也会有这样,被人类守护背后和人类并肩作战的时候。”
对奇袭鬼族们发起奇袭的阴阳师们遭受到了强烈的反击,出乎意料所带来的优势被强行抹平,不过阴阳师们并没有多么慌张,在确认了眼前出现的敌人之后,他们立刻就重新改变了战斗的方式,他们不再零零散散地在马车周围散开,将马车作为目标包围在中间,而是三五成群转为小队行动,在继续保持着对马车包围架势的同时,组成了能够有力抵挡那些昆虫般小鬼的阵仗。
就像是被摆在快速旋转圆盘桌上的小盘点心,结成小团队的阴阳师们不断地腾挪闪躲,他们彼此之间如同一体般亲密地互相配合,在使用咒符和阴阳术保护自己的同时,也对迦勒底方面和鬼族们发起了果决的反击,面对着地面上的大鬼和小鬼们,阴阳师们并没有着急攻击,而是采取了以防卫和躲闪为主的应对方法,那倾泻而出的咒符全部都交给了车顶上的小威廉。
“小鬼!把头低下!”岩光的反应非常之快,在那些雷霆冰柱和火球飞舞过来之前,他那强悍的本能和战场经验就做出了决断,他倒转手中紧握的野太刀,猛然向着两人脚下的车顶捅过去,车顶上隐藏的活板门猛然翻开,直接将两人落了下去:“该死!你们对小女孩也热情过头了吧!”
阴阳师们的判断非常明智,在以果断的火力驱逐了远程火力之后,阴阳师们解除了来自于头顶上的威胁,得以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和鬼的战斗之上,飞舞的符纸和尖锐的嘶吼在土路上回响,鬼族和阴阳师们的战斗已经陷入僵局,出于某种奇妙的原因,天狗阴阳师和茨木童子并未亲自参战,而是隐藏在暗中观察,而不远处村庄的铸铁工坊里面,听到远处厮杀声音的青年铁匠,面露不快之色地走到巨大的木柜旁,从中取出了一把古朴的打刀。
第二十三章 铁斩在符纸上(3)
“呜哇——打得还真是非常火热呢,呃哎,有阴阳师的头被砸烂掉了,哎哟,这散得简直到处都是啊,负责打扫这玩意的大爷和大婶肯定会很生气吧,这都全部粘到地上了。”江峰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马车的窗户,对着在不远处血战的阴阳师和鬼们指指点点,那姿态看上去充满了欠揍的感觉:“说起来啊土方君,那些阴阳师我看上去有些古怪哎,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具体的情况我不太清楚,巡街游士的主要工作是在对鬼的战争中,以小队侦察鬼族的聚居点,而在没有战争的现在,则负责维护京都城内的治安环境。”坐在江峰身边抱着刀靠着墙壁的土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些阴阳师和御伽铁兵是对鬼战争中的主力,他们平时接触得要更多,我对他们根本不熟。”
“喂,你这样的态度还真是糟糕啊,土方君你这家伙真的有好好和同事相处吗,你有没有遭遇到职场冷暴力什么的啊,作为你的好朋友我是真的很担心哎。”江峰猛地把脑袋缩进来,他觉得自己刚刚差点就被阴阳师们发现了,虽然不太清楚从外界看马车里面的人是怎么样的,不过江峰觉得还是不要用自己去验证比较好:“说说嘛,关于那些阴阳师的事情,我总觉得那些家伙有点即视感哎。”
“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但关于那些阴阳师的事情吗,我曾经率领巡街游士和他们有过合作,虽然次数不算多,但怎么说呢……”土方略微沉吟了片刻,江峰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在他身边,马车之外不断传来的厮杀喊叫声,对于这边的两个人来说似乎没什么影响,就如同某种随意的背景音乐般:“那些阴阳师很古怪,平时基本不说话也不理会别人,只会有些僵硬地执行命令。”
“感觉像是人偶那样,不会说话不会疼痛,脑子里面只有执行被上位赋予使命的想法,该死,我现在觉得那股即视感更重了。”江峰有些苦恼地揉揉自己的额头,那些阴阳师的姿态和土方的形容,总让他忍不住想起了星之救主和它快乐的伙伴们:“土方君,你刚刚说那些阴阳师们只会执行命令,可他们都执行什么样的命令,那些命令又是谁布置的?”
“唔……他们的头领似乎是个带着天狗面具的家伙,感觉阴阴沉沉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