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丁格尔呼出一口气，转身从衣物堆里找出条还算干净的漆黑兜帽长袍，她穿上长袍走到还插在墙上摇晃的提灯边，借着微弱的灯火整理自己的衣服，在保证自己的着装完全符合礼节之后，她将兜帽戴上取下墙上的提灯，转头向着店外走去，如果说先前的南丁格尔就仿佛是进行着可疑治疗的医生，那么现在的她就像是在墓园中无声游荡的守墓人。
克里米亚的护士长踩在原来的外衣上，上面的奥林匹斯之炎彻底熄灭，终于不再顾虑的鼠群汹涌而来，南丁格尔沉默地翻身跃上衣帽店的屋顶，黑袍的衣摆在风中飘舞发出呼呼的声音，而又在南丁格尔的身影与黑夜交融后消失不见，冰冷的月光就像是为鼠群铺上了前进的道路，指引着它们用尽衣帽店，去舔舐地上散落的鲜血和肉渣。
距离黎明，还有七小时五分钟。
第七十三章 鼠临城下（13）
距离黎明，还有七小时。
“诸位，我恐怕只能无奈地宣布，我们已经被完全包围了，除了敌人给我们指引出的那条道路之外，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其他方向的退路可以选择。”贞德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他将摆在地上的那份满是皱痕的地图收好，转头看向坐在屋顶边缘的玉藻前：“达克尔，对面的那些敌人怎么样，有采取什么行动吗？”
“没有，那个鼠头人还只是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不知道它到底在计划些什么，街道上面也没有出现除了它之外的其他敌人，虽然我宁可那些老鼠堵在街道上。”独臂的玉藻前坐在宅院屋顶的边缘，普洛瑞阁原本用来装药品的木箱子竖着摆在他身前，让SVD可以摆在上面便于观察和瞄准：“已经没法再进行隐秘行动了，有那些老鼠立柱在干扰，我的魔术没法再穿过去时保持稳定，我甚至不敢确定我们能不能穿过去。”
以迦勒底等人最后出现过的米兰官邸为圆心，在克劳塞维茨完全接入意识的主导下，鼠群严密的包围网已经完成，那些灰黑毛发的小生灵不再单纯地堆积起来，大部队潜伏进下水管道和被它们自己挖掘出来的地下通路，而其余的老鼠们，则是组成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集群和队伍各自行动，在已经完全化为废墟的米兰地表穿行，搜寻着每个可以让迦勒底等人隐藏的地点。
主动的搜寻已经把江峰等人逼得不断逃窜，只能依靠着玉藻前和艾迪的魔术勉强隐藏自己的踪迹，而这还只是克劳塞维茨包围计划中的一部分，四处乱窜的鼠群小队将地面拿下，而房顶甚至于空中亦在克劳塞维茨的控制之内，透过SVD的狙击镜头，玉藻前可以看到在不远处的房屋顶上，树立着许多鲜血淋漓的立柱，由老鼠的残缺尸体互相堆叠，几乎每幢房子的房顶都有一到两根。
“这就是星之救主那边的血肉魔术吗，虽然很微弱，不过按照这个魔力的波动来看，监测警报，强制显形，还真是半点都没有隐藏自己用意的打算啊……”玉藻前有些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又将瞄准镜转向街道中央的疫王尖兵，这个健壮过头的鼠头人坐在地上，除了手里握着的长柄战锤之外，什么其他的掩护都没有，它身边还懒洋洋地爬着些身材更加娇小的鼠头怪物，那慵懒的样子简直就如同在阳光沙滩上享受假期的白领：“这帮东西到底在想些什么……”
“还能是在想些什么，不是在想怎么料理我们，就是在想料理了我们之后该去料理谁。”江峰有些气喘的声音从玉藻前身后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普洛瑞阁在哈桑帮助下，跳过房屋间隔的轻声谈话声，状态还算完好的艾迪，人到中年已经体力不支的普洛瑞阁，以及半死不活跑两步就喘个不停的江峰，这三个家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极大地拖慢了两名从者的行动：“来来，给我看看，对了，你现在该叫什么，坂部达克尔还是让那福克斯？”
“就是达克尔，我暂且用了Ruler的假名，他现在则是吉尔……等等，让那福克斯是什么玩意，这名字听起来也太蠢了，你这混蛋是在瞧不起人吗？”玉藻前皱皱眉头冷漠地瞥了江峰一眼，他侧过身子将SVD递给江峰，迦勒底的御主有些吃力地把狙击枪举起来，将狙击镜举在自己的脸前：“出发前你说要和那个魔术师谈谈，结果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们的好伙伴艾迪是个谨慎的家伙，我们一直在互相套话，累得就像屏住呼吸跑了两圈五百米。”江峰抱着SVD透过狙击镜观察四周的状况，敌人的意图明显到让他觉得头痛，用那些房顶上的老鼠立柱把可以避免战斗的道路封死，再留下看起来能够突破的唯一道路，这是个再典型不过的围三缺一阵仗，想要引导迦勒底方面按照自己计划的路线行动，朴实无华但效果十足：“唔，那些老鼠立柱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们不直接穿过去？”
“那应该是某种魔术的造物，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上面应该附着有某种应激或者警报功能，如果我们想要试图强行闯过的话，恐怕会直接引起敌人的注意力吧。”艾迪边说着边从身后走过来，对着玉藻前和江峰露出礼貌的笑容，他自然而然地站在江峰的身边，那架势显然是想接过江峰手中的狙击枪：“这很显然是敌人的计划和阴谋，它们已经断绝了我们全部的道路，想要逼迫着我们去直面战斗。”
“原来如此，看起来我们还得多想想。”江峰把SVD从自己的脸前移开，他对着艾迪点点头又望向玉藻前，迦勒底的狐狸对艾迪的示好面无表情，只是直接对着江峰伸出手示意他把狙击枪还来，江峰挑挑眉毛把枪递回去，对着艾迪露出了有些无可奈何的歉意微笑，艾迪的笑容僵了僵，玉藻前的无视让他有些不快，不过江峰的及时回应让他的自尊心多少得到了些满足感：“嘿，吉尔，我的好朋友普洛瑞阁，你们在谈什么，有什么好计划吗，那边那个面具佬别划水了，赶快过来。”
“很遗憾，我们目前为止没有想出什么好的计划，现在看来，不管我们怎么行动，最后都会落进敌人的掌心。”贞德将摆放在地上的旗枪拿起来扛在肩上，手里轻轻地拍着有些喘不过气的普洛瑞阁的后背，哈桑则是随意轻佻地吹声口哨，脚下发力轻巧而熟练地跳过房屋之间的间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来到普洛瑞阁身后，贞德斜了哈桑一眼没有说话，看那样子似乎也不打算去帮忙搀扶落地的哈桑：“来吧，普洛瑞阁先生，走几步感觉会好些。”
“多谢，没关系，我现在的感觉已经好多了，果然，人年纪大了就是很要命啊……”普洛瑞阁对着贞德露出艰难的笑容，然后冲着他摆摆手直起腰来，有些摇摇晃晃地走到江峰的身边：“那么，艾迪阁下，江峰，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听你们的话，我们现在是已经处于没有出路的状态了？”
“谁说没有出路，出路不是就在那里吗，特别随便地就那样坐在地上呢。”江峰拍拍普洛瑞阁的肩膀，一指不远处坐在地上的疫王尖兵：“围三缺一最大的陷阱是那条唯一的生路，但最大的可能性也是那条唯一的生路。”
“直接捅出去，不莽的迦勒底人就不是真正的迦勒底人。”
第七十四章 鼠临城下（14）
疫王尖兵坐在街道的中央，粗短但强健有力的手指轻轻在战锤的长柄上拍打，身边那些鼠头卫队大多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晒着月光，时不时从喉咙深处发出吱吱的呼噜声，疫王尖兵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日耳曼人要求自己守在这里，如果是过去的它， 根本不会产生这种名叫疑惑的情绪，但它现在想要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派遣到这里来等待。
在脑海里分析中克劳塞维茨的计划，此时的疫王尖兵不但有着将命令完全执行的本能，更有着探究其背后源头的好奇心，如果说先前那些指挥鼠群的行为，是来自于它被设定好的战争本能，那么现在的它就是在尝试着解读自己的本能，它找来些细小的石子扔在地上，用来分别代表迦勒底那方和自己这方，虽然周围没有多少光源，但对于它敏锐的眼睛来说，天上的月光已经足够了。
“周围已经按照元帅的命令，布置上了血肉立柱，只不过因为时间条件有限，那些玩意都是些空有其表的废物，除了警报能力之外，就只有那些刻意设计出来的魔力波动，根本没有实际上的作用。”疫王尖兵分出几块石头扫到旁边，用自己尖利的指甲在周围划上圆弧白道，用来模拟出迦勒底等人被包围起来的状态：“他说那些江峰那边的裸猿，绝对不会冒险去尝试强行突破，可是为什么，如果他们想要突破，那就必定会试着回到城郊外的垃圾王那边。”
“从米兰官邸到城外耶路撒冷墙的最近距离，是直接穿过附近的街道走直线，但元帅却要求我驻守在这里，要是他们选择最短路径强行硬闯的话，我不一定能够及时赶过去拦截……”疫王尖兵又在地上的圆弧上划出两条直线，一条代表着冲出城区的最近道路，另外一条代表着自己现在驻守的道路：“元帅那家伙凭什么能够肯定，他们会放弃隐藏自身强攻这里，唔，完全无法理解，他究竟是凭什么，才会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因为迦勒底那边可不仅有英灵和从者，更有着至少两名凡人，而且其中之一，可能是江峰本人，还没有半点魔力的波动，我甚至怀疑他根本就没有魔术的才能。”克劳塞维茨的声音在疫王尖兵耳边响起，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同时还混杂着许多吱吱叫嚷的杂音：“他们还没有到无法后退的绝境，或者说，只要还存在突出重围的可能性，他们只可能选择看起来危险更加明显的方向。”
“为什么这么说？”疫王尖兵对于突然出现的声音没有半点多余的反应，它只是微微抬头看向夜空上的明月，专心地在脑海里维持与克劳塞维茨的通讯：“我……无法理解。”
“凡人啊，凡人啊，他们是能够创造出无数奇迹的个体，但也是无比脆弱的个体，迦勒底体系运转的核心是作为凡人的御主，所以他们在进行思考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把江峰的安全作为首要考虑的要素。”克劳塞维茨的声音微微停顿，然后用带着莫名欣慰和欣喜的声音，为疫王尖兵缓缓解释道：“这就是美妙的所谓人性，想要保证安全的话，就不得不想方设法避开未知的事物，这是人们思考时的本能习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消除的事物。”
“所以……你才让我把那些血肉立柱设置为拥有极强的魔力波动，完全不打算做半分隐藏，就是为了让他们……注意到那些立柱？”疫王尖兵若有所思地在脑海里思考到，顺着克劳塞维茨有意地引导，鼠头人身怪物的智能仿佛进入了全新的阶段：“与那些立柱相比，我对迦勒底那边的裸猿来说，是更加熟悉和已知的存在，但那些立柱不同，他们不知道接触立柱会发生什么……”
“或许那些立柱只是装饰，或许那些立柱只能起到警报的作用，但也可能拥有着他们无法应付的魔术，拥有着凡人作为队伍核心的他们，根本就赌不起。”疫王尖兵低下头伸手去挪动地上摆着的石头，将那些石头全部移到了代表自己这条路的直线旁边：“没错……时间和实力都是他们致命的限制，他们的容错率太低而犯错成本太高，所以他们只有这条路可以选择。”
“正是如此但不止如此，继续保持思考，这会帮助你成为更加伟大的生灵。”克劳塞维茨的声音犹豫片刻，最后只是用充满了敷衍意味的话语结束了话题，他考虑片刻之后，还是没有告诉疫王尖兵冲田总司强化体已经失去联络，有很大可能已经死去的事实，现在疫王尖兵的精神正处于某种奇妙的状态，他不希望节外生枝：“另外，除了迦勒底方面之外，那个乌鸦医生也正在往这里赶来，你自己小心。”
“你那边怎么样了？”疫王尖兵把石子从地上捻起来放在手心握紧，然后又松开手看着那些石子掉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这对于人类来说并不是什么有趣的活动，但对于疫王尖兵来说，那石子落在地上互相碰撞发出的卡嚓声，却总能让它分泌出些许多余的多巴胺，换句话说，就是这样的行为能让它产生安心感和放松感：“大王的状态怎么样？”
“不怎么样，躯体或者说载体的修补已经完成了，但该如何修复碎裂的灵基，现在还没有头绪，至少在现在这个状况下，你最好只依靠自己而不要期望大王的援助。”克劳塞维茨有些无奈地说道，如果阿提拉还有行动能力，他绝对不会尝试现在这种战术布置，而是会使用更加稳妥和有效的计划：“虽然柴可夫斯基的曲谱已经回收，也在不断地为大王进行演奏，但那根本就不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