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绑带缠好并且打了个牢固的结,乌鸦对于对于自身战损的简单治疗根本不需要思考,这是来自于她灵基最深处最牢固的部位,甚至比呼吸更要自然和习惯的本能,成千上万次的重复和思考让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将自己躯体内的断裂的骨头重新推回原位,再用绑带和随手捡来的木枝将其固定,基本的治愈就此完成。
乌鸦握住身边放在地上的铁杖站立起来,将自己头上的乌鸦面具戴正,意识上的残缺不全除了带来思考能力的下降,却也带来了对疼痛的惊人忍耐力,腿部骨骼的断裂对于寻常人来说,是足以剥夺行动能力的病痛,但对于乌鸦来说,只不过是会略微阻碍行动的微小不舒适感觉,影响和没吃早饭在上午慢跑五百米的感觉差不多。
装着淡蓝色火焰的提灯伴随着乌鸦的行动晃动,发出清脆的哐当声音,她带着乌鸦面具的头部转向疫王尖兵驻守的方向,她并不知道伤到自己的鼠头人此时正在那里,此时的米兰大街小巷全是蠕动的鼠群,这些小生物身上携带的病毒在人眼能够看到的视距外,几乎像是地毯般地铺在地上,但哪怕是在现在 。她也可以感受到那里喷泉般沸腾的危险氛围。
握紧手中的冰冷的铁棍,乌鸦向着那个方向踏出脚步,她的本能驱使着她向那里前进,想要去试着压制那巨大的感染源,但她的行动在下个瞬间就被中止,她侧过身子并将铁杖竖起来挡在身前,而几乎是在她完成防卫的同时,锋利的金属刀刃狠狠撞击在铁杖上,在上面留下深深的划痕,这记斩击的速度快到恐怖而力道也同样沉重,乌鸦整个人被向后击退数步,差点就失去平衡直接倒地。
冲田总司强化体的突然袭击被挡下,但它那被激素和生化物质充盈的大脑根本不会产生沮丧后无奈的情绪,它跃在空中的身体落地又后退两步,如同野兽般长出了爪子的赤足踏紧,那锋利的脚爪直接凿进房顶的砖瓦,强化体的左手身前而右手拉伸到后方,整个躯体如同拉满弓弦的长弓,右腕伸出的刀刃则像是锋利的箭头,那暴露在外的内脏疯狂地蠕动,其自身超高速的新陈代谢,甚至让其冒出了淡淡的白雾,冲田总司强化体此时的姿态,充满了让人胆战的杀机和诡异癫狂的血腥美感。
乌鸦对此可并不会在意,她只是意识到自己眼前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感染源,必须要试着去消除的对象又多处了一个,她直接把手中的铁杖往地上狠狠砸下,扎进脚下的房顶协助自己稳定身型,但冲田总司强化体被工厂长赋予的惊人战斗本能,绝对不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微小优势,在乌鸦刚刚站定还来不及反击的瞬间,强化体的追加攻击就紧随其后。
那肌肉被强化到如同橡胶纤维的双腿猛然发力,强化体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乌鸦的视野之中,那并不是用某种手段隐去了自己的身形,而是纯粹的超高速移动所带来的目标丢失,乌鸦的直觉就仿佛高声鸣叫的防空警铃,她不再去在意自己的脚步是否稳定,她猛地从屋顶上抽出铁杖,然后直接向着空荡荡的前方用尽全力挥击过去,就像是在击打看不见的棒球。
“锵!”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再次响起,乌鸦的果断和干脆挽救了她的生命,挥击而出的铁棍与强化体挥砍过来的刀刃再次撞击,奔行在空中的强化体被挥击的铁杖击退,身体不由得向后仰去露出巨大的破绽,但乌鸦根本没有去抓住这个破绽的时机,强化体原本就远超常人的强大力气,依靠着速度所带来的动能加成,让这次不成功的挥砍如同高速列车的撞击,狠狠地直接将乌鸦向后击飞到空中。
“咕呜!”乌鸦发出有些痛苦的闷哼声,她挥砍出去的实心铁杖,虽然成功挡下了刀锋,但也已经被强化体的刀再次切成了两截,即使铁杖的存在多少阻碍了冲田总司强化体挥出的利刃,可她的胸口还是被锋利的刀锋所伤,外衣被划破的同时,也留下了从左肩膀到右侧腹的狭长刀口,鲜红的鲜血从中缓缓渗渗出来,濡湿了哥特风格的漆黑外衣:“噶……”
得益于及时地将铁杖充当盾牌挡在身前,身体上的刀伤虽然危险但却不至于致命,正在发生的坠落才是真正的重大危机,被直接撞飞的乌鸦已经直接脱离了屋顶的范围,向着房屋之外的街道摔落下去,这本来并不是多么致命的高度,但在街道上涌动的鼠群则让这次掉落变成了通向死亡的单程票,就算已经没有了进行复杂思考的能力,乌鸦也能够明白落尽鼠群的下场绝对不会好过。
强化体缓缓收回了拉伸而出的刀刃站在原地,它口鼻呼出长长的白气,腰部也微微弯曲向前倾,腹腔部位外露内脏的蠕动也逐渐平息下来,刚刚的超高强度运动消耗了它血管中的大量营养物质,这让它感到有些疲惫,不过那朦胧意识上的狩猎喜悦,冲谈了大脑传来的食物渴求,看着向下落去的乌鸦,强化体那满是尖利牙齿的嘴巴扯出诡异的弧度。
就仿佛是轻蔑的嗤笑。
第七十章 鼠临城下(10)
坠落就是坠落,这是难以改变的客观事实,不是靠着高吼着所谓爱之力量,就能够改变当前困境,乌鸦将右手里握着的半截铁杖握紧,瞄准着观察目标的冲田总司强化体狠狠扔过去,左手则是将连着提灯的铁杖护在怀中,她双腿紧合整个人都在空中蜷缩成团,什么落地的准备都不做,就这样直挺挺地向着吱吱叫嚷的老鼠潮落进去。
强化体微微歪头闪开如同箭矢般飞射过来的半截断裂铁杖,它看似漫不经心晃晃悠悠地走到房顶的边缘,但皮肤下的肌肉实际上已经完全紧绷起来,先前短暂但无比激烈交锋中,所分泌的大量生物激素还没有完全消解,它那满是畸形神经的大脑仍然处于亢奋的状态,对于战斗厮杀还有狩猎的渴求依旧在心中沸腾,被特意强化过的好斗性让强化体在战斗方面总是饥饿异常。
落在地上的乌鸦已经被鼠潮所淹没,那滚动的灰黑色河流之上,只有老鼠毯子上微微的隆起,才能勉强看出那里是乌鸦落地的位置,成功让自己处于优势的喜悦已经消散,强化体合上嘴仰起头鼻子快速呼吸几下,参考犬类进行特化设计的鼻腔内部满是细小的感受器,它可以闻到空气中传来的种种味道,从街道上老鼠们毛皮中传来,熟悉而又亲切的动物味道姑且不谈,空气有着淡淡的人类血腥味,而那气味的来源就是下方街道上的隆起。
强化体晃晃脑袋不再思考,它那激素过量的大脑也无法进行多么理性的思考,向前迈出腿直接从楼顶落下,仿佛石头般砸下来的冲田总司强化体,随着吧唧的声音直直落进鼠潮之中,好几只倒霉的灰毛老鼠被她直接踩中,化作爆开的模糊血肉和腥臭的昏黄色粘液,不过强化体并不在意这类小事,它只是简单地甩甩腿把赤足上沾着的肉渣碎骨甩掉,然后向着地面的隆起走去。
乌鸦倒在地上有些艰难地喘息,得益于戴在脸上满是修补痕迹的乌鸦面具,她现在还可以勉强得到呼吸所需的氧气,那些灰黑的小小啮齿动物已经完全铺满了面具,而且还在不断向上堆积,面具被无数微小重量的积累所压坏已经是可以预期的未来,乌鸦的本能在吼叫着命令她站起来继续战斗,但从身体各处传来的骨骼断裂感,则在冷漠地压制大脑的激昂。
强化体朝着地上的乌鸦越走越近,她脚边的老鼠们下意识地想要躲开这危险的捕食者,但来自于基因深处同根同源的亲近感,却又驱使着这些吱吱叫的生灵,让它们下意识地往强化体靠拢,想要亲近位于自己进化网络中的上位者,毛茸茸的老鼠们很快涌流过来,甚至于盖在强化体的脚背上,冲田总司强化体有些烦躁地咧咧嘴,就仿佛是被弟弟妹妹不分场合撒娇的长女,它不快地直接抬起脚踏下,踩爆几只眼前的老鼠,那浓浓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让鼠群们的热情冷却,开始逐渐地向着道路两旁散开。
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扯动自己的衣物,是老鼠们想要咬破自己特意绑紧的衣服袖口和脚踝的裤子,好钻进衣服里啃食新鲜滚烫的血肉吗,骨头的断裂让乌鸦难以再战,压在身上越来越重的鼠群让她起不了身,但她总觉得伴随着自己生命力的不断流失,原本朦胧而混乱的脑海却变得越发清晰,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着想要挺身而出。
这份没有出路亦没有未来的绝望,对于乌鸦来说却并不陌生,不如说是种无比熟悉甚至亲近的感受,破碎的意识在熟悉的情感体验中修补相连,就像是空白的拼图块上终于浮现出美妙的花纹,而那个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小女孩,终于可以欢呼着把拼图块拼接起来,而那满是裂痕的残破灵基,也开始散发出火山般的热量,以融化部分自身为代价,将碎裂的断口逐渐修补。
自我意识的逐渐苏醒,所带来的是记忆的贯通与明晰,绝望痛苦悲伤,煎熬愤怒苦涩,她发现自己的人生似乎从来没有雨过天睛,不是阴冷细密的小雨就是霹雳轰鸣的暴雨,童年时活得像只笼子里的金丝雀,上了战场又被那些原本与自己无关的伤痛折磨,终于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目标时,却又被那些绅士贵族们冠以难听的污名,似乎作为女性就天然应该成为贤妻或者良母。
她终于记起来,自己曾经现在及未来是怎样的人了,她的父母用以红百合为徽章的城市为她命名,希望她成为高贵典雅的淑女,但可惜她让父母失望了,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将规矩和优雅全部扔开,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小时候爬树盗取鸟窝里鸟蛋的时候吗,是强压着呕吐欲望初次处理腐烂伤口的时候吗,又或者是和那些议员们怒吼着要求提高伤兵待遇的时候吗,她发现自己记不清了。
冲田总司强化体前行的动作微微停顿,在刚刚那转瞬即逝的瞬间,它那灵敏的感官意识到了有什么已经改变,但那感觉是如此短暂迅疾难以追迹,强化体那被杀戮战斗与无尽饥饿充斥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那触电般的知性灵光,它只是有些迷茫地停下脚步晃晃脑袋,然后径直走到地上那个隆起的身边,透过密密麻麻堆积的老鼠,强化体可以看到缝隙间那摇曳不定的蓝色火焰,它从喉咙深处发出满意的呼噜声,然后高高举起自已被装上刀刃的右手,对着地上的人体狠狠劈下。
“If I swerve from it or violate it……”人生的细节她已经想不起来,都有件事对她而言始终记忆犹新,她坚信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品格高尚的伟人,驱使着自己前进的情感也并非什么圣洁的品格,归根结底只有不甘两字,不甘心于穷人出身的士兵被当作消耗品,不甘心于女性只能作为男性的附属与珍藏,她的脾气从来不算好,心怀不甘就总会想办法将其发泄:“May the reverse be my lot!”
以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为变数的开端,那绣工用心的外衣飘舞飞扬,上面淡蓝色的奥林匹斯之炎欢欣跳跃,将所有敢于接触的老鼠,全部燃烧成为细密的黑灰,强化体劈砍下来的刀刃被老旧的伯克利转轮手枪挡下,地上的女性站起身来,脸上的承受了鼠群重压的乌鸦面具原本就满是伤痕,现在终于坚持不住,化作破裂的碎块掉落下来。
南丁格尔玫红的眼睛冷漠地凝视强化体,其中没有半分柔软和湿润,而尽为刀剑般的冷冽与锋芒。
第七十一章 鼠临城下(11)
没有激昂的演说也没有激烈的争论,南丁格尔将卡住强化体刀刃的手枪向旁边用力甩去,与手腕相连的长刀被带偏,那被牢固结缔组织所保护起来的外置内脏暴露,显露出无法防御也难以进攻的巨大空档,强化体那被强化过的野性直觉产生了不详的预感,它下意识地对着南丁格尔露出锋利的牙齿,脸上的血管也向外凸起,这是在发自于生物本能的恐惧之下,所做出的威慑反应。
但来自于战场上的护士长对此视若无睹,她身上被淡蓝色火焰附着的飘舞风衣,保护着她不会受到身边鼠群的打扰,南丁格尔没有浪费强化体露出破绽的宝贵机会,她直接扔开左手握着的已经报废的手枪,右手握着的半截铁杖狠狠挥舞而出,上面垂吊着的提灯在空中画出圆整的弧线,如同链头槌那样砸在强化体的左脚膝盖位置。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从躯体之中传来,与之相伴的还有金属扭曲变形的嘎吱声,哪怕是经过魔术加固的提灯外壳,在被南丁格尔用从者级别的力量挥动,又砸在冲田总司那坚硬的骨骼上后,上面在提灯四周装着的玻璃全部碎裂,金属骨架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形变,提灯之内如同细小杂草般扭动的淡蓝色火焰,在这样激烈的动作之下,无比危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