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朵哈哈两声,说他有名号了,叫小昭!
程诺文端着严厉面孔,一边眉毛扬起来,“明教圣女?”
帅哥也看武侠小说?程诺文似乎也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遥不可及,可惜对方下句话就打破他幻想,“我喜欢周芷若。”
不意外,够强大的人才敢喜欢周芷若。就宋青书那性格,喜欢上也没好下场。
“我喜欢小昭,”招丁昭进公司的庄晓朵有不同意见,“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能在光明顶做那么久卧底,哪里会是一般人,总有特别的地方。”
她边说边对丁昭提点似的笑,“你说呢?”
“啊?我不喜欢小昭,我喜欢赵敏。”
庄晓朵的笑挂在脸上,依旧和煦。程诺文则将另外一边眉毛也扬上去,手指点一点他面前的菜单,“点菜吧。”
后半顿饭,程诺文没再问过丁昭任何问题。
程诺文阅历丰富,只消两眼就能分辨员工能耐,他对丁昭根本不感兴趣。
好在这人是丁昭的顶头上司,比他高好几个等级,平时少有工作接触,离程诺文远点,可保六个月试用期平安。
丁昭决定将此举贯彻到底,拎着咖啡袋挤进电梯间,自觉站到程诺文对角,保持最远距离。
为礼貌,他还是堆起笑意,回答程诺文之前的提问:“我只是下来帮忙拿个咖啡,他们都在忙呢。”
“谁忙?”程诺文抬手腕看手表,“十点半人都刚坐下,有什么好忙的。”
他又去看咖啡袋,表情明显有恙。
丁昭以为他不满,犹豫地问:“你……们也要咖啡吗?不然我再去买两杯?”
听到这句,程诺文表情更差。怎么生气了?丁昭高度紧张:“很快的!”
“不用了,我们不喝,谢谢。”
最后是庄晓朵出声解围,温柔态度与程诺文形成鲜明反差。丁昭紧张地咽口水,不敢多说,躲进角落扮演雕塑。
程诺文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手机震动,一看来电显示,面色又差三分。
铃响好几下,程诺文接了,通话全程讲法语,丁昭半个字也听不懂,只勉强从他极快的语气中分辨,肯定不是什么赏心乐事。
电梯怎么还没到?丁昭拎着十杯咖啡,保持这个姿势已有好几分钟,牛皮纸袋的细绳箍住手腕,留下几道勒痕。
察觉出他的不适,庄晓朵问:“要不要我帮你拿?”
“没事,我拿得动。”丁昭婉拒,悄悄活动手腕。
电梯上升有点不稳,他开个小差,没站好,人往前冲,结果笔直撞上程诺文,角度完美,狠狠为对方胸口送上一记头槌。
丁昭浑身软骨,唯独脑袋是纯铁打造,直板板,硬得厉害,把程诺文撞得咳嗽好几声。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没站稳……”
他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一边的庄晓朵笑了笑,伸手示意他将咖啡纸袋交给自己。
丁昭赶紧拱手让出,顺便偷看程诺文。平时他都会把刘海留得长一些,方便从头发缝隙看人,减少几分对视苦恼。
缝隙里的程诺文电话是打不成了,庄晓朵问没事吧,他摇头,沉下一张脸按着胸口。
那顿迎新午餐,丁昭在程诺文的眼皮子底下吃得战战兢兢,现在换进这个密不透风的移动铁盒,害怕只多不少。
电梯后半程,丁昭紧紧贴墙不敢造次。28层一到,他从庄晓朵手上取回纸袋,飞也似地逃回办公室。
实习生一拥而上,取走各自咖啡,也没多句谢谢。丁昭将最后一杯给Gavin,对方嫌弃他动作慢,喝一口后鼻子跟着皱起来,抱怨澳白冷掉真难喝。
丁昭没听进去,还在回味重伤程诺文的片段。顶头上司今天心情欠佳,自己倒好,偏偏去拔老虎的尾巴毛,堪称胆大包天。
越想越后怕,程诺文有多难搞,司内八卦没少听说,都传他做事严格,炒人时眼睛也不眨半下,是标准的冷血机器,在客户组有魔王美誉。
才来一个月,不会那么倒霉吧。丁昭捱到例会,闪进办公室后特意坐到长桌末尾,使劲拨刘海把自己的脸多遮住一些,以免被程诺文看见。
结果对方进来,坐的是桌子最前面的位置,离他远开八只脚。
早上赖茜的提醒起了作用,会前程诺文巡视桌子,说以后办公非必要,都尽可能避免打印,今天负责议程的是哪位?反应很迅速,做得不错。
丁昭还在犹豫要不要举手,就听Gavin语气柔软:“是我负责的,上周看邮件说要无纸化办公,所以我想这周就可以行动起来了。”
坏人是你,好人是你。丁昭和赖茜对望一眼,心领神会。
例会进行顺利,结束前,程诺文抬手示意众人先别走,有件事要和各位明确一下。
丁昭心一抖,以为程诺文要点名批评他在电梯上的袭击。
“大家早上如果有喝咖啡的需求,公司茶水间有供应,一楼有咖啡店,叫外卖也能解决,我们上班是不打卡的,时间充裕,完全可以自己抽五分钟解决这个问题。”
他重音在“自己”两个字,目光则落到桌上那群实习生的咖啡杯。
明眼人别出苗头,丁昭每日的咖啡挑战谁不知道?他们看看丁昭,又看看Gavin,哦嚯。
最吃惊是丁昭,没想到程诺文非但没怪他的铁头攻击,还注意到那些小事,甚至为他发声,心里多少有些感动。
只有Gavin,一张脸红红紫紫。他认定程诺文会做这种不指名道姓的训话,是因为丁昭在背后打了小报告,一口恶气难出,回工位后,故意问丁昭今天有什么工作安排。
丁昭不像赖茜有服务的品牌,目前还挂在Gavin名下,跟在对方屁股后面处理散活。
他翻看日程:“o牌下个月有活动,想找一些时尚博主参加,明天需要给他们推个KOL名单。”
“要几个?”
“5个。”
“既然给客户选,5个怎么够,最少找100个吧。”
丁昭一愣:“100个?这么多?客户选不过来吧?而且他们好像也没那么多预算。”
“要全新的,别给我MCN那套名单,有问题吗?”
“……呃,那我去和媒介说一声。”
Gavin怪叫起来:“谁叫你找媒介了,这么小的事情,自己做掉不就行了?”
“我一个人?”
丁昭大惊,100个,他找去猴年马月。
“不想做啊?”
“……也没有。”
因果循环,最后报回自己身上,吃个哑巴亏的丁昭瞬间不感动了。他一天全泡在这上面,也没找齐,加班到晚上8点,Gavin早跑了,临走前还阴阳一句,你效率真低。
赖茜发善心替他补了几个,勉强凑满30。她有事,多留不得,让丁昭干脆别找了,Gavin就是想要找茬,做不完顶多明天被嘲两句,反正他习惯了,不算稀奇。
丁昭口头上说好,实际手不停,一个人继续找。越做越晕,不禁埋怨起程诺文,如果他没说那番话,Gavin也不至于来刁难自己。
金字塔顶端不懂民生疾苦,轻飘飘一句话落到塔底,都是劳苦大众买单。
他对着电脑头晕,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被问:“怎么还没走?最近没什么加急的工作吧。”
丁昭扭头看,是庄晓朵,就说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完,又担心庄晓朵误会自己能力太差,连连保证自己今天一定会搞好。Gavin烦人,程诺文吓人,但CO2实属好坑,他是跪着也要狗下去。
庄晓朵坐到赖茜的位置上,观察女孩整齐的台面。
“Ceci上手蛮快的,柏嘉丽做了两周,已经能和客户独立对接,帮我省了很多心。”
不知道庄晓朵这时提赖茜是什么意思,丁昭只好跟着哼哼,她是很厉害。
“你呢?”庄晓朵话锋一转,看向丁昭,脸上如往常带笑。
那是差多了。丁昭有自知之明,不过这话他不敢说。
“同期是一种很特别的关系,容易被人拿来比较,我手上客户多,一个人忙不过来,招你们进来是帮忙消化,除开柏嘉丽,还有很多其他机会。”
她循序渐进,把话讲得明白一些,丁昭终于听懂,刚想表示,又听庄晓朵说:“但能不能把握住,还看自己。”
这下丁昭又糊涂了,庄晓朵不等他揣摩,起身嘱咐他离开公司前不要忘记关灯。她见丁昭还在用力思考,收起笑容,无奈又理解似的叹声气,像是回到面试那天。
当时庄晓朵让丁昭说说自己有哪些优点,本来就紧张的丁昭憋了半天,问她能讲缺点吗?如果讲缺点,他可以讲十个不带重样。
庄晓朵听后微微惊讶,随后就变成现在的表情。
“你应该知道Gavin不是你的上级,虽然他抬头比你高一些,但我才是你目前的report line,你的所有工作应该汇报给我。”
她敲敲丁昭电脑屏幕上的名单:“我觉得前10个KOL就挺好啊。”
第3章 新公司(3)
周二上班,Gavin原想欣赏丁昭加班后的隔夜脸,却发现丁昭精神不错,还有闲情逸致和赖茜聊天。
“你100个KOL找完了?”他不太高兴,盘算着即便丁昭真找齐了,也故意说不行,让丁昭再重新找一遍。
菜鸡平视他:“昨天我给Doris看过名单,她选了10个出来,我已经整理好发你了。”
Gavin震惊不已,怀疑耳朵听错。丁昭是拿庄晓朵压他吗?要他再挑剔,挑剔的就是庄晓朵,那可是他的直属上级,少惹为妙。
“唔,我收到了,就是想找你确认下。”
“嗯嗯,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了。”
丁昭扬起一张单纯笑脸:“好的。”
等Gavin领手下的实习生去买咖啡,赖茜才得空审视丁昭:“可以啊,这谁教你的?”
刚和Gavin对完线,丁昭尚不习惯,心脏扑扑乱跳,下意识瞄向庄晓朵的位置。
观察他的赖茜明白了:“原来是高手指点。”
丁昭暗爽,咂到些喜滋滋的味道。这时邮箱叮叮两声,跳出一封邮件提醒,是庄晓朵发了会议邀请过来。
他点击接受,查看与会人员,映入眼帘一个名字:程诺文。
雀跃情绪烟消云散。
丁昭想不出庄晓朵拉上程诺文要和他开什么会,去会议室短短一路,他内心演了三出戏,结局一变再变,正演到在HR那里抹眼泪办离职手续。
踏进会议室,场景更为摄人。程诺文已就座,庄晓朵在他身后拉百叶窗,一系列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仿佛要对犯人严刑逼供,就差拿个大功率台灯对准丁昭,看得他双腿发抖。
“坐啊,小昭,”拉完窗帘,庄晓朵笑眯眯对他说,“又不是叫你进来罚站。”
丁昭坐下,手放膝盖,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会议室不止他们三个,还坐着一个被粉色包裹的大脑袋,是庄晓朵手下另一名SAE,日常爱戴亮色毛线帽,因头围傲人,在公司花名大头。
大头飞快打字,见丁昭来了,与他点头致意,然后继续敲键盘。旁边坐着的程诺文一下一下地揉太阳穴,看着心情不太好。
离得近了,丁昭发现程诺文的这份不高兴里带了点疲惫,不是愤怒,是累,心累。察觉到丁昭在观察自己,程诺文立刻调整表情,示意庄晓朵开始。
“我昨天和Nate去佲仕那边开会——佲仕你了解吧?”庄晓朵问。
欧洲某高端男士护肤品牌,丁昭知道。他浏览公司品牌库时看过这个牌子的资料,心想事情好多,谁做谁掉头发。
“今年是佲仕十周年,客户准备投个大型campaign*,预算在一千万左右,需要比稿。老总很重视这单生意,我们必须尽力拿下。”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丁昭边听边想,不过好消息是他暂时没有被开除之虞。
“佲仕目前是大头负责,加上比稿,阿康人手不够,所以我们想加你进佲仕组,你愿意吗?”
庄晓朵执掌A组半壁江山,佲仕这条业务线虽能吸金,但是出了名的节奏快,工作量庞大——噢,怪不得那个大头要戴毛线帽呢,他做佲仕的,发际线可能真有点儿……
打杂一个月,好不容易可以接触业务,拒绝是不可能的。
丁昭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服从调剂,服从安排。之前那份工作他不也熬过来了?CO2至少还有加班补贴,餐费交通管报,资本主义式人性化。
“我没问题,一定好好努力!”他假装惊喜,回答庄晓朵时还抬手做了个加油手势。
打字的大头停下来,看他像看自己不争气的傻儿子。
“那就好,我手上还有其他牌子要忙,加上这次项目规模大,所以下半年佲仕组的总负责人是Nate,你和大头直接汇报给他。”
说到这里,庄晓朵故意停一停,笑容美丽,带丝丝惊悚,“学习的好机会哦,Nate很少带新阿康的。”
几句话砸得丁昭两眼发花。程�