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累累的生灵艰难地挤过门缝钻进神殿之中,脑海中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但就算没有那声音的指引,生灵也清楚接下来究竟该做些什么,它踏进空旷的神殿内部,赤足在大理石平整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昏黄的足印,生灵用艰难但坚定的脚步走到神龛前跪下,垂下自己的头颅接触地面,就像是在向什么伟大的事物表达自己的敬意。
伴随着生灵在神龛前的跪伏,来源不明的乐曲突然在神殿里响起来,那乐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诡异和违和感,照理来说,不管是什么样的乐曲,都应该有着贯穿始终的核心主题,而其曲调也会伴随着这主题或者激昂或者低沉,但这支在神殿里演奏而起的乐曲却不同,它似乎将低落和喜悦的情绪完全杂糅在一起,以无比欣喜的姿态来演奏哀伤的曲调,以十分惋惜的思索来演奏悦动的高歌,这是首充满了扭曲和疯狂的乐曲,它的音调之间本身就充满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如果是普通人类来倾听,在瞬间就会陷入思维上的狂乱,这种仿佛诞生于地狱诅咒的声音,让人不敢相信竟然还存在着可以写出这种乐曲的存在。
但对于神殿之内的生灵来说,这曲子却如同世间所有事物的和谐共鸣,疫病与延续,生存与死亡在这首可怖的乐曲中得到了完美的交融,这是来自于它生物组成最深处的喜悦和感动,跪伏在地上的生灵缓缓起身在神龛前站直,在曲调逐渐高昂正在缓缓步入顶峰的乐曲声中,生灵高高地举起那已经被光热灼烧到乌黑的短棍,闭上自己猩红色的眼睛,嘴角动了动似乎是在进行着无声的祈祷或者恳求,随后,它紧握短棍狠狠刺下。
短棍锋利的裂口深深刺进生灵的喉咙,昏黄滚烫的鲜血从中喷涌而出,在神殿里洒下小小的血雨,但这还不够,生灵的身体剧烈摇晃一下,它缓慢地将短棍从自己的喉管中抽出,然后再次对着自己的胸膛捅了下去,强韧的肌肉和坚硬的骨头被击碎,短棍锐利的断茬深深刺进了心脏的深处,但这还不够,血沫不断地从嘴角涌出来滴落在地上,生灵从自己的胸膛中抽出短棍,它已经站立不住跪倒在地上,但它仍然强撑着直起自己的腰杆,短棍再次对着自己的身体刺下,乌黑的短棍刺穿左眼捅进大脑,生灵终于不再感到痛苦与疲惫。
“啊……”
它倒在地上死去,昏黄的鲜血混杂着红色的血肉组织从体内流淌出来,在地上汇聚成小小的血泊,赤裸的身躯如同初生的婴儿,嘴里吐出最初也是最后的临终叹息,而乐曲也恰好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不知道该说是巧合还是命运早有安排,生灵发出的满足又渴求的叹息,恰好完美地补上了乐曲缺失的最后那个音符,乐曲终于得到了完整,这趟小小的朝圣之旅也迎来终结,即是朝圣者亦是奉献者的生灵,获得了重生而变得再次纯洁的生灵,在跨过了艰难的旅途之后,终能于神前献上己身。
漂浮在空中的苍白光球就像是感知到了这伟大的献身,它如同被投入了石块的平静池塘,泛起剧烈的波澜,其中所蕴含的巨量魔力顺着生灵行进过的道路,直接被导入了神龛之中,光球的光芒逐渐衰弱体积也不断变小,但神龛溶液内的胚胎却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生长,漂浮在它身边的三色彩石碎片就像是为了庆祝初生而准备的礼物,在胚胎生长的过程中被直接裹进了那蠕动的血肉里。
胚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整个米兰鼠群所拥有的魔力被赐予其身,死在神龛前的生灵便是完整的血祭,二者相加后得到的,便是前所未有的复杂Clearer转化仪式,如果说鼠头人是以人类为原型的异化扭曲生物,虽然从头到尾都充满着非人的意味,但其本质始终有着与人类相通的地方,那么胚胎所最终成型的,就是仅仅拥有着类似人类外形的异类,其本质是与人类完全不同的某种生物。
充满了光热的苍白魔力被席卷干净,倒在神龛前的尸体也被烧成段段类似于焦炭的灰黑残渣,浮在神龛内的溶液和三色彩石碎片被吸纳,完成了成长的胚胎沉默地抬起手,咔嚓一声捏碎了围拢着自己的白骨,扯断缠绕着神龛的血肉与组织,它迈开脚步从神龛中踏足滚烫的大理石地面,地上的血泊已经被蒸发成为污浊的痕迹,就如同巨大扩散开来的阴影,胚胎成长体缓步走到漆黑的残骸边上站定,沉默片刻后弯腰从黑灰里拾起了那根短棍,对于自我献祭的羔羊来说,那是根可以用作武器的短棍,但对于胚胎成长体来说,那是如同剑柄般的配件。
完成了成长的胚胎拥有着类似于人类的身躯,它的身高大概在一百八十到两百厘米之间,修长而健美的躯体上没有任何第二性征,灰白色的皮肤光滑而柔韧,给人以橡胶般的质感,在皮肤的表面如同镶嵌宝石般镶嵌着三色彩石的碎片,哪怕是在昏暗的地下神殿里也闪烁着充满不详意味的光芒,银白色的纹路将这些暴露在外的石头连接起来,这让它拥有了某种诡异的神圣感。
它的头部与诸法之母类似,类似于人类的光滑面部上没有嘴巴或者鼻孔,只有光滑的灰白色皮肤覆盖在空洞的位置,两圈向外突出的骨头刺破皮肤显现而出,从它的前额环绕到靠近脖颈的后脑部位,那苍白的骨环就像是君王的王冠,象征了它的超凡统治地位,如同昆虫般的狭长复眼被淡红色的几丁质外壳保护,将所有瞄准眼部的阴险暗算全部隔绝。
它举起手中握着的短棍用力挥下,身上的彩石碎片亮起不正常的光芒,魔力顺着体表的银白色纹路流向短棍或者说剑柄,在剑柄的断口涌出凝结互相缠绕,就像是透光的水晶在如同植物般生长,一柄足有人类十岁小孩般大小的巨剑在魔力的塑造下成型,与其说那是剑,不如说更像是某种巨剑形状的雕刻,晶石般凹凸不平的表面下,莹莹的微光从剑身内投射而出,让整把巨剑都在散发着华美的光彩。
Clearer,死疫之王,此刻加入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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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神灵背后的人和非人
“神秘,这种玩意从来就不像大众印象中的那么玄妙,不如说要是能够接触到它的话,就会发现它甚至要比人们想象的要更加简单朴素。”克劳塞维茨的意识在鼠群精神网络里回响,整个米兰的鼠群都已经在他的控制下,汇聚到了空旷的地下溶洞之内,这些小小的啮齿动物正在互相啃咬和厮杀,在想方设法地夺走同伴生命的同时也在被同伴夺走生命:“如果说物理法则只不过是轻薄的蒙纱,那么那些魔术甚至魔法使用者所赞颂的神秘,也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我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必须穷尽一生才能得到的神秘知识,才能开发出的魔术咒法,对于我们来说,或许只是某个单独个体在瞬间产生的异种化学反应,又或许是某次出错的基因分裂。”工厂长的意识回应着克劳塞维茨的感概,它正在按照计划有序而坚定地杀死自己的组织,尤其是米兰地下那些巨型蜂巢般的老鼠孵化器:“而我也无法理解知晓神秘之人越多,神秘就会越发衰弱的说法,对我们来说所有情报都可以共享,只有必要和不必要的分别。”
“所以说有关于神秘的那些概念,甚至于神秘本身这个概念,它的本质就是个巨大的谎言啊,或许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有那么几个好运的家伙,恰巧接触到了那高高在上的根源,获得了些许超出常理的力量吧。”克劳塞维茨的意识谈论到,鼠群的自我屠杀已经完成了大半,他现在要做的工作是将那些零散的魔力汇集,使其成为创造生命的原材料:“在之后,为了保证自己高高在上的领先地位,就编造出了名叫神秘的谎言,想要让自己保存秘密的行为正当化,该死,我眼前似乎都出现他们侃侃而谈的样子了,但他们却忘记了,根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所谓的根源并不是多么神圣或者复杂的东西,它是力量,但也只是力量,不掺杂任何预设立场或事行动方针的力量,就像我们现在制作的魔力光球那样。”工厂长的意识几乎是在瞬间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这份关于根源的理解已经被星之救主植进了它的本能之中:“所以我才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世界会诞生神秘这种莫名其妙的概念,说到底,不管是人类科技的发展还是魔术的探索,都是对世界本质的探究,两者之间只有表面不同但实质没有多少差别。”
“这就是人类的有趣之处啊,他们身上的力量总会被自己的立场所影响,所有人都觉得来自于根源的力量必须保密,如果被众人知晓就会变得衰弱,这份强烈的思念被那巨大的力量所接受,于是最后谎言成为了真实,人类自己为自己加上了沉重的拘束。”克劳塞维茨的意识展现出轻松和爽朗,虽然他所表达的内容与其随意的语气完全不符:“不过说起来,这里面应该也有盖亚那边做的手脚吧,知道的人越多神秘就越弱,这种仔细一想全是胡扯的概念。”
“具体的情况我没有储存相应的知识,因为并没有必要,不过基础知识我还是拥有的,似乎阿赖耶和盖亚在这场战争之前,就已经爆发过了多次冲突,只不过这次是最为激烈影响最为广泛,最后甚至发展成为了战争的一回。”出于某种奇妙的直觉或者说预测,工厂长的意识开始变得越些晃动,它有些惊愕地发现自己似乎想要谈论更多,想要教导更多,但接着,它更加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意识到自己在惊愕:“在先前的数次冲突中,几乎都是以阿赖耶一方的告负而终,在这个过程中,双方也在不断地达成着各种各样的共识,最后,就变成了现在的状态。”
“人类可以进行对于根源,或者说世界本质的探索和发展,但却不准将知识推广,只能有极少数的精英能够掌握吗……”
“精英主义对于族群的长期延续和发展毫无正面意义可言,那应该只是在世代交替间的替代品,知识唯有被知晓才能够被称之为知识,不然就只是你们人类所谓的神话和传说。”工厂长平静地为克劳塞维茨解释道,向他人教导自己所拥有的知识,这是始终依靠着意识网络直接交换情报的它,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拥有着来自于盖亚的记忆的我,无法明白人类究竟是出于何种原因,才会把只不过是更加强大的同类,又或者自己目前无法理解的现象,划分为所谓的神灵。”
“神灵啊,这个词语用在这里还真是贴切,说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安排一出这么复杂的闹剧,来为死疫之王加上我们所能做到的最高神性吗?”克劳塞维茨意识微微波动,在话题继续偏移之前将其扯回了现在的状况,他并没有等到工厂长回答,而是直接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因为那座耶路撒冷之墙,我们必须击破那座作为鲍德温四世统治领地的城墙,才算是真正地为一切画上句号,啊,身为基督徒的我真是心情复杂。”
“除非得到领主的认同,不然没有神性或者神性太低的外来者,甚至连触碰到那座城墙都做不到吗,但也并不必须依靠神性吧,只要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算是强行击破城墙也并不痴心妄想。”
“所需要的时间太多了,我相信你可以最终调整出能够靠蛮力击破城墙的生物,但那到底要花费多少时间,一周还是两周,甚至我们需要用月份,来计算消耗的时间,变数太多了。”克劳塞维茨平静地反驳了工厂长的想法,由数个溶洞互相连通形成的巨大空间已经建造完成,他现在正在指挥着负责建造的鼠群也加入互相残杀的行列:“这是赋予死疫之王神性最简单的手段,你瞧,重生的牺牲品在跨越艰难的道路后,在它身前将自身的生命作为祭品献上,多经典的神话故事。”
“所以我们就不应该存在,对吗,为了赋予Clearer足以打破耶路撒冷之墙的神秘,我们就必须遵守人类的规则赋予它人类的神秘,也即是说,必须无人知晓。”
“是的,鼠群提供的魔力已经足够,但我觉得再多些魔力也未尝不可,我的身体反正已经基本和死人无异,你只要中断对我的维生供给它就会生理性死去,所以我就先去了。”克劳塞维茨的意识平静而淡然,似乎只是在谈论晚餐的选择:“你要在我之后死去,神灵的诞生除去牺牲品外,还必须有见证者和赞颂者,你要承担起这个职责,并在处理好你弄回来的那个小战利品后,像我们鼠头人身的同伴那样,同样献身于神。”
“献身于……神……”工厂长的意识出现剧烈的波动,克劳塞维茨的话语给予了它极大的冲突,人类的平静赴死让它的化学分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